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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九州共赏唐时月(五十七)意气相投得善缘》 更重要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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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敬钰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三名锦衣剑客。
那三人的气场极为强大,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虽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人不敢靠近。他们的目光机警地扫视着四周,那种警惕性不是普通保镖能有的,更像是……军中的斥候,或者更高级别的护卫,敬钰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来头不小。
他再次转头想要寻找柳瑶姬,想问她更多细节,但目光在人群中扫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敬钰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但随即又想到刚才那一幕——她站在他面前,四目相对,她叫他“傻书生”,那感觉真实得不像是梦。
他低下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挎包,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敬钰心中一惊,低头一看——挎包的背带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枚女子的发钗。发钗是银质的,钗头镶着一颗淡粉色的珍珠,钗身雕刻着精美的兰花图案。发钗的钗脚穿过背带的布料,下面还别着一小段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帛条,敬钰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他本能地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快速将发钗和绢帛取下来,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悄悄将绢帛凑近鼻端,轻轻一嗅——兰花香,淡淡的,幽幽的,沁人心脾,是柳瑶姬的香味。一定是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别上去的。她的手法真快,快到他完全没有察觉。
敬钰的手微微颤抖着展开绢帛。绢帛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六个字,笔迹娟秀而有力,正是柳瑶姬的字迹:“结贵人,唐蕃策。”
敬钰看完,心中猛地一震。“结贵人”——柳瑶姬是让他去和那位布衣举子结交。她既然说那是“贵人”,就绝不是无的放矢。那位布衣举子的身份,一定非同寻常。“唐蕃策”——这是今科时务策的命题方向?吐蕃与大唐的战事正在祁连山一触即发,朝廷急需熟悉边务的人才,今科时务策十有八九会涉及唐蕃关系。柳瑶姬是在告诉他,备考时要重点准备这个方向。
但她怎么会知道今科的命题?敬钰不敢置信。他再次四处张望,想要寻找柳瑶姬的身影,想要亲口问她——但人群熙熙攘攘,哪里有她的影子?
敬钰握紧了手中的绢帛和发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冒着风险来见他,给他指点迷津,还留下了信物。这份情意,他如何能辜负?他将发钗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又将绢帛叠好,塞进袖中的暗袋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迈步向那位布衣举子走去。柳瑶姬说他是贵人,他就一定是贵人,柳瑶姬让他去结交,他就一定要去结交,不是因为功利,是因为他信她,敬钰向李无悔走去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而是紧张。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搭理他,更不知道那三名气场强大的剑客会不会把他当成不怀好意的人。但他没有犹豫,因为柳瑶姬说的话,他从来不会怀疑。
距离李无悔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那三名锦衣剑客的目光便同时落在了敬钰身上。
那种感觉,敬钰终生难忘。
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又如同三柄无形的利剑抵住了他的咽喉。那三人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残忍,仿佛在说:再往前走一步,你就死了。
敬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步伐保持平稳,继续向李无悔走去。他的心中默念: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举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交个朋友,十步。
那三名剑客的目光更冷了。其中一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拇指顶开剑格,露出两寸寒光闪闪的剑刃。那剑刃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一看便知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敬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的脚步依然没有停。他注意到那三名剑客穿的靴子——黑色的皮靴,靴面光洁如镜,靴筒紧束,靴尖微微上翘。这种靴子的制式,他从未在市井间见过。
但他的目光在那靴子上多停留了一瞬,一个念头忽然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官靴。
敬钰虽然出身寒门,但来长安赶考的这半年,他见过不少官员。他注意到,官员们穿的官靴虽然颜色和材质各有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靴筒内侧有暗纹刺绣,通常是云纹或兽纹,而且靴底的厚度和弧度都有统一的标准。
这三名剑客的靴子,靴筒内侧虽然没有明显的暗纹,但靴底的厚度和弧度,与官员的官靴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敬钰在礼部验核身份文牒时,曾瞥见主考官脚上穿的靴子——那靴子的皮革质地、缝线工艺、靴型设计,与这三名剑客的靴子如出一辙,这不是普通靴子。这是官靴,而且是级别不低的官靴。能穿这种靴子的人,至少是七品以上的官员。而能让三名七品以上官员充当贴身护卫的人,身份会是什么?敬钰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李无悔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敬钰身上。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如同两汪不见底的潭水,既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漠,只有一种平和的、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他看了敬钰两秒钟,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瞬间化解了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位兄台,可是有事?”李无悔的声音清朗而温和,如同山间流淌的溪水。
那三名剑客见李无悔主动开口,互相对视一眼,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目光中的敌意也消退了大半,但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敬钰连忙抱拳,躬身一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在下敬钰,河南道人氏,今科应考举子。见兄台在此读书,特来请教。”
李无悔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他比敬钰高出半个头,身姿挺拔如松,虽然穿着布衣,但那股气度却是这补丁粗布衣也掩不住的。他抱拳还礼,动作优雅而从容:“在下李无悔,陇西成纪人。敬兄客气了,请教不敢当,切磋而已。”
陇西成纪!敬钰心中一动。陇西成纪是李唐皇室的老家,天下李姓之人,十有八九会称自己是陇西成纪人,这倒不足为奇。但结合那三名剑客的官靴,这个“陇西成纪”就有了不同的意味。敬钰的目光落在李无悔膝盖上那本书上——他认出了那本书的封面,《西域方略》,前朝名将郭元振所撰,是研究河西、陇右、安西边务的必读之书。这本书极为罕见,敬钰只在长安的书肆中见过一次,店家要价五十两银子,他根本买不起。
“李兄看的是《西域方略》?”敬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李无悔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敬兄好眼力。不错,正是《西域方略》。会试在即,我却不务正业看这等杂书,让敬兄见笑了。”
“岂敢岂敢。”敬钰连忙摆手,“《西域方略》是郭元振将军毕生心血,书中对河西、陇右的地理形胜、边防布局、蕃情民风皆有精辟论述,绝非杂书。若今科时务策涉及边事,此书便是最好的备考典籍。”
李无悔的眼睛亮了一下,看向敬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敬兄也懂边务?”
敬钰谦虚道:“略知一二。在下虽出身河南,但自幼喜好读史,对太宗朝开疆拓土之事心向往之。来长安后,也曾拜访过几位边塞归来的老兵,听他们讲述祁连山、青海湖一带的风土人情。”
李无悔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贡院门口的长队,又看了看天色,对敬钰道:“离入场还有些时辰,敬兄若不嫌弃,不如坐下聊聊?”
敬钰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
李无悔从身旁的布包里摸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敬钰:“粗鄙之物,敬兄莫嫌。”
敬钰接过馒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李无悔那个布包他刚才看了一眼,里面除了几个馒头和一小包咸菜,什么都没有。一个能让三名七品以上官员做贴身护卫的人,身边竟然连个书童都没有,吃的竟然是最粗粝的干粮,坐的竟然是冰凉的石板地。这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朴素,而是真正的安贫若素,想必一定有远大的理想抱负,敬钰对李无悔的敬佩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