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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九州共赏唐时月(六十一)夜枭翻壁溃唐防》 西侧峭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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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峭壁,夜魔军第一纵队的队长名叫达扎·恭顿,他是达扎·拉桑的同族堂弟,年约三十五岁,身材精瘦如猿,双臂修长有力,手指粗粝如砂纸。他自幼在雅鲁藏布江峡谷中长大,能在垂直的崖壁上攀爬如飞,被称为“岩羊”。他是没庐·穷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也是“三千夜魔军”的实际指挥官。
此刻,达扎·恭顿正紧贴着西侧峭壁的岩面,如同一条壁虎般缓缓向上攀爬。他的手指抠住岩壁上微小的裂隙,脚尖蹬住突出的石块,每一次移动都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腰间挂着绳索和铁爪钩,身后跟着数百名同样身手的夜魔军士兵,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在峭壁上无声无息地蜿蜒而上。
这面峭壁,白天程千里曾经仔细勘察过,结论是“猿猴难攀”。但达扎·恭顿知道,峭壁上虽然大块的立足点很少,但细小的裂隙和微凸的岩石比比皆是,只要手指有力、平衡感好,攀爬并非不可能。更何况他们还有铁爪钩和踏蹬——铁爪钩可以甩上去勾住上方的岩石,踏蹬可以插入岩缝中作为临时的支撑点。
用了将近一个时辰,达扎·恭顿终于爬到了峭壁的顶部。他没有急于翻上去,而是趴在岩沿上,静静地观察了片刻。唐军在峭壁顶部没有布置任何岗哨——正如程千里所料,他根本不认为有人能从这面峭壁上爬上来。峭壁顶部距离唐军弓弩手的第一道战壕还有约两百步的距离,中间是一片乱石坡,坡上长着稀疏的荆棘和灌木。
达扎·恭顿将绳索固定在峭壁顶部的一块巨石上,然后将绳索抛下峭壁。一个接一个的夜魔军士兵顺着绳索爬了上来,无声无息,如同从深渊中涌出的黑色幽灵。
与此同时,东侧峭壁上的第二纵队也在同步行动。他们的队长叫悉诺·恭顿,他与达扎·恭顿无血缘关系,只是同名,同样是攀岩高手。东侧峭壁比西侧稍缓,但岩石更加松散,攀爬难度更大。悉诺·恭顿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才带着他的队伍爬上了顶部。
亥时三刻,达扎·恭顿的第一纵队已经在西侧乱石坡上完成了集结。一千名夜魔军士兵蹲伏在灌木丛和乱石后面,黑色的皮甲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达扎·恭顿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握拳。这是“准备就绪”的手令。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们,看到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狼群。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过头,目光投向唐军阵地。从他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唐军弓弩手的第一道战壕。战壕中的唐军士兵正在轮班值守,有的抱着弓弩靠在战壕壁上打盹,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往箭壶中补充箭矢。他们不知道,死亡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达扎·恭顿没有急于进攻。他在等,等第三纵队的信号。第三纵队留在谷道中,他们的任务是配合尚普结的第二集群从正面发动进攻,牵制唐军的注意力。只有当正面进攻打响,唐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正面时,两侧峭壁上的夜魔军才能发动致命一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亥时六刻,谷道南端,忽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和喊杀声。
尚普结的第二集群发动了正面进攻。两万吐蕃士兵排成密集的进攻队形,举着火把,高喊着“战神玛沁邦拉赐福我等!”的口号,向唐军阵地猛冲过来。火把的光芒将谷道照得通红,如同一条燃烧的河流在黑暗中奔涌。
程千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举起千里铜筒向南望去。他的眉头紧锁——吐蕃人居然敢在夜间发动正面进攻?这不是送死吗?
“弓弩手!准备!”他大喝一声。
两翼战壕中的弓弩手纷纷张弓搭箭,瞄准了火光中涌来的吐蕃军。滚石和檑木也被推到了战壕边缘,只等一声令下。
“放!”箭雨如织,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滚石和檑木也轰隆隆地滚下,砸入吐蕃军的进攻队列中。惨叫声、哀嚎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但这一次,吐蕃军没有溃退。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仿佛疯了一般。有的士兵身中数箭,浑身是血,依然踉跄着向前走,直到被滚石砸倒才停止呼吸。程千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正常。吐蕃军明知正面进攻是送死,为什么还要这样拼命?
就在这时,他的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程千里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在西侧乱石坡的方向,无数道黑色的身影正从黑暗中涌出,如同潮水般扑向唐军弓弩手的第一道战壕。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弯刀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刀都有一名唐军士兵倒下。弓弩手们猝不及防,还来不及转身便被砍翻在地,鲜血喷溅在战壕的土壁上。
“敌袭!背后有敌袭!”唐军士兵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夜魔军第一纵队的弯刀如同死神的镰刀,在唐军弓弩手的战壕中无情地收割着生命。弓弩手们擅长的是远程射击,近身格斗根本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的对手。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西侧第一道战壕中的数百名弓弩手便被屠杀殆尽。
几乎在同一时刻,东侧峭壁上的第二纵队也发动了进攻。他们从东侧乱石坡冲下,直扑唐军盾甲军的主阵地侧翼。盾甲军虽然装备精良,但被来自侧后方的突袭打得措手不及,阵型出现了松动,程千里的眼睛红了。
“稳住!稳住!不要乱!”他拔刀在手,亲自冲向混乱的方向。但夜魔军的攻势太猛,太快,唐军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痕。
远处,没庐·穷桑站在高地上,用千里铜筒观察着唐军阵地上的混乱。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程千里,”他低声说,“你的天险,保不住你了。”
黑暗中,三千夜魔军的弯刀正在无情地挥舞,扁都口的夜空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第一道战壕中的弓弩手们正在紧张地装填箭矢。一名年轻的弓弩手刚刚将箭矢搭上弓弦,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凉风。他本能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涂满炭灰的黑色面孔,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如同鬼魅。
他还没来得及喊叫,一把弯刀已经从他的咽喉处划过。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喉咙,瞪大眼睛,缓缓倒下,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敌袭——!背后有敌——!”
一声凄厉的惊呼划破夜空,但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更多的黑色身影已经扑入了战壕,弯刀在月光下疯狂挥舞,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名唐军弓弩手倒下。
更可怕的是,夜魔军在扑入战壕之前,先猛地将手中的石灰粉撒向唐军士兵的面部。细如粉尘的石灰在空气中弥漫,钻入唐军士兵的眼睛、鼻腔、口腔。被石灰迷住眼睛的弓弩手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反抗。夜魔军士兵趁机上前,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救命!我看不见了!”
惨叫声、惊呼声、弯刀砍入□□的声音在战壕中交织成一片。唐军弓弩手虽然训练有素,但他们是远程兵种,近身格斗能力本就不强,更何况是在被偷袭、被石灰迷眼的情况下。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拔刀,便被弯刀砍倒在地。
夜魔军的弯刀上淬有剧毒,只要划破皮肤,毒素便会迅速侵入血液,让中刀者在数息之内失去行动能力,然后在极度痛苦中死亡。几名唐军弓弩手虽然奋力反击,用短刀刺伤了几名夜魔军士兵,但很快便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呼吸困难——他们中毒了。
“有毒……刀上有毒……”一名神策军队正捂着胳膊上的伤口,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然后扑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达扎·恭顿亲自挥舞弯刀,在战壕中左冲右突。他的刀法快如闪电,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他是夜魔军的指挥官,也是夜魔军中最强的战士,他的弯刀从不落空。
不到两刻钟,西侧第一道战壕中的数百名弓弩手便被屠杀殆尽。夜魔军没有停下脚步,他们继续向第二道战壕扑去。
与此同时,东侧峭壁上的第二纵队也在悉诺·恭顿的带领下发动了进攻。他们的战术与第一纵队如出一辙——先用石灰粉迷眼,再用带毒的弯刀和弩矢收割生命。东侧战壕中的弓弩手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稳住!稳住!不要乱!向背后放箭!”一名神策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吼道。幸存下来的弓弩手们勉强转身,向黑暗中盲目放箭。但夜魔军的移动速度太快,身法太灵活,箭矢大多射空。偶尔有箭矢射中夜魔军士兵,但他们的皮甲韧性极好,普通箭矢很难穿透。
更可怕的是,夜魔军士兵也配备了短弩,弩矢上同样淬有剧毒。他们一边冲锋,一边向唐军弓弩手射击。毒弩在夜色中无声无息,防不胜防。一名又一名的唐军弓弩手中箭倒地,面色发黑,口吐白沫,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撤退!向第二道战壕撤退!”校尉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
幸存下来的弓弩手们纷纷放弃第一道战壕,向后方撤退。但夜魔军紧追不舍,弯刀在他们身后挥舞,毒弩在他们耳边呼啸。许多人在撤退的路上被砍倒、被射杀,尸体散落在山坡上,鲜血将乱石染成了暗红色。
子时三刻,西侧和东侧的第一道战壕全部失守,第二道战壕也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西侧战壕中,一名夜魔军士兵将一支特制的鸣镝箭搭上弓弦,点燃箭杆上绑着的红色爆竹,然后向夜空中射去。
“嗖——砰!”
鸣镝箭拖着红色的烟火,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火花。那火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如同一个血色的信号弹,照亮了半边天空。
这是夜魔军给尚普结的信号——战壕已占领,可以全线进攻了!
尚普结站在中军大帐前,看到那朵红色烟火,双眼猛地亮了起来。他拔出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时机已到!全军突击!杀!”
“杀——!”
第二东岱和第三东岱的剩余兵力——约两万五千人——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谷道南端疯狂涌入。他们不再排方阵,不再举盾牌,而是如同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向唐军主阵地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