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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九州共赏唐时月(八十七)外交争锋刀兵博筹码》 冒死冲出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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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死冲出吐蕃重围的东进队传令兵几乎同时冲进了甘州、凤翔、陇州、凉州、秦州、永昌的刺史府邸。马背上的传令兵浑身浴血,箭创未愈,有的甚至在抵达目的地后便坠马昏厥。他们怀中揣着的,是凤天翔亲笔所书的求援信,信末盖着那方染血的陇右节度使大印。
信中的内容让六位刺史同时震惊——坌达延·赞卓集结吐蕃主力大军,已成功围住陇右道节度使凤天翔部,而且还有随后来援的山南西道节度使邓仕贤和河东道节度使罗马归化军菲尼克斯节帅,合计四万援军,全部被堵在扁都口附近,此时唐军势如孤军,危如累卵。
国难当头,六镇刺史史无前例地放下了彼此间的芥蒂与猜忌。凉州刺史卢景云当日便派出快马联络其余五镇,提出的只有一句话:“陇右同气连枝,六镇皆唇亡齿寒。当此危局,我等唯有同心死战。”
响应之迅速,令朝廷都为之动容。甘州刺史郝嘉强在接到信的次日便点齐一万两千兵马,率先开拔。凤翔刺史郑通,当即尽起本镇一万精骑。陇州刺史薛礼成、凉州刺史卢景云、秦州刺史慕容焕、永昌刺史张仲坚,三日之内各自调集兵马粮草,六镇合计凑出七万五千大军,箭矢百万,粮草三十万石。
六月八日,凉州城外,旌旗蔽日。七万五千大军列阵于祁连山北麓,铁甲如墨,长枪如林。卢景云骑着雄骏的白马立于高岗之上,望着这支从未有过的联军,胸中豪气干云,他在凉州经营多年,治军严整,深得民心,此番被推为联军核心,实至名归。
就在联军紧锣密鼓筹备之际,长安城中的喜讯也同时传来。赵破奴和赵石头在御医院的全力救治下,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赵破奴断了两根肋骨,后背箭伤深可见骨,但这位铁打的汉子硬是挺了过来。赵石头运气稍好,只是左臂被砍了一刀,失血虽多却不伤筋骨。两人醒来的第一句话,问的都是“去支援凤节帅的援军如何了?”
张老夫人、魏莹莹与武修文三路人马在山丹峡口城中的设局,最终开花结果。贡德汉赞与卓玛赞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盟约之书已在草拟当中。这份成果让年轻皇帝李弘熙龙颜大悦,御笔朱批,赐婚使的仪仗已在准备出发。
朝堂之上,老相崔元礼捋着白须,目光如炬。这位历经三朝的老狐狸深知,外交谈判如同煮茶,火候至关重要。如今吐蕃朗松赤扎赞普势力依然占得上风,再加上坌达延·赞卓那支三十余万的大军还在山丹峡口城外虎视眈眈,若让其得胜而归,只怕外交接触很难拿到大唐朝廷想要的结果。
“陛下,”崔元礼在含元殿上缓缓开口,“和亲之议已成,前面对山丹峡口城的攻略也遭我唐军儿郎挫败。此时坌达延·赞卓必不甘心,现在必然还不会心悦诚服地谈判,贡德汉赞殿下还暂时不能有所左右。老臣以为,当趁我军新胜之余威,再烧一把火——彻底打掉坌达延的锐气,让他带着失败的消息回去,如此和亲之盟方能稳固,陛下的平定吐蕃之策才有机会落地。”
兵部尚书洪仁杰大步出列,声如洪钟:“崔相所言极是。臣请陛下下旨,由中央将军陈盛率都畿道两万精锐西进,与陇右六镇联军会合,自东向西形成合围之势。届时坌达延·赞卓前有凤节帅部死守,后有陈盛与六镇联军夹击,看他还能出什么牌!”
年轻的皇帝李弘熙端坐在御座之上,龙目之中精光闪烁,确实现在正是锐意进取之时,此番可是老天给予大唐千载难逢的良机,岂能轻易放过?
“准奏!”李弘熙拍案而起,“传旨:中央将军陈盛即日率都畿道两万精锐西进,与陇右六镇联军会师凉州,统一由凉州刺史卢景云节制。再传旨山丹峡口城,告诉张老夫人和凤天翔节帅,给朕死死守住,援军不日即到!”
旨意下达,陈盛点齐两万精锐,昼夜兼程西进。这支都畿道精兵乃是拱卫京畿的王牌之师,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光是陌刀队便有三千人之众,铁甲骑兵五千,弓弩手四千,其余为步战精锐。大军所过之处,尘土飞扬,气势如虹。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山丹峡口城,张老夫人正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吐蕃大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援军将至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城中,全军士气大振。扁都口营地,凤天翔、菲尼克斯、邓仕贤、凤小天、上官芷、唐雨柔、唐凌霜、戴力澜等诸将帅也已得到朝廷的飞鸽传书,早已摩拳擦掌,想要早点给吐蕃军致命一击。
“坌达延,”凤天翔低声自语,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唐刀,“这场仗,好戏还在后面!”
城外的吐蕃中军大帐内,坌达延·赞卓正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他的细作已经传来消息,六镇联军七万五千人已集结凉州,唐朝中央军两万精锐也正星夜西进。这支超过九万人的援军若与城中的张老夫人部,以及扁都口的凤天翔部里应外合,他手上这实际还余的二十几万大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然而,坌达延的目光并未慌乱,反而转向帐中一角。那里,一个身着吐蕃将领甲胄却长相清瘦、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正悠然自得地喝着酥油茶。他便是尚息东赞,吐蕃军中公认的第一智将,出身吐蕃贵族,却精通汉学,深谙兵法韬略,曾在大非川一战中以少胜多,打得前朝唐军名将薛仁贵都吃过不少亏,正好顶替掉大相尚普杰那废物!
“东赞,”坌达延沉声道,“唐军援兵将至,你怎么看?”
尚息东赞放下茶碗,微微一笑:“大帅不必忧心。唐军援兵虽众,但六镇联军来自不同州县,指挥协调难免生疏。至于那两万中央军,长途跋涉而来,人困马乏。若我等能赶在他们合围之前,巩固好扁都口我侧防御工事,则唐军援兵士气必挫,届时进可攻退可守。”
“抢先拿下扁都口唐军营寨?”坌达延皱眉,“凤天翔那厮不好对付,前面与我军打得有来有回,已经攻了半个多月都未能得手。”
尚息东赞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城北一处:“扁都口唐军营寨之所以难攻,在于其依山傍水,城高墙厚,正面强攻徒耗兵力。但若分兵绕道河谷口,从侧翼切断其与后方的联络,再以主力猛攻正面,则城中粮草难济,不出一月必破。”
坌达延凝视地图良久,缓缓点头:“依你之见,谁去扁都口?”
尚息东赞拱手道:“末将愿往。请大帅拨我三万精兵,我自扁都口南下,切断凤天翔退路。届时凤天翔若弃城而逃,我便半路截杀;若死守不出,待其粮尽援绝,大帅正面破城易如反掌。”
坌达延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应允。他虽与尚息东赞同朝为将,心中却始终对此人存着三分忌惮。尚息东赞用兵如神,智计百出,功劳太大,迟早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此番让他去扁都口,若是成了功劳自有自己一份,若是不成也可借机削弱他和尚普杰的实力。于是,坌达延旋即任命尚息东赞升任扁都口营寨主帅,尚普杰交出兵权,做他的副将。尚息东赞岂会不知坌达延的心思?但他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出了大帐。带着大相尚普杰,悄无声息地向西北方向的扁都口吐蕃营寨进发。
大帐中的烛火摇曳,坌达延望着尚息东赞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而山丹峡口城头,张老夫人也得到斥候回报吐蕃侧扁都口临时换帅的情报。她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于是,张老夫人立即飞鸽传书自己的儿子陇右节度使凤天翔知晓。
“传令下去,”凤天翔沉声道,“加强北面戒备。另外,快马向凉州方向再发急报——吐蕃分兵扁都口,请援军加快速度!”
夜色如墨,山雨欲来风满楼,又是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