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共赏唐时月》云阙山河生

74、《九州共赏唐时月（七十四）援军夜至破蕃围》 “弓弩手—

　　“弓弩手——放箭！”哥舒曜看准时机，大声命令道。五千河源军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射向正面推进的吐蕃重装步甲军。但吐蕃军的盾墙太过厚重，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钻入，射中了后面的士兵，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阵型丝毫不乱。
　　“放滚石！”哥舒曜又喝一声。士兵们将堆积在山脊上的滚石推下，数十块数百斤重的巨石从山坡上翻滚而下，砸入吐蕃军的阵中。巨石砸碎了盾牌，砸烂了铁甲，砸扁了人体。吐蕃军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很快又恢复了整齐——那些被砸死的士兵被拖到一旁，后面的士兵补上位置，继续前进。
　　赞诺逻的右翼迂回也被浑释之察觉了。浑释之亲率三千河源军，在山脊上筑起一道临时防线，与四卫戍部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四卫戍部的士兵个个武艺高强，长矛如龙，弯刀如电，浑释之的河源军虽然奋勇抵抗，但人数劣势明显，防线开始松动。
　　左翼的战神卫队更是凶猛。五千人挥舞着狼牙棒和铁锤，如巨石压路般碾压过来。河源军的盾牌在狼牙棒面前如同纸糊，一棒下去，盾牌碎裂，人也被砸飞出去。长□□在战神卫队的铁甲上，只能留下一个白点，根本无法刺穿。战神卫队的士兵虽然动作迟缓，但每一击都带有千钧之力，唐军士兵触之即死，碰之即伤。
　　“顶住！顶住！”哥舒曜嘶吼着，亲自冲到左翼督战。他的唐刀在月光下挥舞，一刀砍在一名战神卫队士兵的脖子上，刀刃卡在铁甲和护颈的缝隙中，拔不出来。那名士兵反手一棒砸来，哥舒曜急忙松刀闪避，狼牙棒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削下了一片铁叶。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河源军的防线开始出现多处缺口。吐蕃军从缺口处涌入，与唐军展开肉搏。唐军将士虽然奋勇抵抗，但伤亡越来越大，防线摇摇欲坠。
　　凤天翔在后阵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哥舒曜和浑释之已经尽力了，但赞诺逻和蔡邦·桑多的兵力太多，装备太精良，河源军撑不了多久。
　　“苍墨，”凤天翔的声音沙哑，“你还能打吗？”
　　苍墨面色惨白，内力几乎耗尽，但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能。”
　　“好。你率剩下的威戎军，去支援右翼。赞诺逻的四卫戍部太猛了，浑释之撑不住。”
　　苍墨起身，长剑拄地，深吸一口气，身形虽然摇摇晃晃，但目光依然坚定。他率领数千威戎军，向右翼奔去。
　　“小天！”凤天翔又唤道。
　　凤小天从后阵策马而来，银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父帅！”
　　“你率重骑军在山口待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凤小天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诺。”
　　凤天翔转身面对前方惨烈的战场，攥紧了手中的唐刀。他的心中在滴血，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乱。他是主帅，如果他乱了，全军就完了。
　　“坚持住……”他在心中默默地说，“菲尼克斯、邓仕贤，你们快到了吗？”
　　焉支山的天空依然漆黑如墨，月亮已经西沉，星光也渐渐黯淡。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战场上却火光冲天，杀声震天，河源军的防线已经崩溃了大半。
　　左翼，战神卫队的五千壮汉如同巨石般碾过唐军的阵地，河源军的士兵在狼牙棒和铁锤的打击下成片倒下，尸体堆成了矮墙。哥舒曜浑身浴血，亲自挥刀与敌人肉搏，他的唐刀已经换了第四把，身上的伤口不下十处。
　　右翼，苍墨率领威戎军拼死挡住了赞诺逻的四卫戍部。苍墨的剑法虽然内力不足，但剑术精妙，依然能以一敌十。但威戎军的伤亡太大了，每倒下一个吐蕃士兵，就有三个唐军士兵倒下。苍墨的白色战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正面，蔡邦·桑多的重装步甲军已经推进到河源军阵前三十步处。弓弩手的箭矢已经射光了，只能用刀枪肉搏。但河源军的盾墙已经被砸出了无数缺口，长枪折断了大半，刀盾手们浑身浴血，体力几乎耗尽。
　　凤天翔站在后阵高地上，面色铁青。他的手中紧紧攥着“虎彻”，他在等——等菲尼克斯和邓仕贤的援军，也等一个最佳的出击时机。他知道，赞诺逻虽然兵力占优，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把全部兵力都投入了进攻，而后方空虚。如果此时有一支精骑从侧后方突入，直取赞诺逻的中军……
　　但凤小天的那点重骑军，杯水车薪。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刀，更多的铁骑。
　　他的目光向西北方向望去，那里依然是一片黑暗。
　　“快到了……快到了……”凤天翔在心中默念。
　　忽然，西北方向的天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那火光起初只有萤火虫大小，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但很快，那火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火龙在山脊上蜿蜒前行，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伴随着低沉的战鼓声和马蹄声，菲尼克斯的河东道军！邓仕贤的山南西道军！四万援军，终于到了！
　　凤天翔的眼中骤然亮起光芒，如同暗夜中点燃的烽火。他深吸一口气，举起“虎彻”，刀尖指向西北方向的火龙，声如雷霆：“援军到了！儿郎们！援军到了！顶住——！”
　　唐军将士们听到“援军到了”四个字，士气如同枯木逢春，瞬间暴涨。那些已经筋疲力尽的士兵们不知从哪里生出了新的力气，嘶吼着、咆哮着，向吐蕃军发动了最后的反冲锋。赞诺逻也看到了西北方向的火龙。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面色骤变——他没想到唐军的援军来得这么快，而且从西北方向来，正好截住了他的退路。
　　“蔡邦！”赞诺逻大吼，“分兵！挡住援军！”
　　蔡邦·桑多面色发苦——他的两万人马已经全部投入正面进攻，哪里还有兵可分？
　　菲尼克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罗马归化骑兵高举长剑，在月光下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他的虎目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口中用罗马语喊着他祖先传下来的战吼:“为了埃米利乌斯——！为了罗马归化军的荣誉!”两万河东道精锐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向吐蕃军的侧翼。
　　邓仕贤在另一侧，同样亲率两万山南西道兵马，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他的面色凝重，心中挂念着被困在扁都口的夫人和小姨，但他的刀比他的心情更冷静、更锋利。四万援军从两个方向同时杀到，吐蕃军瞬间陷入了三面夹击的困境。
　　赞诺逻不愧是六柱将之首，临危不乱。他迅速调整部署，命四卫戍部转身迎击菲尼克斯的河东军，命战神卫队分出一半阻击邓仕贤的山南西道军，自己亲率剩下的兵力继续向唐军正面施压。
　　但战场上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凤天翔在高地上看到援军已到，知道决战时刻到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支黄色爆竹鸣镝，点燃，向夜空中射去。
　　“嗖——砰！”黄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如同一朵金色的菊花，照亮了整个焉支山。山口外，凤小天听到鸣镝声，眼中寒光一闪。他举起银槊，对身后的两千五百重骑军吼道：“就趁现在！重骑军——突击！”
　　两千五百匹战马同时冲出山谷，铁蹄如雷，马刀如雪。重甲骑兵的冲击力如同山崩地裂，吐蕃军的阵型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凤小天银槊挥舞如龙，冲在最前面。他的目标不是普通的吐蕃士兵，而是赞诺逻的中军大旗。只要斩断那面旗帜，吐蕃军的士气就会崩溃。
　　“杀——！”凤小天的吼声撕破夜空。
　　苍墨在右翼看到凤小天突击，立刻率残军配合。他的长剑虽然内力不足，但剑术依然精妙，每一剑都能取走一条性命。
　　菲尼克斯在左翼与四卫戍部杀得难解难分。他的罗马弯刀与吐蕃长矛碰撞出无数火星，他的战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他的铠甲上插着三支箭矢，但他的动作依然迅猛如虎。
　　邓仕贤在另一侧，与战神卫队展开了惨烈的厮杀。他的八卦唐刀沉稳老辣，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他一边杀敌，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雨柔，凌霜，你们一定要撑住。
　　赞诺逻站在中军，面色越来越难看。他的四万五千精锐被唐军团团包围，虽然唐军的伤亡也不小，但援军的到来彻底扭转了战局。
　　“撤！”赞诺逻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向山丹峡口城方向突围！”
　　吐蕃军开始溃退。但唐军紧追不舍，一刀一刀地收割着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