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共赏唐时月》云阙山河生

105、《九州共赏唐时月（一百零五）刀光未歇魂音起》 何文钦目光

　　何文钦目光扫过客栈中的景象，脸色阴沉下来。他看到了地上倒下的金吾卫，看到了趴在桌上动弹不得的敬钰和长孙无悔，也看到了那五个杀气腾腾的刺客。
　　“大理寺办案，”何文钦缓缓拔出腰间的唐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投降者，饶尔等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唐隐冷笑一声：“大理寺？好大的口气。今日我倒要看看，是大理寺的刀快，还是我唐门的针快！”
　　他一扬手，三十六枚毒针如同天女散花般飞射而出，朝着何文钦和鱼镇笼罩而来。每一枚毒针上都淬了剧毒，见血封喉，即便是蹭破一点皮，也会在数息之内毙命。
　　何文钦冷哼一声，唐刀出鞘。他的拔刀术与凤天翔不同——凤天翔的拔刀是“腰击式”，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和隐蔽；何文钦的拔刀则是“劈挂式”，大开大合，刚猛霸道。一刀挥出，刀气如匹练般横扫，三十六枚毒针被刀气震得四散飞射，“叮叮当当”地钉在墙壁和柱子上。
　　与此同时，何文钦身后的四名大理寺密探也动了。他们每人手中都持着一条细长的铁索，铁索前端系着一个拳头大的铁球。四条铁索如同四条毒蛇，从不同方向朝韩破军和韩贪狼兄弟缠去。
　　韩破军挥刀格挡，刀锋砍在铁索上，溅出一串火星。但那铁索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竟然韧如牛筋，砍不断也斩不烂。铁索在韩破军的刀身上绕了两圈，猛地收紧，韩破军的手臂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韩贪狼的情况更糟。他手中的虎爪钩虽然灵活刁钻，但面对四条铁索的围攻，根本施展不开。一条铁索缠住了他的虎爪钩，另一条铁索缠住了他的脚踝，还有两条铁索同时缠住了他的腰和脖子。四人同时发力，韩贪狼整个人被铁索拉得腾空而起，悬在半空中，四肢张开，如同一条被钓上来的鱼。何文钦腾空而起，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刀光一闪，韩贪狼的人头飞了出去，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洒了一地。
　　另一边的韩破军眼见兄弟惨死，目眦欲裂，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左手猛地抓住缠在右臂上的铁索，用尽全身力气一扯，竟然将那名大理寺密探拉得踉跄几步。他趁势挣脱铁索，挥刀朝何文钦扑去，刀锋上带着满腔恨意。
　　何文钦落地转身，唐刀横在身前，与韩破军的刀硬碰硬地撞在一起。“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韩破军的钢刀被震出了一个缺口，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何文钦的刀却纹丝不动，第二刀紧随其后，斩向韩破军的脖颈。
　　韩破军拼尽全力举刀格挡，但他的刀已经撑不住了。“咔嚓”一声，钢刀断成两截，何文钦的唐刀长驱直入，刀锋从韩破军的左肩斜劈到右肋，将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电光石火之间，六名刺客已去其三。
　　唐隐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看似简单的任务，竟然引来了内侍监和大理寺的顶尖高手。越王提供的情报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些人的存在——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是越王故意隐瞒了些什么。但此时已无暇多想，唐隐从袖中取出暗器囊，将里面的暗器一股脑儿地朝何文钦和鱼镇射去。毒针、飞镖、铁蒺藜、梅花镖……各种各样的暗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枚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鱼镇身形一闪，挡在何文钦身前，双掌齐出，玄阴真气化作一道冰寒的气墙，将射来的暗器尽数冻结在空中，然后纷纷落地。
　　慕容轩终于出手了。他一直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动了。他的软剑从腰间抽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刺向鱼镇的咽喉。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剑身在空中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剑尖的落点飘忽不定，让人根本无法判断它最终会刺向何处。
　　鱼镇侧身躲避，软剑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缕头发。剑锋划过空气的声音尖利刺耳，鱼镇的左脸颊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渗出，顺着脸颊流下。
　　慕容轩的软剑如同一条活蛇，刚刺出一剑，剑身一抖，又折返回来，横削鱼镇的腰部。鱼镇纵身跃起，避开了这一剑，但慕容轩的剑法实在太过诡异，空中变招，软剑如影随形地追着鱼镇，剑尖在鱼镇的脚踝处划过，割破了他的裤腿。
　　鱼镇落地，脸色更加苍白。慕容轩的剑法刁钻诡异，出剑无声，收剑无影，让人防不胜防。他的玄阴神功虽然厉害，但对付这种灵动如蛇的剑客，却有些不适应。
　　与此同时，唐隐也找准了机会，从侧面朝敬钰扑去。他的暗器虽然奈何不了鱼镇和何文钦，但对付一个中了蒙汗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是绰绰有余，三枚毒针再次飞出，直取敬钰的心口。
　　敬钰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身体却不听使唤。他能做的，只是死死地挡在长孙无悔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做最后的屏障。
　　“不——”一声凄厉的女声从客栈门口传来，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刺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唐隐的手猛地一抖，三枚毒针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噗噗噗”钉在了敬钰身旁的桌面上，针尾嗡嗡颤抖，上面淬着的毒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客栈门口，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男装，头上戴着斗笠，脸上蒙着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那双如水般清澈、却又深邃如寒潭的眼睛——让敬钰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
　　瑶姬？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
　　柳瑶姬没有看敬钰。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唐隐和慕容轩身上，眼中的寒芒比鱼镇的玄阴真气还要冰冷。她缓缓摘下斗笠，扯下面纱，露出一张绝美却冷若冰霜的脸。何文钦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他认出了她。不，不只是认出——他是想起了她。
　　去岁延英殿那场惨烈的刺杀中，就是这个女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让满殿精锐禁军和大理寺的高手在数息之间自相残杀，死状惨不忍睹。那种手段……那种让人失去心智、陷入幻觉、最终互相残杀的手段……是七秀坊的不传之秘——摄魂术！
　　“柳……柳瑶姬！”何文钦的声音都在发抖，手中的唐刀微微颤抖，刀尖指向柳瑶姬，却迟迟没有出手。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不敢。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面对这个女人时，他差一点就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柳瑶姬的目光扫过何文钦，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何大人，别来无恙。放心，今日我不是来找你的。”
　　她的目光转向唐隐和慕容轩，眼中的杀意如有实质。唐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久在江湖行走，自然听说过“摄魂孟婆”的名号。七秀坊门主公孙玲珑的关门弟子，一身摄魂术出神入化，能在瞬息间控制人的心智，让人成为她的傀儡。江湖上不知有多少高手，就是死在了她的摄魂术之下，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因为杀他们的，往往不是柳瑶姬本人，而是他们自己人。
　　“撤！”唐隐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往窗户方向跑。柳瑶姬的口中忽然唱出一种奇特的歌声。
　　那声音似歌非歌，似哭非哭，低沉而绵长，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的叹息，又像是孟婆在奈何桥边唱着送魂的哀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如同一根根无形的丝线，钻进了人的脑海深处，缠绕、盘旋、吞噬……
　　这就是七秀坊摄魂术中最可怕的一招——“摄魂魔音”。
　　唐隐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的眼神变得涣散，瞳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暗器从指间滑落，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慕容轩的情况更糟。他的软剑从手中滑脱，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球疯狂地转动着，仿佛在经历一场可怕的噩梦。
　　何文钦只觉得脑海中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他拼命咬破舌尖，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大喝一声：“捂住耳朵！不要听！”
　　四名大理寺密探反应极快，立刻捂住耳朵，蹲下身去。即便如此，他们中也有两人鼻孔中渗出了鲜血，显然已被那摄魂之音所伤。
　　鱼镇的眉头紧皱。他的玄阴神功自动运转，真气护住了心脉和头脑，但那摄魂之音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眩晕。他看向柳瑶姬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