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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九州共赏唐时月(八十九)东赞再施奇计巧脱险》 六月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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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二日,扁都口东侧五十里,唐军大营旌旗招展。卢景云、陈盛等率领的六镇和都畿道联军九万五千援军终于抵达。加上凤天翔从山丹峡口城带来的近三万精锐,唐军在山丹峡口城东侧集结的总兵力已达十二三万。
中军大帐之中,卢景云居中而坐,陈盛和其他刺史分坐左右依次排列。沙盘之上,扁都口的地形被精确复原,尚息东赞的兵力部署也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诸位,”卢景云环顾众将,声如洪钟,“尚息东赞还剩两万余军盘踞扁都口,切断了凤将军与后方的联络。若不拔除此钉,我军即便西进解山丹峡口城之围,粮道也会时刻受到威胁。所以,扁都口必须拿下!”
陈盛点头道:“卢刺史所言极是。我这两万中央军长途跋涉而来,正要寻敌一战,以振军威。请卢刺史下令,都畿道精锐愿为前锋!”
陇州刺史薛礼成却摇头道:“陈将军勇猛可嘉,但尚息东赞非寻常之辈。此人用兵诡谲多变,深谙以退为进之道。扁都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卢景云看向薛礼成:“薛刺史有何高见?”
薛礼成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扁都口西侧的一条山道:“这条山路虽险,但并非不能通行。我可以率五千精兵从这条小道绕到扁都口后方,切断尚息东赞的退路。届时卢刺史可率主力与其他诸位刺史大人正面强攻,陈将军率骑兵从东侧迂回,三路夹击,尚息东赞插翅难飞。”
卢景云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飞身入帐,单膝跪地:“报!扁都口吐蕃军有异动!尚息东赞正在收缩兵力,似乎在准备突围!”
帐中众将齐刷刷站起,面露喜色。尚息东赞要突围,说明他扛不住了!
但甘州刺史郝嘉强闻讯却眉头紧锁,与薛礼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脱口而出:“他要突围去找坌达延汇合!”一旦让他带着这剩下的两万余生力军返回到吐蕃主力,战局将更加胶着。
卢景云当机立断:“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全速向扁都口推进,绝不能让尚息东赞跑了!”
与此同时,扁都口关隘之中,尚息东赞正在下达最后的命令。他早已算出唐军援军将在今日抵达,若是死守扁都口,在十万唐军围困之下,现在手上这两万余兵马撑不过十天。唯一的生路,就是趁唐军合围之前,主动出击,向西突围,舍小保大,组织敢死队一起冲击凤天翔部,以五千代价换近两万兵马能有机会与坌达延的主力会合。
但向西突围谈何容易?凤天翔所部起码还有两万七八,仍堵在西面,唐军援军主力从东面压来,但前面凤天翔的进攻并未占到太多便宜,即便吐蕃主动出击,以尚息东赞对凤天翔的了解,他一定会先观望,不会一来就全军压上,如此,便有了成功突围的一线生机。当然,其实也还有不接战的路数,尚息东赞的脑子在飞速盘算。
“将军,西面凤天翔部应该还剩两万七八惨军,我们尚有一战之力。”达瓦伦珠兴奋道,“我军可从那里突围!”
尚息东赞却摇了摇头:“即便如此,那也是一步不得已而为之的险棋。”
“那将军的意思是?”
尚息东赞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不走山丹峡口城,而是从扁都口西侧翻越祁连山,走野牛沟,绕过大通河,直插坌达延大军的侧后方。这条路虽然更难走,但唐军绝对想不到。”
达瓦伦珠倒吸一口凉气。野牛沟是祁连山中最险恶的所在,沟深崖陡,终年积雪,连当地牧羊人都不敢轻易涉足。但不得不承认,这条路的确是一条死中求活的生路。
六月二十三日拂晓,尚息东赞开始行动。他先派出三千骑兵佯装向西猛攻凤天翔营寨,造成他要强攻城池突围的假象。生性小心谨慎的凤天翔果然中计,率营中两万余精兵组织防御,坚守不出。而尚息东赞的主力两万两千余人,则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转向西北,进入了野牛沟。
野牛沟的艰险远超想象。道路狭窄得只容一匹马通过,一侧是万丈悬崖,一侧是陡峭绝壁,头顶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冰川。吐蕃士兵穿着单薄的皮袄,冻得嘴唇发紫,手脚麻木。有几处路段积雪齐腰深,士兵们不得不手拉着手,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十几匹马失足坠入深渊,马背上的粮草和辎重也随之消失。有十几个士兵因体力不支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尚息东赞走在队伍中间,面色平静如常。他不是不心疼这些士兵,但他更清楚,若被十万唐军围困在扁都口,死的人会更多。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为将者必须做出的残酷抉择。
六月二十六日,经过两天两夜的艰难跋涉,尚息东赞的两万七千大军终于走出了野牛沟,出现在大通河畔。从这里往西南再走一天,就能与坌达延的主力会合。
但尚息东赞没有急着走。他下令全军在大通河畔休整半日,同时派出斥候探查四周情况。
“将军,唐军会不会追上来?”达瓦伦珠忧心忡忡。
尚息东赞望着西面凤天翔营寨的方向,缓缓道:“凤天翔发现我们走了野牛沟,最快也要一天时间才能追上。他现在应该正在扁都口气得跳脚吧。”
他说得没错。此时的扁都口关隘之中,凤天翔正死死盯着地图,脸色铁青。
他确实被尚息东赞的佯攻骗了。当他回过神察觉吐蕃军不对劲时,尚息东赞的营寨中早已人去营空。
卢景云和陈盛的主力大军也赶到了。十万唐军进入扁都口,看到的是一座空荡荡的关隘,以及地上散落的粮草和甲仗。尚息东赞丢掉了大部分辎重,却带走了几乎所有的主力。
“凤节帅,尚息东赞往哪个方向跑了?”卢景云问道。
凤天翔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马蹄印和脚印的走向,忽然站起身,指向西北方向:“野牛沟!他走了野牛沟!”
帐中众将一片哗然。野牛沟那等险恶之地,尚息东赞竟敢带着两万多人穿越?这是何等胆魄!
“追不追?”凤翔刺史郑通问道。
山南西道节度使邓仕贤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从野牛沟过去,到大通河只要两天。我军若要追击,也需走野牛沟,等我们过去,他早已与坌达延会合。况且,野牛沟地势险恶,若他在出口处设伏,我军追进去就是送死。”
凤天翔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邓仕贤的判断是对的。尚息东赞这一手金蝉脱壳,堪称神来之笔。以损失三千余士兵和全部辎重的代价,至少保住了两万两千生力军,成功与主力会合。用兵之妙,胆识之豪,当世罕见。
但唐军也不是没有收获。扁都口被收复,山丹峡口城与后方的联络完全畅通。卢景云和陈盛的十万大军可以毫无顾忌地西进,与山丹峡口城的张老夫人汇合,然后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对坌达延的吐蕃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六月二十八日,卢景云、陈盛率十万大军抵达山丹峡口城。张老夫人、卢博文、耶律布日古德、邓朴灿、彭竹生、龙淑媛、武修文、贡德汉赞等一众将帅、朝廷臣工等皆出城迎接,三军会师,号角震天,旌旗如云。二十余万大唐精锐在城外列阵,气势如虹。
而坌达延·赞卓的大营中,气氛却是一片凝重。尚息东赞带着两万七千疲惫不堪的士兵回来了。他瘦了一圈,满脸风霜,甲胄上还挂着野牛沟的冰雪残渣,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深邃。
“大帅!”尚息东赞走进大帐,声音平静得可怕,“扁都口彻底丢了。但我把主力带回来了,加上我的人,你手上还有近二十万可战之兵。唐军虽然兵力略占优势,但整体我们势均力敌。”
坌达延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东赞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尚息东赞转身走出大帐,抬头望向山丹峡口城方向。城头唐军的旗帜迎风招展,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一片燃烧的火海。
而在山丹峡口城头,凤天翔也在望着吐蕃大营的方向。他的身边站着一对夫妇——山南西道节度使邓仕贤和他的妻子唐雨柔,以及他的小姨唐凌霜。
他们在江湖上赫赫有名。邓仕贤出身武当八卦观,是响当当的紫薇真人关门大弟子,一手武当八卦剑法出神入化;唐雨柔、唐凌霜两姐妹也都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唐门女侠客。
“凤节帅,”邓仕贤望着吐蕃大营,缓缓开口,“尚息东赞此人,智计百出,若不能斩草除根,日后必成大患。”
凤天翔点了点头,目光如刀:“仕贤兄放心,扁都口这一仗,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我军合围完成,我倒要看看,他尚息东赞还能不能第二次金蝉脱壳。”
唐雨柔轻轻一笑,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圆筒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此一役,我大唐与吐蕃互有损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大的动作了,终于可以安心坐下来谈了。”凤天翔沉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