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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九州共赏唐时月(六十)暗影危机!夜魔军出战!》 午时五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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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五刻,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吐蕃第一东岱的两万大军,伤亡已经超六成。陷阱区被尸体填平了大半,但唐军的箭雨和滚石依然没有停歇。幸存的一万多人被压制在入口前方的一片狭窄区域内,进退不得,士气已经降到了冰点。
第二、第三东岱的两翼迂回同样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程千里在两翼山坡上不仅布置了弓弩手,还埋设了大量的铁蒺藜和拒马枪。吐蕃士兵好不容易爬上山坡,便被铁蒺藜扎穿脚掌,被拒马□□穿身体,然后被战壕中射出的冷箭一一射杀。没有一个人能接近唐军弓弩手的第一道战壕。
尚普结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他的预备军团一万人还没有动用,但他知道,就算把这一万人也填进去,也不可能突破唐军的防线。扁都口北端入口的地形太险要了,唐军的防御太严密了,他手下的兵虽然不少,但无论装备、士气,还是战斗技能,都完全不是唐军精锐的对手,根本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他再次回头,望向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的方向,这一次,那两人终于动了。
没庐·穷桑策马向前走了数百步,举起千里铜筒观察了一会儿战场,然后放下铜筒,转头对韦·达扎恭说道:“该我们出手了。不然尚普结那个废物快扛不住了。”
韦·达扎恭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身披黑色铁甲,面容冷峻,一双细长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他闻言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让他再消耗一会儿。我们的‘三千夜魔军’不是用来打这种消耗战的。等天黑了再说。”
没庐·穷桑也笑了,那笑容如同冬日的寒风,冰冷刺骨。
“三千夜魔军”是没庐·穷桑麾下最精锐的一支死士部队,三千人全部是从吐蕃各军中挑选出来的顶尖勇士,人人武艺高强,擅长夜战和山地作战。他们身穿黑色皮甲,脸上涂着黑色的炭灰,弯刀和短弩都是特制的,刀刃涂有剧毒。他们从不正面冲锋,而是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潜入敌后,发动突袭。在过去的十年中,“三千夜魔军”从未有过败绩,是他们最锋利的暗器。
没庐·穷桑招来一名传令兵,低声吩咐道:“去告诉尚普结,让他的第二集群做好夜战准备。天黑之后,我们的‘三千夜魔军’会从西侧峭壁攀爬上去,绕到唐军弓弩手的侧后。届时,他的第二集群要从正面发动猛攻,牵制唐军的注意力。如果他还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传令兵飞马而去。
没庐·穷桑转头看向韦·达扎恭,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远处唐军阵地上飘扬的“程”字大旗。
“程千里,”韦·达扎恭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神策军经略使,听说是个硬骨头。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没庐·穷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战场,投向更远方的祁连山深处。那里,坌达延·赞卓率领的二十万主力正在向山丹峡口城疾进。他们的任务,就是死死黏住扁都口的十万唐军,让他们无法分兵回援。
“天黑之后,”没庐·穷桑缓缓说道,“就让这些唐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远处,唐军阵地上再次响起震天的战吼,那是程千里在组织反击。箭雨依旧如织,滚石依旧如雷,吐蕃第一东岱的残兵正在溃退,战场上留下了数千具尸体。
但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惊慌,他们在等,等天黑。
午时过后,扁都口的战事暂时平息,吐蕃第一东岱的两万大军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幸存者不到七千人,且大多带伤,士气崩溃。尚普结不得不将他们撤到后方休整,同时将第二东岱和第三东岱的部队重新部署,准备第二波进攻。但他的脸色比上午更加难看——因为他知道,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给他下达了命令:天黑之后,第二集群从正面发动夜袭。
夜袭,在扁都口这样的地形中夜袭唐军的坚固防线,他认为这无异于送死。但尚普结不敢违抗。没庐·穷桑是六柱将之一,深得坌达延信任,而他尚普结不过是坌达延眼中一个“废物”。如果他不服从命令,没庐·穷桑完全有权力当场将他斩首,然后接管他的部队。
“传令……第二东岱、第三东岱……酉时造饭,戌时列阵,亥时发动进攻……”尚普结的声音有气无力,如同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宣读自己的判决书。
副将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说什么。军令如山,何况是没庐·穷桑的军令。
而在吐蕃大军的后方,没庐·穷桑的营地中,三千名黑衣黑甲的士兵正在静静地做着战前准备。
这就是“三千夜魔军”,他们的装束与其他吐蕃士兵截然不同。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紧身皮甲,皮甲上涂着黑色的漆,在月光下不会反光。脸上涂着黑色的炭灰,只露出两只眼睛。弯刀的刀鞘也用黑布包裹,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绳结。短弩同样涂成黑色,弩箭的箭杆是黑色的,箭头上涂着见血封喉的剧毒。他们的靴子是软底靴,鞋底缝着厚厚的毡布,走在石头上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捆绳索,绳索的一端系着铁爪钩,用于攀爬峭壁。有的人还带着一种特制的“踏蹬”——两根细铁棍,一头尖,一头有脚踏,可以插入岩缝中作为攀爬的支撑点。
这三千人,每一个都是没庐·穷桑从数十万吐蕃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有的来自雅鲁藏布江峡谷的山地部落,自幼在山崖上攀爬如飞;有的来自羌塘草原的游牧部落,箭术精准,能在马背上射中百步外的铜钱;还有的来自吐蕃王宫的近卫军,武艺高强,精通各种暗杀技巧。他们被集中在一起,经过长达三年的特殊训练,专门执行夜袭、渗透、暗杀等高危任务。在过去十年中,“三千夜魔军”参与了吐蕃对勃律、于阗、小勃律等国的多次战争,从未失手。
此刻,三千人分成三个纵队,静静地坐在营地中,擦拭弯刀,检查短弩,整理绳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有刀锋摩擦磨石的声音和弩弦被拉动的细微声响。他们的眼睛在炭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如同黑夜中潜伏的狼群。
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并肩站在营地的高处,俯瞰着这些即将出征的夜魔军。
“天黑之后,”没庐·穷桑低声说道,“第一纵队从西侧峭壁攀爬上去,绕到唐军弓弩手的侧后。第二纵队从东侧峭壁攀爬,目标是唐军盾甲军的主阵地。第三纵队留在谷道中,配合尚普结的第二集群从正面进攻。”
韦·达扎恭点了点头,补充道:“告诉夜魔军的兄弟们,攀爬峭壁时要绝对安静。如果谁发出声响,让唐军察觉了,我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没庐·穷桑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放心,他们都是老手。程千里以为扁都口的峭壁是天险,没人能爬上来。今晚就让他知道,天险对夜魔军来说,不过是一道矮墙。”
韦·达扎恭沉吟片刻,又说道:“要不要在山丹峡口方向也布置一支伏兵?万一唐军有援军……”
没庐·穷桑摇了摇头:“不必。坌达延大帅的主力正在向山丹峡口城推进,唐军自顾不暇,不可能分兵来援扁都口。我们的任务就是黏住这十万唐军,不让他们回援。等大帅拿下山丹峡口城,再前后夹击,这十万唐军就是瓮中之鳖。”
韦·达扎恭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站着,目光投向北方唐军阵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暮色渐浓,祁连山的轮廓在最后一抹余晖中变得模糊不清,如同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远处的唐军阵地上,火把陆续点燃,将防线照得通明,但光亮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浓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暗,在那片黑暗中,三千名夜魔军正在静静地等待着。
戌时三刻,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扁都口谷道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唐军阵地上的火把和篝火在夜风中摇曳,橘红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光明的区域。程千里站在中央高地上,举着千里铜筒观察着南方的动静。他虽然看不到吐蕃军的营地,但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沉寂——那种大战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传令下去,”程千里对身边的副将说,“今夜所有哨兵加倍,弓弩手轮班值守,不得有任何人睡觉。滚石檑木准备就绪,随时听令。”
副将领命而去,程千里又看了看两翼的山坡。战壕中的弓弩手们已经点起了小油灯,但灯光很暗,只能勉强照见身边的人。他皱了皱眉——夜战是唐军的弱项,而吐蕃军中据说有一支专门从事夜袭的精锐部队,如果对方趁夜偷袭……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驱出脑海。扁都口两侧的峭壁高约百丈,几乎垂直,就算是最好的攀岩高手也很难在夜间爬上来,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但程千里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不到两里的地方,三千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