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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九州共赏唐时月(三十四)大婚将至人惆怅》 聪颖美丽的 ...

  •   聪颖美丽的长孙皇后懂李弘熙的圣意。一个女子出嫁,嫁妆不仅是财物,更是底气,是娘家的撑腰,是婆家不敢轻视的资本。宋巧芝出身贫寒猎户,没有母亲,没有兄弟姐妹,在这偌大的长安城里,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像一棵无根的小草。如果没有嫁妆,没有人为她撑腰,她嫁到唐家之后,就算唐鑫对她再好,也难免会有抬不起头来的时候。
      李弘熙要给的,不是金银绸缎,而是一个女子出嫁时最需要的东西——体面和底气。而以皇后的名义赐婚,以公主的礼仪置办嫁妆,这不仅是给宋巧芝的恩典,更是向整个大唐宣告:这个女子,是皇家的人。
      长孙皇后会心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漾起细细的波纹。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李弘熙的手背上,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夫君,放心。”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像月光洒在静水上,“交给臣妾。”
      李弘熙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烛火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珠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外,谢尚宫一直垂首站着,不敢抬头。她的眼角有些湿润,但她很快就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她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算计和冷漠,也见过这深宫之中最难得的温情。今夜,她见到的是后者。
      过了片刻,长孙皇后松开手,转向谢尚宫,声音恢复了那种母仪天下的端庄与从容:“谢尚宫,明日一早,你去户部传本宫的懿旨。赐婚宋巧芝与凤家军副将唐鑫,按公主礼仪置办嫁衣,按驸马礼仪置办吉服。嫁妆单子本宫亲自拟,你只管去办。”
      谢尚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奴婢遵命。”
      “还有,”长孙皇后想了想,又补充道,“老相崔元礼德高望重,请他代为两位新人的长辈行仪式。户部尚书关书志做主婚人。你代表本宫,刘喜代表陛下,去送祝福。”
      这一连串的安排,每一个细节都妥帖周到,既有皇家的体面,又有长辈的温情。谢尚宫一一记在心里,暗暗感叹:宋巧芝这个女子,虽然没有父母兄弟,可今夜之后,她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大唐皇室。
      李弘熙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桂花的气息涌进来,清冽而甘甜。他望着远处鸿胪宾馆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天上的星子落在了人间。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巧芝姑娘,你父亲为大唐付出了一生,你为大唐付出了那么多。这次,朕能给你的,不过是区区一场体面的婚礼。愿你此后余生,平安喜乐。
      窗外,长安城的夜空澄澈如洗,一轮明月高悬中天,将银白色的光辉洒满整座城池。那月光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照在街巷的青石板上,也照在鸿胪宾馆那一扇半掩的窗户上,照在一个女子孤独而倔强的背影上。
      长安城的夜,静谧而深沉。而在这个夜里,一个卑微女子的命运,因为一个帝王的一念之仁,悄然改变了方向。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谢尚宫便带着懿旨出了宫。她先去了户部,又去了礼部,最后去了崔元礼的府邸。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便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皇后赐婚,公主礼仪,老相主礼,尚书主婚,这样隆重的排场,在长安城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人们纷纷议论着,这个宋巧芝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皇家如此恩宠。有人说她是皇后的远房亲戚,有人说她救过皇帝的命,还有人说她是个了不起的女英雄。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真相只有那几个人知道——清宁宫里的帝后,尚宫局的谢璐,还有那个坐在鸿胪宾馆窗前、望着天边发呆的女子。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的命运将和另一个人紧紧绑在一起。那个人叫唐鑫,是个军人,是个好人,是个愿意用一生来守护她的人。她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但她知道,从现在起,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窗外,长安城的暮色再次降临。炊烟袅袅,灯火点点,一切如常。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大婚前三日,长安城东市的绸缎庄里,谢尚宫亲自盯着裁缝为宋巧芝赶制嫁衣。那嫁衣用的是蜀地进贡的云锦,大红底色上织着金线鸾凤,每一根丝线都是上品。裙摆上缀着米粒大小的东珠,是长孙皇后从自己的私库里取出来的,一共一百零八颗,寓意圆满。头冠更是精致,赤金打底,嵌着红宝石和翡翠,正中一朵牡丹花,花瓣薄如蝉翼,轻轻一碰就会颤动。
      宋巧芝站在铜镜前,任由两个绣娘为她量体裁衣。她的面色平静,目光却有些涣散,像是穿过了铜镜、穿过了墙壁、穿过了长安城层层叠叠的屋脊,落在了某个很远的地方。
      谢尚宫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她在后宫这么多年,太明白这种眼神了。那是一个人在告别过去时,眼底才会有的神色——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声的怅惘,像春天的湖面,看似平静无波,水底却早已凉透了。
      与此同时,鸿胪宾馆的厢房里,唐鑫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写好的请柬。他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方正,眉目间有一种军人的刚毅和质朴。是凤家军收养的孤儿,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升到副将,靠的不是家世,不是关系,而是实打实的战功和一颗赤诚的心。
      他知道巧芝的心里有别人。他知道那个人是吐蕃的贵人,是鸿胪宾馆里的贵宾,是一个他永远比不上的存在。可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喜欢这个女子,他想对她好,想让她过上好日子。至于她心里装着谁,那是她的事。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真心一点一点地捧出来,不求回报,不求回应,只求她能看见。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可他也看到了,她的眼睛里,始终有一层薄薄的雾。唐鑫将请柬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在上面,沉默了很久。他是一个粗人,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但他懂一件事,一个人若不能和过去彻底告别,就永远无法真正走向未来。他不想娶一个心里永远装着别人的妻子,不是因为他小气,而是因为他不忍心看她活在遗憾里。他希望她快乐,真正的快乐,而不是在某个深夜里独自流泪,对着窗外的月亮想念另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出厢房,穿过回廊,来到宋巧芝的房门前。门开着,她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着一朵半开的海棠,针脚细密,看得出绣的人用了很多心思。那是她闲来无事时绣的,绣了好久,一直没有绣完。
      “宋姑娘。”唐鑫站在门口,声音有些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宋巧芝抬起头,看到他,连忙站起身,将那方帕子收进袖中,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唐将军,你怎么来了?”
      唐鑫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掌心里有厚厚的茧子,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宋姑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宋巧芝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平静。她认识唐鑫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样局促不安的样子。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搓着手指,耳朵尖微微泛红。
      “大婚的请柬,我已经写好了。”唐鑫从袖中取出一叠红色请柬,放在桌上,“该请的人都请了。可还有几个人,我没有写上去。”
      宋巧芝的目光落在那叠请柬上,封面上烫金的“囍”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
      唐鑫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很干净,很坦荡,像一面没有杂质的镜子,能照出人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贡德殿下和他的三位师兄弟,”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你亲自去请他们。”
      宋巧芝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在胸口重重捶了一拳。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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