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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九州共赏唐时月(八十八)东赞智敌唐军陷苦战》 六月十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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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日,扁都口。尚息东赞只用了三天便抵达并调整好这座祁连山中段的险要关隘的部署。扁都口地势险峻,两山夹峙,一水中流,乃是连接陇右与河西的咽喉要道。唐军在此驻有三千守军,由一名偏将统领。三万对三千,兵力十比一,尚息东赞却没有急着强攻。他站在山口外的山岗上,眯着眼仔细观察了半日,忽然笑了。
“守将是个懂兵的人。”他对身边的副将达瓦伦珠说道,“你看他在两侧山腰各设了伏兵,正面城墙上布置了强弩,若我军正面强攻,两侧伏兵必以滚木礌石夹击,我军会吃大亏。”
达瓦伦珠恭敬道:“那将军打算如何破敌?”
尚息东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图:“扁都口的弱点不在正面,而在后方。这条山路虽然险峻,但从西侧有一条牧羊人走的羊肠小道,可绕到关口后方。你带五千精兵,今夜从小道绕过去,明日拂晓从后方发起突袭,我亲率主力正面佯攻。前后夹击,关隘可下。”
达瓦伦珠领命而去。当夜,五千吐蕃精兵轻装简行,沿着那条连骡马都难以通行的羊肠小道攀爬了整整一夜,待到天色微明时,已出现在扁都口关隘后方。
尚息东赞的时机把握得极为精准。当第一缕晨光照亮关隘城头时,前方鼓角齐鸣,两万五千吐蕃大军开始正面进攻。守将仓促迎战,正指挥弓弩手还击,后方忽然杀声震天。五千吐蕃精兵从山后杀出,直扑辎重营和粮草库。
前后夹击之下,三千守军虽然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战至午时,哨卡关隘陷落,守将战死,仅有两百余残兵从东侧山道突围而出,向凤天翔报信去了。
拿下扁都口后,尚息东赞并未急着南下,而是下令全军休整半日,同时派出斥候探明周边地形。他的目的很明确——扁都口唐军侧哨卡虽然拿下,但这里只是第一步。凤天翔得知后路被断,必然会派兵来夺,届时才是真正的硬仗。
果然,六月十九日傍晚,从山丹峡口城方向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凤天翔接到哨卡失守的消息后,当机立断,亲率营寨全部近三万精锐驰援。他深知扁都口阵地若全部落入吐蕃之手,山丹峡口城就成了孤城,援军即便到来也只能从东面单向进攻,进攻无法高效进行。
六月二十日清晨,凤天翔的大军抵达扁都口西侧。他立马山岗之上,望着对面尚息东赞布下的阵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尚息东赞的布阵堪称教科书级别。他将主力布在关隘前方的开阔地带,左右两翼各置三千骑兵,前方挖了三道壕沟,壕沟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拒马和鹿角。弓弩手分三排布置,前排蹲姿、中排立姿、后排踩着木墩,形成连绵不绝的箭雨覆盖。更妙的是,他在两侧山腰上各埋伏了一千弓弩手,居高临下,能够封锁唐军从侧翼进攻的任何路线。
“好一个尚息东赞。”凤天翔低声赞了一句,旋即拔出了腰间的唐刀,刀身三尺有余,刃如霜雪,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意。凤天翔的拔刀术与常人不同——他将刀鞘斜插在腰间左侧,右手反握刀柄,拔刀时手腕先向内转,刀身从腰间划出一道弧线,瞬间便可完成出鞘与第一斩的衔接。
这便是唐刀腰击式拔刀术,讲究的是一个“快”字。天下武学,唯快不破。凤天翔的拔刀速度有多快?有人曾说他出刀之时,旁人只能看到一道白光,连刀身的影子都看不见。
“传令:步卒正面推进,陌刀队居中,弓弩手压阵。骑兵分左右两翼,待正面接战后从两翼迂回包抄!”凤天翔沉声下令。
全体唐军依令排出严整的阵型,开始向扁都口推进。最前方是三百陌刀手,陌刀长达丈二,刀身沉重,乃是专克骑兵的利器。陌刀手之后是两千长矛步兵,再之后是一千弓弩手。左右两翼各五百轻骑兵,马蹄包裹着麻布以降低声响。
两军相距三百步时,尚息东赞率先发难。他手中令旗一挥,吐蕃阵中鼓声大作,前排弓弩手齐射,漫天箭雨遮蔽了晨光,呼啸着向唐军倾泻而下。
唐军弓弩手立刻还击,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而过,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但唐军的推进并未停止。陌刀手高举陌刀,沉重的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步步逼近吐蕃阵线。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杀!”
凤天翔一声暴喝,唐军陌刀手率先冲入吐蕃阵中。陌刀起落之间,吐蕃士兵的盾牌被劈成两半,铠甲被斩裂,鲜血飞溅。陌刀手们结成圆阵,轮流上前挥刀,如同绞肉机一般收割着生命。
但尚息东赞早有准备。他令旗再挥,两翼骑兵呼啸而出,绕过正面战场,直插唐军两肋。与此同时,两侧山腰上的伏兵也开始放箭,箭矢从高处斜射而下,唐军弓弩手顿时损失惨重。
凤天翔目光一凛,亲自率领五百亲卫骑兵迎向右翼的吐蕃骑兵。两军骑兵对冲,马蹄如雷,大地震颤。凤天翔一马当先,与一名吐蕃千夫长错马相交之际,他腰间的唐刀出鞘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只见一道白光电闪而过,那名千夫长的头颅便飞上了半空,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如镜,过了两三个呼吸,鲜血才喷涌而出。凤天翔的马速丝毫不减,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一名吐蕃骑兵咽喉中刀,落马而亡。
唐刀腰击式拔刀术的精髓在于利用腰部的旋转力量,将拔刀、斩击、收刀三个动作融为一体,快到极致时,敌人甚至看不到刀身,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便已身首异处。凤天翔在马上连连挥刀,每一次白光闪过,便有一名敌兵落马,身后的五百骑兵士气大振,奋力冲杀,竟将右翼的吐蕃骑兵杀得节节后退。
左翼的唐军骑兵却陷入了苦战。尚息东赞在左翼布置的骑兵数量更多,而且配备了铁骨朵和狼牙棒,专克唐军骑兵的轻甲。两军混战在一起,唐军骑兵渐渐不支。
就在此时,凤天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长啸。一道青色身影从唐军阵中掠出,速度快得惊人,几个纵跃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落入了左翼混战之中。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面容清瘦,须发微白,却精神矍铄,双目如电。他手中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幽幽青光,轻轻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便横扫而出,五名吐蕃骑兵齐刷刷地腰斩落马。
此人正是凤天翔的师弟,天剑门传人——苍墨。天剑门的武学讲究以气御剑,剑招之中融入道家吐纳之法,练到高深处,一剑挥出可破空斩敌于十步之外,宛如仙术。苍墨便是天剑门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其剑法之精妙,连凤天翔都自愧不如。苍墨仗剑踏入战阵,剑光如匹练般飞舞。缙云剑法第一式“云门吐雾”——长剑连点七下,七道剑气依次射出,七名吐蕃骑兵咽喉中剑,落马倒地。第二式“天柱擎云”——剑身竖劈,一道青色剑气冲天而起,将一名吐蕃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第三式“玉虚流风”——长剑旋转如风车,剑气化作一道旋风,将周围的吐蕃骑兵绞得血肉横飞。
吐蕃骑兵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剑法,惊骇之下纷纷拨马后撤。苍墨却不肯罢休,足尖一点地,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半空中长剑连挥数下,剑气纵横交错,又有十余名吐蕃骑兵中剑落马。
“师兄!”苍墨在空中朗声道,“这尚息东赞用兵如神,不可强攻,当以奇兵破其阵眼!”
凤天翔闻言心中一凛,纵马来到一处高坡,仔细观察吐蕃阵型。很快,他便发现了尚息东赞阵型的核心——中军后方那一面巨大的帅旗。帅旗之下,尚息东赞正骑在马上,冷静地指挥着各部。
“师弟,你随我来!”凤天翔大喝一声,率领五百亲卫骑兵转而向吐蕃中军杀去。
苍墨身形一闪,已落在凤天翔身侧,手中长剑剑气纵横,将沿途拦路的吐蕃士兵纷纷斩杀。两人一马一步,配合默契,竟如同一把尖刀插入吐蕃阵中,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尚息东赞远远看到凤天翔和苍墨向自己冲来,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挥了挥令旗。中军前方的弓弩手立刻调转方向,朝凤天翔的方向射出密集的箭雨。与此同时,中军两侧各冲出一队重甲步兵,手持大盾和长矛,组成了铁桶一般的防御阵型。
凤天翔的马匹中箭倒地,他一个翻滚落在地上,却丝毫不乱。唐刀在手中一转,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拨开,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冲去。苍墨抢上前去,长剑横扫,一道弧形剑气将前方的重甲步兵劈开一条血路。
二人杀到中军阵前,距离尚息东赞不过五十步之遥。但这里已是吐蕃军阵最密集之处,层层叠叠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即便凤天翔和苍墨武功再高,也难以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尚息东赞望着百步之外奋力冲杀的凤天翔和苍墨,忽然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鸣金收兵,退回关内。”
达瓦伦珠惊道:“将军,我军还有余力,为何要退?”
尚息东赞淡淡道:“凤天翔的目的不是夺关,而是拖延时间。他的援军已经到了东面四十里外,再打下去我军会被前后夹击。退回关内,凭险固守,等坌达延那边得手再作计较。”
吐蕃军中金锣齐鸣,各部有序后撤,退入扁都口关隘之中。凤天翔望着退去的吐蕃军,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尚息东赞的撤退井井有条,阵型不乱,若贸然追击只会徒增伤亡。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午后,双方死伤相当。唐军阵亡八百余人,伤者过千;吐蕃也损失了将近两千人。扁都口依然在尚息东赞手中,凤天翔的夺关行动未能成功。
但凤天翔并不气馁。他退后十里扎营,同时派人急报卢景云和陈盛,请援军加快速度。只要援军到来,尚息东赞的三万大军便插翅难飞。
而关隘之中的尚息东赞,望着远处唐军营寨中升起的炊烟,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凤天翔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声自语,转身走下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