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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九州共赏唐时月(五十四)全军誓师出鄯城》 “没庐·穷 ...

  •   “没庐·穷桑,韦·达扎恭——你们二人率八万精兵,跟在尚普结后面。记住,佯攻。不要真的攻破扁都口,但要做出全力进攻的姿态。要让唐军觉得,你们就是主力,就是来拼命的。每天进攻三次,每次投入三千人,轮番上阵,不给唐军喘息的机会。箭矢要充足,鼓号要响亮,伤亡控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目的是——黏住他们,拖住他们,让他们无法分兵支援山丹峡口城。”
      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抱拳领命:“诺!”
      “赞诺逻,尚息东赞,蔡邦·桑多,娘·若桑——你们四人随本帅,率二十五万主力,直扑山丹峡口城。赞诺逻为前锋,尚息东赞为左翼,蔡邦·桑多为右翼,娘·若桑为后军兼弓弩总指挥,本帅自领中军。”
      四人齐齐抱拳:“诺!”
      坌达延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外交方面,赞戍山继续与唐人的鸿胪寺卿武修文对接。谈判照常进行,该送礼的送礼,该寒暄的寒暄,一个字都不要提军事行动。让唐人以为我们还在为谈判做准备,以为我们还在犹豫,以为我们还在等待尚普结的援军。等他们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刻。”
      “下官领命!”鄯城节儿赞戍山抱拳回复道。
      尚息东赞补充道:“大帅英明。如此一来,唐人即使截获我们的外交文书,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坌达延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帅案后。他拿起那柄钉着军报的匕首,缓缓拔起,将破损的绢帛从刀刃上取下,折叠,收入怀中。然后,他将匕首插回腰间的鞘中,目光扫过六柱将。
      “都听明白了?”
      “明白!”六人齐声应道,声震帐幕。
      “那就去准备。五月十八日,尚普结的残军必须抵达鄯城。五月二十日,全军开拔。五月二十三日,对扁都口发动佯攻。五月二十四日拂晓,主力对山丹峡口城发动总攻。”
      坌达延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穿过帐幕的缝隙,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山丹峡口城的方向,是凤天翔和张老夫人的方向,是贡德汉赞的方向,也是他即将踏碎的方向。
      “凤天翔,”他低声说,嘴角的冷笑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阴森,“你以为你赢了绣花庙?那只是开始。真正的胜负现在才开始!”
      帐外,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正在祁连山的阴影中悄然酝酿。
      接下来连续五日,吐蕃大营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表面上,一切如常。士兵们照常操练,战马照常放牧,粮草辎重照常运送。元帅大帐外的虎皮卫士依然肃立如铁,往来将领依然屏息敛声。但有心人会发现,营中的空气变了——变得紧绷、炽烈、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的躁动。
      各营的杀牛宰羊比往日多了三成,士兵们的饭食中多了肉和油脂。兵器匠铺昼夜不停地锻打刀枪,铁砧上的火星彻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鼓点。传令兵在各个营帐之间穿梭如飞,马蹄声急促而密集,仿佛有无数根绷紧的弦在空气中震颤。
      五月十八日,大相尚普结率领的七万大军终于抵达鄯城。尚普结穿着一身镶金边的锦缎战袍,骑在一匹装饰华丽的白色骏马上,身后跟着数百名同样衣着光鲜的亲兵。他的军队倒是齐整,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些兵大多是没上过战场的新丁,装备虽好,士气却不高。尚普结在吐蕃朝中靠的是家族势力和溜须拍马,论打仗,他连一个千夫长都不如。
      大相尚普结策马来到坌达延的大帐前,翻身下马,脸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他快步走进大帐,向坌达延深深一拜,声音谄媚:“大帅,下官奉令率七万精兵前来汇合,听候大帅调遣!”
      坌达延端坐在帅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尚普结,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从上到下将尚普结刮了一遍。尚普结的笑容在坌达延的目光下一点点凝固,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精兵?”坌达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你那些兵,和唐军战绩如何?”
      尚普结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坌达延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帐中的六柱将,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诸位,尚大相远道而来,劳苦功高。本帅决定,给尚大相一个立功的机会。”
      尚普结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道:“多谢大帅!下官一定……”
      “扁都口。”坌达延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五月二十三日,你率你的七万大军,打头阵,进攻扁都口。”
      尚普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大帅……扁都口……唐军……十万精锐……五道防线……下官的兵……”
      “怎么?”坌达延微微侧头,目光斜睨着尚普结,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尚大相不愿意?”
      帐中的六柱将同时看向尚普结,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带着一种残忍的期待。赞诺逻的手已经按在了狼牙棒的柄上。
      尚普结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下官不敢!下官……下官遵命!”
      坌达延站起身来,走到尚普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尚普结如遭雷击。
      “尚大相放心,”坌达延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但那种温和比寒冷更可怕,“你打头阵,后面有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率八万精兵给你压阵。你只管往前冲,后退者——斩。”
      最后那个“斩”字,轻飘飘地从坌达延的嘴里吐出来,却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尚普结的心脏,尚普结瘫倒在地,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坌达延转身回到帅案后,不再看他。六柱将中的尚息东赞上前一步,将尚普结从地上扶起来,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将他送出了大帐。尚普结走出帐门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几乎是从台阶上滚下去的,帐外,他的亲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五月十九日,坌达延召集全军万夫长以上将领,在大帐前的空地上举行了一次简短而隆重的誓师大会。
      三十余万大军的营盘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层层排列,旌旗如林,刀枪如雪。坌达延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披黑色锁子甲,外罩暗红色大氅,腰间悬着那柄匕首和战刀“破军”。他的身后,六柱将一字排开,如同六尊铁铸的雕像。
      坌达延没有长篇大论。他只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借着山谷的回声和传令兵的接力传诵,传遍了整个大营:
      “吐蕃的儿郎们!唐军杀了我们三百虎皮勇士,杀了达扎·拉桑将军。血债,必须血偿。五月二十四日,全军总攻山丹峡口城。城破之后,三日全城大索!金银、女子、粮草,谁抢到就是谁的!”
      最后一句话,如同在油锅中泼进了一瓢水。三十余万大军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震得祁连山上的积雪簌簌滚落。士兵们高举弯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吐蕃!”“吐蕃!”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了许久许久。
      坌达延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片沸腾的黑色海洋。他的眼中没有狂热,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算计。他知道,三日全城大索的承诺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士兵的兽性和战斗力,但也可能让军队在破城后失控。但此刻,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失控般的狂怒。
      五月二十日,全军开拔。三十七万大军分成三路,如同三股黑色的洪流,从鄯城向西、向北、向西北三个方向同时涌出。第一路,尚普结的七万残军,走中路,目标是扁都口。第二路,没庐·穷桑和韦·达扎恭率领的八万精兵,走中路偏西,跟在尚普结后面,目标是佯攻扁都口。第三路,坌达延亲率二十万主力,走北路,目标是山丹峡口城。
      三路大军之间保持着半日的路程,既可以互相呼应,又不会互相干扰。坌达延的计划精确到了每一个时辰——五月二十三日,尚普结和佯攻部队抵达扁都口北端,发动进攻。五月二十四日拂晓,主力部队抵达山丹峡口城外围,准备发动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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