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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九州共赏唐时月(六十五)唐师佯攻歪打正着促误判》 辰时六刻, ...

  •   辰时六刻,扁都口北端。祁连山的晨雾在阳光的驱赶下缓缓退去,露出嶙峋的山石和干涸的河床。昨夜的厮杀痕迹依然触目惊心——战壕边缘的泥土被鲜血浸成黑褐色,折断的刀枪和碎裂的盾牌散落在乱石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吐蕃军的士兵们正在疲惫地打扫战场,将同伴的尸体拖到一处集中焚烧,黑色的浓烟在晨风中飘散,如同一条条扭曲的怨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死亡正在从四面八方悄然逼近。
      在扁都口西侧的一处隐秘山坳中,临洮军经略使王仁德正率领五千山地藤甲军静静地潜伏着。这支军队的装束与寻常唐军截然不同,他们身穿藤编软甲,轻便坚韧,刀箭难入;脚蹬芒鞋,鞋底缝着厚厚的麻绳,踩在岩石上几乎无声无息;腰悬短刀和□□,背负绳索和铁爪钩,每个人都是一副山地作战的精锐打扮。他们是临洮军中最擅长山地作战的部队,常年驻守在祁连山的险峰峻岭之间,对这片山地的每一条沟壑、每一道山脊都了如指掌。
      王仁德趴在一块巨石后面,举着千里铜筒观察着前方吐蕃军的营地。他的面容黝黑精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如同鹰隼。他的身边,副将低声问道:“经略使大人,弟兄们都到位了,什么时候动手?”
      “等信号。”王仁德放下铜筒,目光如铁,“凤节帅的命令是,等上官经略使的弓骑军发动突袭后,我们从侧翼攻击。不要急,让弓骑军先把他们的注意力吸过去。”
      副将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五千山地兵如同一块沉默的巨石,趴在乱石和灌木丛中,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他们的藤甲在晨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泽,与周围的山石植被融为一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而在距离山地藤甲军约两里的一处缓坡背后,一万五千临洮步甲军也按照山地兵开辟出来的秘密路线,悄然潜伏到了指定进攻位置。他们身着铁甲,手持长枪和盾牌,列成密集的方阵,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如同铁流般涌出。
      两刻钟后,扁都口北端更远处,一面绣着“忠义”二字的大旗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唐雨柔和唐凌霜率领的两万忠义军,已经进入了预定阵地。
      忠义军的阵势与寻常唐军截然不同。除了常规的步军和弓弩手之外,队伍中还夹杂着数百名装束各异的江湖豪杰——有的身着道袍,手执长剑;有的穿着紧身短打,腰悬暗器囊;有的身披袈裟,手持戒刀;还有的穿着胡服,背着弓箭。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有的是自愿投效的侠客,有的是被朝廷招安的绿林好汉,还有的是慕忠义军之名前来投奔的奇人异士。他们虽然军纪不如正规军严整,但个个身怀绝技,在特定的战场上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更引人注目的是,唐雨柔身后还站着一百余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人,个个腰悬长剑,气度不凡。他们是唐雨柔从师门唐家堡动员来的师兄弟,自幼习武,精通唐门暗器和剑术,是忠义军中真正的精锐。
      唐雨柔一身白色战袍,腰佩长剑,面容清冷如霜,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举目远眺扁都口方向。唐凌霜策马立于她身侧,手中握着一面令旗,随时准备传令。
      “姐姐,”唐凌霜低声道,“凤节帅的命令是让我们在扁都口以北十里处设伏,等待进一步命令。我们要不要向前再推进一些?”
      唐雨柔摇了摇头:“不必。凤节帅自有分寸。我们的任务是截断吐蕃军的退路和援军,不是正面攻坚。等王经略使和戴将军打起来,我们再从侧后包抄。”
      唐凌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万忠义军将士在晨光中静静列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五百江湖豪杰摩拳擦掌,一百唐家堡弟子手按剑柄,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建功立业的渴望。
      而在扁都口南端,吐蕃军的营地中,气氛却截然不同。尚普结站在中军大帐前,面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的面前,一群千夫长和百夫长正七嘴八舌地争论着什么,但他的耳朵里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唐军的方向,也是他噩梦的来源。
      “大相!”一名千夫长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唐军随时可能反攻,我们的防线还没有完全修好,弓弩手的箭矢也所剩无几,弟兄们昨夜都没合眼,士气低落。如果唐军现在打过来……”
      “够了!”尚普结猛地挥手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本帅知道!但没庐将军有令,不许追击,就地加固防线。你们照做就是了!”
      千夫长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无奈和不满。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昨夜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眼看着同伴被唐军的箭矢射穿、被滚石砸死。好不容易攻下了扁都口,却不让趁胜追击,反而要在这里等死——他们想不通,也不敢想通。
      尚普结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他转过身,望着后方远处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的营地,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渴望。
      那支八万人的精锐大军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一兵一卒。夜魔军也在天亮后被韦·达扎恭调了回去,据说是“休整待命”。尚普结手中只剩下不到四万残兵,而且大多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昨夜一战,他的七万大军损失了四万余,几乎折损六成。如果唐军现在发动反攻,他根本扛不住。但坌达延的命令是“黏住唐军,不许退却”。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在后方虎视眈眈,如果他敢退,那两人的弯刀绝不会留情。
      尚普结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副将说:“传令下去,把后备军全部压到第一线。督战队就位,谁要是敢后退,就地斩首。”
      副将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抱拳道:“诺。”
      巳时二刻,扁都口北端,唐军阵地上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那是凤家弓骑军的进攻号角。
      上官芷一身银白色轻甲,策马立于一万弓骑军的最前方,手中短刀高高举过头顶,刀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她的身后,两阵弓骑军呈鹤翼阵展开——第一都五千骑在左翼,第二都五千骑在右翼,如同两只巨大的翅膀,先缓缓向吐蕃军的防线压去。
      “前进!”上官芷娇喝一声,策马向前。
      两都战马同时迈步,马蹄声由缓变急,由轻变重,如同远方的闷雷滚滚而来。弓骑军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慢步到快步,从快步到疾驰,铁蹄踏在大地上,震得碎石跳动,尘土飞扬。
      一刻钟后,戴力澜率领的一万五千凤家军步甲军也抵达了战场。
      “停——!”戴力澜高举双手唐刀,声如洪钟。
      一万五千步甲军同时停下脚步,盾牌顿地,长枪指天,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巨响,如同钢铁铸就的森林。
      戴力澜策马在军阵前缓缓走过,虎目圆睁,扫过每一张面孔。他的双手唐刀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刀身上的血槽仿佛还在流淌着昨夜的仇恨。
      “儿郎们!”戴力澜的声音如同炸雷,“前方就是扁都口!昨夜,神策军的弟兄们在这里血战一夜,程经略使和两万弟兄殉国!今天,我们要为他们报仇!让吐蕃人知道,我大唐的刀,不是吃素的!”
      “吼!吼!吼!”一万五千步甲军齐声怒吼,声震天地。
      军阵中的战鼓开始擂动。鼓声由慢到快,由轻到重,“咚、咚、咚”的节奏如同心脏的跳动,每一声都敲在将士们的心口上。随着鼓声的节奏,前排的刀盾手用手中的唐刀拍打铁盾,每拍打三次,全军便齐声大喝一声“杀!”
      “杀!杀!杀!”那声音如惊涛骇浪般拍打岸礁,声势一浪高过一浪,一波强过一波。铁盾的撞击声、战鼓的轰鸣声、将士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铺天盖地的声浪,在扁都口的山谷中反复回荡,震得山石簌簌发抖,震得吐蕃军士兵面如土色。
      昨夜刚攻下唐军阵地的吐蕃军还没来得及喘气,便被这地动山摇的气势震慑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那些昨夜劫后余生的老兵,听到这熟悉的战吼声,手中的弯刀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些刚补充进来的新兵更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有的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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