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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九州共赏唐时月(一百零六)寒影独遮昨夜非》 这女人的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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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的摄魂术,比传说中还要可怕。而唐隐和慕容轩,已经彻底沦为了摄魂术的傀儡。唐隐的眼中不再有任何理智的光芒,只剩下一片空洞。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慕容轩,手指间不知何时又夹住了几枚毒针,慕容轩也从地上捡起了软剑,剑尖指向唐隐。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出手。唐隐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射向慕容轩,慕容轩的软剑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朝着唐隐的咽喉刺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七八步,这一轮交锋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毒针射入了慕容轩的身体,一枚在胸口,两枚在腹部,还有一枚钉在了他的左臂上。毒针上的剧毒瞬间发作,慕容轩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紫,嘴唇发黑,软剑从手中脱落,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而唐隐也没能躲过慕容轩的最后一剑。软剑刺穿了他的咽喉,从后颈透出,剑尖上滴着鲜血。唐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沫从嘴角涌出,然后缓缓跪下,扑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客栈中一片死寂,六名刺客,全部毙命。鱼镇收回了掌势,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何文钦握着唐刀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但眼中的恐惧已经渐渐被震惊所取代。四名大理寺密探面面相觑,脸色苍白如纸。
敬钰趴在桌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不解、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瑶姬……怎么会……她怎么会是……“摄魂孟婆”?那个在他面前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女子,那个为他缝衣、为他煮茶、在柳宅后院中与他相依相偎的女子,竟然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摄魂孟婆”?她为什么要接近他?为什么要骗他?敬钰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眼前柳瑶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蒙汗药的药效已经到了极致,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皮越来越沉,终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柳瑶姬看着敬钰闭上眼睛,心中猛地一抽。她知道自己暴露了,知道从今以后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与敬钰相处了。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因为客栈中还有鱼镇和何文钦——这两个人,一个是内侍监的高手,一个是大理寺的掌舵人,都是朝廷的人。他们会怎么处置她?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柳瑶姬的口中再次发出了那种奇特的声音,但与刚才不同——这一次的声音更加低沉、更加绵长,如同一首古老的催眠曲,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倦意。
何文钦脸色大变,厉声道:“她又来了!快——”话没说完,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越来越沉,手中的唐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拼命想要保持清醒,但那催眠之音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根本挣脱不开。
四名大理寺密探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呼呼大睡。何文钦挣扎了数息,终于也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鼾声大作,客栈中唯一还站着的,只有鱼镇。
他的玄阴真气护住了心脉和头脑,但那催眠之音对他的影响也在逐渐加深。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手脚开始发软,玄阴真气的运转也变得滞涩起来。柳瑶姬看着他,目光复杂。她知道,如果鱼镇全力抵挡,她的催眠术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但鱼镇没有出手——他只是在抵挡,而不是在反击。
“你是故意不还手的?”柳瑶姬低声问道。
鱼镇的嘴唇微微发紫,声音有些沙哑:“柳姑娘,我师父说过,你的事,朝廷自有安排。今日你救了敬大人和长孙大人,这份恩情,鱼某记下了。”
柳瑶姬沉默了一瞬,然后深深地向鱼镇鞠了一躬。这一躬,是谢他今日没有对她出手,更是谢他愿意替她圆场。
“鱼少监,”柳瑶姬直起身,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敬钰……就拜托你了。”
她转过身,走到敬钰身边,低头看着他沉睡的面容。他的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舒展,仿佛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柳瑶姬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皱纹,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傻书生,”她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鱼镇,然后转身走出了客栈。她的背影在夜色中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鱼镇站在原地,望着柳瑶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他将地上的尸体一一拖到客栈外,按照他心中早已想好的方案进行处理。每一个刺客的身上,他都补上了数掌玄阴真气。玄阴寒毒侵入尸体,会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一种极难伪造的痕迹。
他回到客栈中,将敬钰和长孙无悔扶到椅子上坐好,又将何文钦和几名大理寺密探挪到角落里。他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剩下的,就是等待了,等待蒙汗药的药效过去,等待这些人醒来,然后告诉他们一个——编好的故事。
夜风吹过三道岭,吹得客栈的破窗“啪啪”作响。远处传来野狼的嗥叫声,凄厉而悠长,在山岭间回荡。鱼镇闭上眼睛,将玄阴真气运转了一个周天,驱散体内残留的催眠之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柳瑶姬最后那一拜的样子——那个深深的鞠躬,包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隐情和托付,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和这个女人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卯时三刻,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客栈中开始有人醒来。最先醒的是敬钰。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后背。他看到的是客栈的房梁和瓦片,闻到的是血腥味和酒菜混杂的酸臭味。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到了地上那些尸体——铁手的、韩破军的、韩贪狼的、唐隐的、慕容轩的……六名刺客,全部死透了。
“敬兄!”长孙无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敬钰转头,看到长孙无悔也醒了,正靠在一根柱子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何文钦和几名大理寺密探也陆续醒来。何文钦揉了揉太阳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在客栈中扫了一圈,看到了鱼镇。鱼镇正站在客栈中央,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他的衣服上有几处血迹——那些是他故意抹上去的,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刺客的。
“鱼少监,”何文钦沉声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鱼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何大人,昨夜鱼某赶到这里时,六名刺客已经动手了。金吾卫的兄弟们中了蒙汗药,周校尉等人被刺客打死打伤,敬大人和长孙大人危在旦夕。鱼某与刺客苦战,打死了其中两个——”
他指着地上的铁手和韩破军兄弟的尸体:“这三个,是鱼某用玄阴神功所杀。”
何文钦点了点头,那些尸体上的玄阴寒毒痕迹确实伪造得天衣无缝。
“那另外两个呢?”何文钦指着唐隐和慕容轩的尸体,“他们身上有唐门的毒针和软剑的剑伤,看起来像是自相残杀而死。”
鱼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中了鱼某的玄阴寒毒后,心智迷乱,自相残杀而死。”
何文钦盯着鱼镇看了很久,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作为大理寺卿,他见过太多的谎言和欺骗,鱼镇的话中有一个明显的破绽——玄阴寒毒虽然厉害,但从未听说过能让人心智迷乱、自相残杀。玄阴寒毒的作用是冻结血脉、凝固真气,而不是迷惑心智。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昨夜发生的事。他只记得柳瑶姬出现在了客栈中,然后——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鱼镇愿意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他何乐而不为?
“鱼少监,”何文钦缓缓说道,“昨夜你以一己之力,独战六名刺客,救使团于危难之中。这份功劳,何某回京后定向朝廷如实禀报。”
鱼镇拱了拱手:“何大人过奖了。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敬钰一直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言不发。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的那个画面——柳瑶姬站在客栈门口,斗笠摘下,面纱扯去,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她那凄厉的摄魂之声,那让人不寒而栗的手段,那……不,不可能。
敬钰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些记忆从脑海中甩出去。但他知道,那是真实的,不是梦。柳瑶姬就是“摄魂孟婆”,就是那个在去岁延英殿刺杀案中让朝廷闻风丧胆的江湖女魔头,可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她接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敬钰的心中翻涌着无数的问题,但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长孙无悔注意到了敬钰的异常,低声问道:“敬兄,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敬钰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蒙汗药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
他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客栈门口。门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在敬钰的心中,有一片黑暗,再也照不进光了。
鱼镇看着敬钰的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敬钰在怀疑什么,也知道敬钰此刻心中有多痛苦。但他不能说什么,因为他答应了柳瑶姬——承担一切。
“敬大人,”鱼镇走到敬钰面前,拱手道,“刺客已经全部伏诛,使团安全了。请大人安排人手,将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殓,我们尽快启程。此地不宜久留。”
敬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着那些死去和受伤的金吾卫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