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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九州共赏唐时月(七十六)二十骁骑九死向东驰》 邓仕贤皱眉 ...

  •   邓仕贤皱眉道:“节帅,赞诺逻和蔡邦·桑多就在近前,尚普杰、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近五万大军横在东面山头上,我们怎么过去?”
      凤天翔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用都过去。只要派人冲过去就行。两队传令兵,每队十人,各军最精锐的骑兵,九死一生,冲过赞诺逻的封锁线,向东联络六镇刺史和长安朝廷,在出发前,我已经拜托母亲坐镇山丹峡口城,并提前做好传令小队的组建和选拔工作。”
      帐中再次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危险的办法。冲过这数万大军的封锁线,活着抵达六镇和长安的概率,不到一成。
      菲尼克斯站起身来,右手握拳捶胸,虎目圆睁地众人道:“各位大人,末将来前,张老夫人已经将此事交付于我来操办了!我的罗马归化军、北疆王的契丹骑兵、辽东骑兵、西域骑兵、武定军骑兵等部的儿郎们,骑术精湛,擅长长途奔袭。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一定把信送到!”
      凤天翔点了点头,走到案前,给菲尼克斯斟满一杯酒,双手递上,并一脸严肃地对他说:。“菲尼克斯将军,拜托了。”
      菲尼克斯双手接过,深深一拜:“相信儿郎们定不辱命!”
      凤天翔抬起头,目光穿过帐幕的缝隙,望向山丹峡口城的方向。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母亲,儿在这里撑着。您一定要看到信号。”
      他走出大帐,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鸣镝箭。箭杆上绑着绿色的爆竹——这是他和母亲约定的信号,是噩耗,是求救,是生死存亡的最后通牒。
      他点燃引信,将鸣镝箭射向夜空。
      “嗖——砰!”绿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如同一朵诡异的绿色菊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目。烟火的光芒照亮了焉支山的每一道山脊、每一处沟壑,也照亮了唐军将士们惨白的面孔和吐蕃军漫山遍野的火把。
      山丹峡口城,城楼瞭望塔,传令兵刘武正在塔上值守,忽然看到东南方向的夜空中炸开了一朵绿色的烟火。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绿色烟火,那是凤节帅与老夫人的约定信号,是十万火急的求救!
      刘武连滚带爬地冲下瞭望塔,翻身上马,朝着张老夫人的府邸狂奔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刺耳。
      “老夫人!老夫人!”刘武冲进府邸,扑倒在张老夫人面前,声音因紧张而颤抖,“焉支山方向……绿色烟火……凤节帅的信号!”
      张老夫人的手猛地一抖,手中的茶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的面色在烛光下变得惨白,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她站起身来,拄着乌木拐杖,声音苍老而坚定:“传令!山南东道节度使卢博文、北疆王耶律布日古德、武定军经略使龙淑媛、安东都护邓朴灿、河北道节度使张寿昌、安西都护彭竹生,即刻到节帅堂议事!”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六位将领迅速到齐。张老夫人站在舆图前,将焉支山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凤天翔被围在焉支山,形势危急。赞诺逻、蔡邦·桑多、尚普结、没庐·穷桑、韦·达扎恭,五路合围,兵力超过七万。我军不到三万,粮草将尽,箭矢已空。如果不能及时救援,凤天翔军恐有灭顶之灾。”
      卢博文面色铁青:“老夫人,菲尼克斯和邓仕贤两位节帅带走四万军去支援凤节帅,现在城中只剩十一万兵马,要防守坌达延的约二十万主力,根本分不出兵去救援焉支山!”
      张老夫人摆了摆手:“老身不是要你们分兵。老身要你们做好决战的准备。坌达延一定会趁凤天翔被围、我军士气低落的时机,发动总攻。接下来这几天,可能是山丹峡口城最危险的时候。”
      她走到案前,拿起两支令箭:“老身已经让菲尼克斯节帅在出发前,选好了两队传令兵。一队向东,联络六镇刺史;一队直奔长安报信。这两队人马,九死一生,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六位将领,声音陡然拔高:“诸位,从现在起,全军进入最高戒备。城墙上的弓弩手增加三倍,城门内的预备队昼夜轮值,城外的斥候放出五十里。坌达延随时可能攻城,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六位将领齐声领命,大步走出节帅堂。张老夫人独自站在舆图前,苍老的手指在焉支山和山丹峡口城之间缓缓划过。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很快被她逼了回去。她是主帅,是定海神针,她不能流泪。
      “天翔,”她在心中默默地说,“你一定要撑住。母亲在这里等你回来。”
      五月二十七日,卯时,焉支山唐军营寨。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焉支山的山脊在晨光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到处是烧焦的树木、倒塌的帐篷和堆积如山的尸体。夜风已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几只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山丹峡口城校场上,二十名骑兵整装待发。他们都是从各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十人向东,十人向长安。每个人的马鞍旁都挂着一个蜡封的竹筒,里面装着张老夫人亲笔书写的求救信。
      这二十个人的装束与普通骑兵截然不同。他们身穿轻便的皮甲,不披铁甲,为的是减轻战马的负担,提高速度。每人配双马,一匹骑乘,一匹备用。腰间挂着弯刀和短弩,马鞍旁挂着干粮袋和水囊。他们的脸上涂着炭灰,眼神冷峻而坚毅,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绝。
      长安队的队正是罗马归化军的百夫长阿提拉,菲尼克斯的亲信,四十余岁,金发碧眼,满脸风霜,曾在西域与吐蕃、大食、突厥多次交手,骑术精湛,箭法如神。他的副队正是契丹勇士耶律信,耶律布日古德的族侄,三十出头,身材精瘦,一双鹰眼锐利如刀。
      东行队的队正是安东都护府的斥候营都尉赵破奴,五十余岁,矮壮结实,满脸络腮胡,在辽东与奚人、契丹人打了三十年仗,擅长山地穿行和夜间行军。他的副队正是河北道节度使张寿昌的亲卫队长夏侯威,四十岁,面容冷峻,沉默寡言,一把横刀使得出神入化。
      张老夫人在儿媳魏莹莹的搀扶下,站在二十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孔。他们的面色凝重,但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沙哑但坚定:“将士们,你们这次出去,九死一生。老身不说虚话,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回不来了。但你们的家人,朝廷会抚恤;你们的名字,会刻在山丹峡口城的忠烈碑上。”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们的任务是向东,冲过尚普杰、没庐·穷桑、韦·达扎恭、赞诺逻、蔡邦·桑多的封锁线,到达六镇,找到甘州刺史郝嘉强、凤翔刺史郑通、陇州刺史薛礼成、凉州刺史卢景云、秦州刺史慕容焕、永昌刺史张仲坚,将这封信交给他们。向长安,冲过封锁线,将信交给朝廷兵部洪仁杰尚书。五月二十八日,也就是科举收卷之日,必须抵达。”
      赵破奴抱拳道:“老夫人放心,末将就是爬,也要爬到长安!”
      阿提拉用带着口音的汉话说道:“张老夫人,末将的命是大唐给的。今天,末将把命还给大唐。”
      老夫人的眼眶红了。她推开儿媳魏莹莹搀扶的手,杵着拐杖走上前,一个一个地拍着他们的肩膀,每拍一下都说一句:“保重。”
      二十人翻身上马,向老夫人齐刷刷地抱拳一礼。然后,拨转马头,向东、向西两个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密集,卷起漫天的尘土,二十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老夫人站在城墙上,目送着他们远去,久久没有动。
      “莹莹。”她低声说,“你说,他们能冲出去几个?”
      魏莹莹揉了揉因感动而红着的眼,站在她身后,面色惨白,但嘴角微微上扬:“母亲放心。他们都是最好的。至少……会有人冲出去的。”
      张老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阿提拉策马冲在最前面,他的金发在晨风中飘扬,一双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山道。他的身后,耶律信和其他八名骑兵排成一字长蛇阵,战马衔枚,马蹄裹布,尽量不发出声响。
      晨光渐亮,山道两旁的灌木丛和乱石在光影中变幻着形状,如同一只只蹲伏的野兽。阿提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赞诺逻的斥候无处不在,他们随时可能被发现。
      “停!”阿提拉忽然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十匹战马同时停下。阿提拉翻身下马,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倾听了一会儿。他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前方两里处,有大量的马蹄声和铁甲碰撞声,至少有上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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