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共赏唐时月》云阙山河生

86、《九州共赏唐时月（八十六）梅亭相认结此生》 卓玛赞继续

　　卓玛赞继续唱道：“在那雪山顶上，有一位姑娘，她的眼睛像星星，她的笑容像月亮。风从东方吹来，带来了她的消息，我闭上眼睛，仿佛就在她身旁……”
　　歌声在夜空中飘散，如同一缕轻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缓缓散去。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天籁般的歌声中，忘记了鼓掌，忘记了喝彩，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贡德汉赞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听懂了歌词——那是仓央嘉措的诗，是吐蕃最美的情诗。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胸中荡漾。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武修文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转头对魏莹莹低声说：“成了。”
　　魏莹莹也笑了，轻轻拉了拉张老夫人的袖子。张老夫人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夜空中久久不散。台下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士兵们站起身来，拼命鼓掌，有的还吹起了口哨。李班主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太好了！”
　　卓玛赞站起身来，向台下深深一福。她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贡德汉赞的身上。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贡德汉赞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卓玛赞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抱着琵琶快步走下了戏台。后台，魏莹莹已经在等她了。她拉着卓玛赞的手，笑容满面：“央金赞姑娘，你唱得太好了！殿下听得都站起来了。他托我带话，想请你去贵宾席坐坐，不知姑娘愿不愿意？”
　　卓玛赞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民女……恭敬不如从命。”
　　魏莹莹笑着带她走向贵宾席。贡德汉赞已经站起身来，向她微微颔首。张老夫人和蔼地笑道：“央金赞姑娘，请坐。”
　　卓玛赞在贡德汉赞对面坐下，两人相隔不过数尺。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贡德汉赞轻声说：“姑娘的琵琶弹得真好，歌唱得更好。我听姑娘唱的是仓央嘉措的诗，姑娘也喜欢他？”卓玛赞的心一颤，抬起头，看着贡德汉赞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如同两汪不见底的潭水，带着温和的笑意。她的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心安。
　　“民女……很喜欢仓央嘉措的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贡德汉赞能听见，“他的诗，写尽了人间的情和爱。”
　　贡德汉赞点了点头：“我也喜欢。尤其是那一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卓玛赞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如擂鼓。两人就这样坐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仓央嘉措的诗聊到吐蕃的风土人情，从吐蕃的雪山聊到长安的繁华，从琵琶的技法聊到诗歌的韵律。贡德汉赞发现，这个姑娘不仅容貌绝世，才华出众，而且见识广博，谈吐优雅，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卓玛赞发现，贡德汉赞不仅儒雅温和，而且心思细腻，善解人意，没有半点贵族公子的骄纵和傲慢。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演出已经结束了，校场上的士兵们渐渐散去，贵宾席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月光如水，祁连山的雪峰在远处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夜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
　　魏莹莹和武修文远远地站着，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武大人，”魏莹莹低声说，“您说，他们是不是天作之合？”
　　武修文捋了捋胡须，笑道：“天作之合，妙不可言。老夫这就去给朝廷写奏报，就说——贡德汉赞殿下与没庐氏家族卓玛赞小姐，在山丹峡口城一见倾心，情投意合。和亲之事，水到渠成。”
　　张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城楼上，望着校场中那对年轻人的身影，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慈祥的笑意。校场上，贡德汉赞和卓玛赞还在聊天。两人都忘了时间，忘了身份，忘了这世间的一切烦恼。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如同一幅永恒的画卷。
　　“姑娘，”贡德汉赞忽然问，“我还不知道姑娘的闺名。”
　　卓玛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高原上盛开的格桑花，明媚、纯真、动人心魄。
　　“我叫……”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叫央金赞。”
　　贡德汉赞笑了，笑容温暖如春：“央金赞，好名字。我叫贡德汉赞，吐蕃人，流亡在长安。很高兴认识你。”
　　卓玛赞的心“怦怦”直跳。她想告诉他，她其实不叫央金赞，她叫没庐萨·卓玛赞，是她即将和他成亲的那个人。但她忍住了。她想让这一刻再久一些，让这份甜蜜再浓一些，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夜更深了，月光更亮了。祁连山的雪峰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小小的城池，俯瞰着这对年轻人的初见。远处，魏莹莹轻轻拉了拉武修文的袖子：“武大人，咱们该走了。让他们多待一会儿。”
　　武修文点了点头，两人悄悄离去，将这片月光、这片寂静、这片甜蜜，留给那对年轻人。
　　六月十八日，清晨。贡德汉赞一夜没睡。他坐在窗前，脑海中全是央金赞的面容、央金赞的歌声、央金赞的笑容。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刚见面的姑娘，会让他如此魂牵梦萦。
　　卓玛赞也一夜没睡。她抱着琵琶，坐在窗前，望着月光发呆。她的心中满是甜蜜和期待，但也有一丝不安——他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魏莹莹和武修文一大早就在张老夫人的房中商议。他们决定，今天就把真相告诉贡德汉赞。巳时，贡德汉赞被请到了节帅府后院。张老夫人、魏莹莹、武修文都在座，面色郑重。武修文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殿下，有一件事，下官必须向您禀报。那位央金赞姑娘，她的真实身份是——没庐氏家族族长尚·没庐·杰桑芒的长女，没庐萨·卓玛赞。也就是即将与殿下和亲的那位姑娘。”
　　贡德汉赞愣住了。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魏莹莹笑道：“殿下，她是偷跑出来的。她不甘心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想先看看殿下长什么样。结果……殿下也看到了，她看得很满意。”
　　贡德汉赞的脸“刷”地红了。他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张老夫人笑着说：“殿下，老身和武大人、莹莹商量了一下，准备安排你们正式见一面。这一次，不以央金赞的身份，而是以没庐萨·卓玛赞的身份。殿下意下如何？”
　　贡德汉赞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和期待：“老夫人，晚辈……求之不得。”
　　午时，节帅府后花园。花园不大，但收拾得精致。几株老梅树正在抽新芽，一池清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几只白鹅在池中悠闲地游着。池边的亭子里，摆了一桌茶点。卓玛赞被魏莹莹领着，走进了花园。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头上戴着没庐氏家族传统的头饰，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的紫罗兰，高贵而典雅。
　　贡德汉赞站在亭子里，看到卓玛赞走来，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前去，拱手一礼：“卓玛赞姑娘，在下贡德汉赞，有礼了。”
　　卓玛赞的脸红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她福了一礼，声音轻如蚊蚋：“殿下有礼。民女……没庐萨·卓玛赞。”
　　两人站在梅树下，四目相对，相视而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如同碎金。魏莹莹远远地看着，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拉了拉武修文的袖子，两人悄悄退出了花园，将这片天地留给了这对年轻人。
　　“武大人，”魏莹莹低声说，“您说，这是不是缘分？”
　　武修文笑道：“不是缘分，是天意。老夫人说得对，这两个孩子，是天作之合。”
　　花园里，贡德汉赞和卓玛赞并肩坐在亭子里，喝着茶，聊着天。这一次，没有了昨晚的拘谨，也没有了身份的隔阂，两人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无话不谈。
　　卓玛赞告诉贡德汉赞她是怎么偷跑出来的，怎么混进梨园班子的，怎么被魏莹莹认出来的。贡德汉赞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呀，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卓玛赞吐了吐舌头，笑道：“有巴桑和达瓦跟着，怕什么？再说了，就算出了事，我也不怕。”
　　贡德汉赞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以后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告诉我，我陪你去。”
　　卓玛赞的脸又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那……你以后不许欺负我。”
　　贡德汉赞笑了，笑声爽朗而温暖：“我怎么敢欺负你？你连坌达延大帅都敢顶嘴，我要是欺负你，你还不得把我拆了？”
　　卓玛赞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如同一幅永恒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