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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九州共赏唐时月(七十二)鸣镝惊营起杀声》 丑时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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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一刻,焉支山,娘·若桑营寨。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狼藉的战场上,将横七竖八的尸体照得惨白。农奴苦力们的破帐篷还在燃烧,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满地的血泊映照得如同暗红色的镜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汗臭味,令人作呕。
凤小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将银槊杵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苍墨立在他身侧,长剑入鞘,面色苍白如纸,内力消耗巨大。两人身后,幸存的唐军将士正在整队,准备撤离。威戎军和总预备军的伤亡都不小,但士气依然高昂——毕竟,他们刚刚斩杀了六柱将之一的娘·若桑,摧毁了吐蕃在焉支山的主力。
“苍墨师叔,”凤小天低声道,“弟兄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可以撤了。”
苍墨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只见凤天翔从夜幕中快速跑来,面色铁青,步伐急促而沉重,甲叶在月光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来不及了!”凤天翔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紧迫感。
凤小天心头一紧:“父帅,怎么说?”
“蔡邦·桑多的两万重装步甲军已至山腰,离这里顶多还有两刻钟的距离!”凤天翔的手指指向东南方向,那里隐隐传来低沉的战鼓声和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如同远方的闷雷。
苍墨皱了皱眉,语气依然平静:“两刻钟?那我们还来得及撤离。从这里往北,有一条隐秘的山道,一刻钟就能下山。我们撤了,让蔡邦·桑多扑个空便是。”
凤天翔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沉重:“不行。菲尼克斯和邓仕贤节帅各率两万军也已至山腰处,正从另一侧急行军上山来援。如果我们撤了,蔡邦·桑多一定会率先占据营寨和制高点,建立军阵防线。到时候他居高临下,菲尼克斯和邓仕贤的大军从山下仰攻,势必会造成我军重大伤亡。”
凤小天和苍墨对视一眼,两人的面色同时变得凝重起来。威戎军经略使浑释之大步走了过来,抱拳道:“节帅,那我们跟他们干!我军当前兵力尚可一战,刚获新胜,士气正盛,优势在我!”
河源军经略使哥舒曜也跟了上来,朗声道:“节帅,末将附议!蔡邦·桑多那两万人马虽然精锐,但长途奔袭,立足未稳。我军以逸待劳,未必不能一战!”
凤小天紧了紧手腕上的护甲,银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所谓的笑意:“父帅,下令吧!儿子这条命,早就交给您了。”
凤天翔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凤小天的果敢、苍墨的沉稳、浑释之的刚猛、哥舒曜的豪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既然要打,那就打个痛快!”
他拔出“虎彻”,刀尖指向夜空,声如洪钟:“神州统一,九州归心!”
众人闻罢,齐声附和,声震四野:“神州统一,九州归心!”
凤天翔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画出了焉支山营寨的地形图。他的手指在简陋的地图上快速移动,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蔡邦·桑多的两万重装步甲军,从东南方向上山,必经之路上有娘·若桑的营寨。营寨虽然被我们攻破,但寨墙还在,可以用来迟滞敌军的推进速度。我的计划是——
第一步,由我亲率五千威戎军,借夜色掩护,在营寨中设伏。等蔡邦·桑多的先头部队进入营寨后,突然发动突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以鸣镝为号。
第二步,苍墨率余下一万四千余威戎军,听到鸣镝后从营寨四面杀出,制造包围之势,混乱吐蕃重装步甲军。如果力敌不成,则边打边向后方撤退,将敌军引入预设阵地。
第三步,哥舒曜和浑释之率一万五千河源军,在营寨后方构筑步甲军阵防线。等苍墨率军退至这里,你们立刻调转兵锋,与苍墨的部队全军突击,前后夹击。
第四步,凤小天听黄色烟花响镝为号,率剩下全部两千五百余重装骑兵从后方突入敌阵,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彻底打乱吐蕃军的阵型。
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坚持到菲尼克斯和邓仕贤的四万大军抵达。只要他们到了,蔡邦·桑多就是瓮中之鳖!”众人齐声领命,各自奔回本阵部署。
凤天翔站起身来,望着东南方向的夜幕。战鼓声越来越近,铁甲的铿锵声越来越密,蔡邦·桑多的大军正在逼近。他的手按在“虎彻”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的铜饰,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丑时二刻,蔡邦·桑多重装步甲军的先头部队,一个东岱约三千人率先进入了营寨。带队东岱名叫悉诺·赤松,是个四十余岁的吐蕃老兵,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一双三角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营寨中到处都是尸体,有农奴苦力的,有吐蕃士兵的,也有唐军的。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娘·若桑的两万大军和三万农奴苦力,竟然被唐军打得如此惨烈。
“加快速度!占领制高点!”悉诺·赤松举起弯刀,对身后的士兵们吼道。
士兵们加快了步伐,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在寂静的营寨中显得格外刺耳。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中,弓弩手在后,三千人排成密集的队形,缓缓向营寨深处推进。
悉诺·赤松的眼睛在黑暗中搜索,忽然,他感觉到一丝异样——太安静了。唐军刚刚打了胜仗,怎么可能不留一兵一卒就撤走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埋伏。
“停止前进!列阵防御!”悉诺·赤松猛地勒住战马,弯刀高举。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营寨深处的一座破帐篷后面猛然窜出,速度快得如同鬼魅,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那黑影直奔悉诺·赤松而来,人在空中,刀已出鞘——
“虎彻”的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快得连月光都追不上。腰击式拔刀术,凤天翔的独门绝技,能达到一息三次拔刀斩击。他的腰胯如同精密的发条,将全身的力量压缩、蓄积、然后在拔刀的瞬间释放出来,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悉诺·赤松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弯刀还没举起来,喉咙便被切开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气泡声。鲜血从喉咙的切口处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花。他的身体在马上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凤天翔双脚落地,没有片刻停顿。“虎彻”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左砍右斩,上挑下刺,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一名吐蕃士兵的要害。他的刀法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直接、最高效的杀人技巧。三息之间,他身边的五名吐蕃士兵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鸣镝——!”凤天翔大喝一声。
一支鸣镝箭从暗处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黄色的火花。霎时间,喊杀声响彻云霄。从营寨四周的破帐篷后面、从倒塌的寨墙后面、从尸堆下面、从灌木丛中——五千威戎军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幽灵,从四面八方冲出,向吐蕃先头部队扑去。
唐军将士们早就憋了一口气。他们趴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忍受着尸臭和血腥,等了整整两刻钟,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