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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九州共赏唐时月(七十七)绝命一骑入长安》 “有巡逻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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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巡逻队。”阿提拉站起身来,低声道,“绕过去。走左边那条沟。”
十骑调转方向,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东南方向绕行。河床中乱石嶙峋,战马行走艰难,但灌木丛生,可以遮挡视线。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河床忽然变宽,视野豁然开朗——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支吐蕃军的巡逻队,约两百人,正在河床对面的高地上休整。
“被发现了!”耶律信低喝一声。吐蕃巡逻队也正巧看到了他们。百夫长拔出弯刀,用吐蕃语大喝:“唐军!抓住他们!”两百名吐蕃骑兵翻身上马,从高地上冲下,弯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阿提拉咬了咬牙,拔出弯刀,用罗马语大吼一声:“冲过去——!”
十骑唐军迎头冲向两百骑吐蕃军。双方的距离急速缩短,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阿提拉举起短弩,扣动扳机,一支弩箭射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吐蕃百夫长的喉咙。耶律信和其他人也纷纷射箭,十支弩箭射出,射倒了十名吐蕃骑兵,但两百对十,悬殊太大,两军狠狠地撞在一起。阿提拉的罗马长剑左右挥舞,一刀砍翻一名吐蕃骑兵,第二刀削断另一人的手臂。他的战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铁蹄踩碎了吐蕃士兵的头颅。耶律信的契丹弯刀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带走一条生命。
但唐军的人数太少了。一个接一个的弟兄被吐蕃马刀砍倒,被长矛刺穿,被拖下马乱刀砍死,冲出不到两里,十人已经折了四人。
阿提拉的左臂被弯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杀意。他看了一眼东方——那里,六镇的方向,还有很远。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一定要冲过去。
“跟我来!”阿提拉拨转马头,冲下河床,沿着一条更窄的沟壑向东狂奔。
吐蕃巡逻队在后面紧追不舍,箭矢如雨,射在唐军骑兵的背上、马臀上。又有一名骑兵中箭落马,被追兵乱刀砍死。十人,只剩五人。
阿提拉顾不上回头,只顾策马狂奔。他的马已经口吐白沫,速度越来越慢。耶律信从后面追上来,喊道:“队正,换马!”
两人在疾驰中换了备用马,继续狂奔。剩下的三名骑兵也换了马。五骑如同五支利箭,射向东方的山道。
前方,一道山脊横亘在眼前。山脊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吐蕃军的旗帜——那是尚普杰设下的又一道封锁线。
阿提拉咬了咬牙,拔出长剑,高高举起:“冲过去——!”
五骑跃上山脊,冲入了封锁线。
长安队:十骑向东,目标长安。赵破奴策马冲在最前面,他的络腮胡上沾满了尘土,一双小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他的身后,夏侯威和其他八名骑兵排成锋矢阵,马刀出鞘,短弩上弦。
他们的路线是向西穿过尚普结、没庐·穷桑、韦·达扎恭的封锁线,然后折向东南,翻越祁连山,穿过陇右道,直奔长安。这条路比东行队的路更长、更险,但赵破奴没有选择——东南面有赞诺逻,只有东北面的封锁线相对薄弱一些。
辰时,长安队抵达尚普结大军的侧翼。尚普结、没庐·穷桑、韦·达扎恭的军营扎在一处高地上,旌旗密布,营寨连绵数里。赵破奴选择了一条山沟,企图从大营的侧后方悄悄绕过去。但没庐·穷桑的夜魔军斥候无孔不入,他们刚刚进入山沟,便被两名潜伏在灌木丛中的斥候发现了,斥候吹响了号角,尖锐的号角声在山谷中回荡。
“被发现了!加速!”赵破奴大喝一声,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刺。
大营中冲出数百名吐蕃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箭矢如蝗,在赵破奴的耳边呼啸。夏侯威的马被射中,轰然倒地,夏侯威从马上摔下,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拔出横刀,徒步冲锋。
“夏侯!上我的马!”赵破奴勒住缰绳,向夏侯威伸出手。
夏侯威摇了摇头,一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吐蕃骑兵,吼道:“队正,你们走!我断后!”
赵破奴的眼眶红了,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他咬了咬牙,拨转马头,带着剩下的八骑继续向东狂奔。
身后,夏侯威挥舞横刀,与数十名吐蕃骑兵杀成一团。他的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他砍倒了七个人,然后被一支冷箭射穿了膝盖,跪倒在地。他没有投降,而是用横刀撑着身体,缓缓站起身来,面对围上来的吐蕃骑兵,嘶吼着:“来啊!大唐的爷们儿,站着死,不跪着生!”
吐蕃骑兵一拥而上,乱刀将他砍倒。他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死死地盯着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夏侯威,河北道节度使张寿昌亲卫队长,战死于焉支山西麓,时年四十岁。赵破奴率八骑继续向东狂奔。身后追兵紧咬不放,前方又出现了一支吐蕃巡逻队。八骑被夹在中间,如同困兽。
“分开走!”赵破奴大吼,“活着的,长安开远门汇合!”
八骑分成四组,向四个方向散开。吐蕃追兵也分成四路,分头追击。赵破奴带着一名年轻骑兵,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山谷。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两人策马狂奔,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队正!前面是悬崖!”年轻骑兵惊呼。
赵破奴勒住马,果然,前方是一道断崖,深不见底。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吐蕃追兵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外。
“跳!”赵破奴大喝一声,策马冲向悬崖,年轻骑兵咬了咬牙,也跟着冲了过去。
两匹马跃下悬崖的那一刻,吐蕃追兵勒住了马,目瞪口呆。赵破奴和年轻骑兵连人带马坠入了深渊。幸运的是,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层层叠叠,缓冲了下坠的冲击力。赵破奴在坠落的途中抓住了一根粗藤,身体重重地撞在崖壁上,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但他死死抓住藤蔓,没有松手。年轻骑兵也抓住了一根藤蔓,两人挂在崖壁上,如同两只蜘蛛。吐蕃追兵探头看了几眼,没有看到人,以为他们摔死了,便拨转马头离开了。
赵破奴咬着牙,用右臂拽着藤蔓,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年轻骑兵在他下面,同样艰难地攀爬。两人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爬上了崖顶。战马摔死了,干粮和水囊都碎了,竹筒也裂了——但万幸的是,竹筒里的信还在。赵破奴将信从裂开的竹筒中取出,小心翼翼地对折,揣进怀中贴身放好。
“走。”赵破奴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往南走,翻过祁连山,绕过吐蕃军的封锁线。”两人徒步向南,消失在茫茫的祁连山中。
五月二十八日,长安。科举收卷之日。
鼓楼广场上,数千名举子正在交卷。敬钰第一个走出贡院,李无悔紧随其后。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朱雀大街的南端,两个浑身浴血的人影,正踉踉跄跄地向贡院方向走来。
赵破奴和那个年轻骑兵——他叫赵石头,是赵破奴的族侄——两人徒步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翻过了祁连山,穿过了沙漠,越过了一道又一道吐蕃军的封锁线。他们的衣服被荆棘撕成了布条,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污,嘴唇干裂出血,脚上的靴子磨穿了底,脚板上全是血泡和裂口。赵破奴的左臂依然脱臼,用布条吊在脖子上,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赵石头的背上有一道刀伤,从肩胛一直划到腰际,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恶臭。
但他们活着,他们在途中偷走了吐蕃的军马,带着信,一路疾驰,活着到了长安。
赵破奴看到贡院门口高高飘扬的旗帜,看到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远处皇城的金色屋顶——他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
“到了……到了……”他喃喃自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赵石头也跟着跪下,两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广场上的人被这两个浑身浴血、形如乞丐的人吓了一跳,纷纷避让。数名金吾卫士兵走上前,正要盘问,赵破奴从怀中掏出那封沾满血污、皱皱巴巴的信,高高举过头顶。一边呜咽一边高声喊道:
“陇右道……焉支山……凤天翔节帅……求援急信……呈陛下……以及兵部尚书洪仁杰!十万火急!”
而此时从开远门又放进来数匹浴血的战马,其中两匹马身上还插着两三支吐蕃的弓矢,赵破奴和赵石头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只有他们两人活着到了长安,无尽悲伤涌上心头。一旁的金吾卫见此情景也瞬间明白过来,赶紧回过神来扶起他们,并分头向皇宫、相府和兵部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