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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九州共赏唐时月(一百零二)晓月辞京趋远行》 良久,李宏 ...

  •   良久,李宏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笑容,缓缓开口:“姣儿,赐婚使团什么时候出发?”
      “七月初六。”
      “算算日子差不多四日的样子,那我们的行动,就定在七月初十抵达,提前一日等着他们,就在三道岭动手。”
      李姣站起身,拱手道:“是,叔父。我这就去安排。”
      李宏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记住,不要留活口。尤其那两个正副使——敬钰和长孙无悔,必须死。他们不死,婚事就照常进行,我们的计划就全盘落空。”
      李姣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冷酷:“叔父放心,一个都跑不掉。”
      夜色渐深,越王府后堂的灯火依然通明。李姣和安守义离开后,李宏杰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幽深如潭。
      “李弘熙,”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你以为派两个书生去赐婚,就能稳操胜券?天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李宏杰的脸上,将他半张脸照得雪白,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看起来如同一个阴阳两面的鬼魅。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中,敬钰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胸口那枚柳瑶姬赠送的玉佩贴着肌肤,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他并不知道,在这块玉佩的主人身上有多少故事。
      七月初六,长安城金光门外,天还没有大亮,晨雾如纱,笼罩在长安城的城墙之上。赐婚使团的队伍已经在城外集结完毕——两百名左金吾卫的精锐骑兵,二十辆满载礼品和物资的马车,以及正副使敬钰和长孙无悔,随行官员、仆从、杂役共约三百人。
      敬钰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穿着崭新的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头戴进贤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他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城中还是一片宁静,只有远处的钟鼓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报时钟声。柳瑶姬没有来送他,这是敬钰昨晚就料到的。柳瑶姬说她不喜欢离别,不愿意在城门口哭哭啼啼。敬钰理解她,所以昨晚在柳宅,他们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柳瑶姬亲手为他整理行装,为他缝了一件厚厚的棉衣——虽然现在是七月,但陇右道那边早晚温差大,她怕他着凉,敬钰摸了摸胸口那枚玉佩,嘴角浮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敬兄,出发了。”长孙无悔策马来到他身边,语气平静而从容。
      敬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朝队伍前方挥了挥手:“出发!”
      队伍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西行去。车轮辘辘,马蹄得得,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金光门外的百姓们纷纷驻足观看,有人认出了敬钰和长孙无悔,高声喊道:“榜眼、探花郎一路平安!”敬钰回头冲那人拱了拱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队伍出了长安城,一路向西,经过咸阳、兴平、武功,傍晚时分抵达了扶风县城外。按计划,使团要在扶风驿馆休整一晚,次日继续西行。
      驿馆不大,容不下三百人,大部分护卫和仆从只能在驿馆外的空地上扎营。敬钰和长孙无悔住在驿馆内院的厢房里,条件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用过晚饭后,敬钰在驿馆的院子里散步。他心中有些烦乱,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也许是第一次出远门的不适应,也许是肩负重任的压力,也许是……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就在此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一个身穿墨绿色劲装的年轻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驿馆外的一棵大槐树下,目光朝着驿馆的方向,似乎在观察什么。敬钰皱了皱眉,正想多看一眼,那年轻人忽然一闪身,消失在了树后的阴影中。
      “看花眼了?”敬钰自言自语,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他其实并没有看花眼,那个年轻人,就是鱼镇。鱼镇从长安一路跟着使团,始终保持着半里左右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如同一只无声的影子。他的轻功极佳,落地无声,连使团中经验最丰富的老卒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此刻,鱼镇正蹲在那棵大槐树的树冠上,借着浓密的枝叶遮蔽身形,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视着驿馆周围的一切。他已经在驿馆外转了一圈,确认了周围三里之内没有任何异常。
      “第一天,太平。”鱼镇在心中默默记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匆匆写了几笔,然后重新揣入怀中。他从树冠上轻轻跃下,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然后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驿馆另一侧的阴影中,同样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使团。那是一双女子的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潭。柳瑶姬从长安跟着使团出来,比鱼镇更加小心。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红衣,而是换了一身男装,头上戴着斗笠,脸上蒙着面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行商。她在驿馆外的官道上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行李,闭着眼睛,看似在打盹,实际上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她本可以不来的。
      敬钰出使吐蕃,那本是朝廷的事,跟她这个“戴罪之人”有什么关系?但她就是放不下心。敬钰那个书呆子,虽然才华横溢,却手无缚鸡之力,别说刺客了,就是路上遇到几个毛贼都应付不了。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
      柳瑶姬不敢往下想,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暴露。所以她只敢远远地跟着,暗中观察,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好及时出手。
      “敬钰啊敬钰,”柳瑶姬在心中默默说,“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柳瑶姬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闭上了眼睛。
      使团西行的第三天晚上,驻扎在一处名叫“青石沟”的地方。这里已经出了陇州地界,距离凉州还有大约五天的路程。官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视野越来越开阔,远处已经可以看到祁连山脉的轮廓。
      这一夜,月黑风高。鱼镇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知道,越是远离长安、越是靠近陇右战区,危险就越大。使团已经走了三天,如果越王李宏杰要动手,应该就在接下来几天之内。他在使团营地周围布下了几处暗哨,然后选了一棵最高的树,爬了上去,蹲在树冠中,目光扫视着四面八方。
      子时刚过,鱼镇的瞳孔忽然猛地一缩,远处——大约两里之外——有火光。不是寻常的火把,而是有人专门用黑布遮住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鱼镇的心沉了下去。他轻轻跃下树,如同一只夜行的猫,无声无息地向那点火光潜行过去。两里的距离,鱼镇只用了一盏茶的工夫便摸到了近前。他躲在灌木丛中,拨开枝叶,看到了一幕让他心头一紧的景象。
      六个黑衣人围坐在一堆被黑布罩住的小火堆旁,正在低声交谈。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兵器——剑、刀、匕首、暗器囊,各色各样。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手中拿着一张地图,正在用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鱼镇的耳朵微微颤动,内力贯注双耳,将那些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三道岭,后天中午左右,使团应该会到那里。那里的地形最适合伏击,两边都是密林,驿道从山岭间穿过,只要在两边的山岭上埋伏弓箭手,等使团进入伏击圈后前后一堵,一个都跑不掉。”
      “那个正使敬钰,听说是个文弱书生,不值一提。倒是那个副使长孙无悔,虽然是书生,但好像有点来头。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六个人对付三百人,绰绰有余。”
      “不要大意。使团有两百护卫,虽然都是普通禁军,但人多势众,我们不能跟他们硬拼。按照计划,先用弓箭射杀护卫统领和正副使,然后趁乱冲进去,把马车上的礼品和重要人物全部销毁。记住,不留活口。”
      “银子呢?说好的三千两,什么时候给?”
      “事成之后,到剑南道巴川郡去找安节度使,他自然会兑现。王爷的信用,你们还信不过吗?”
      “越王的人,我们当然信得过。干了!”
      鱼镇的心猛地一沉。越王李宏杰!果然是他!
      他强忍住冲出去将这几个人全部斩杀的冲动,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回到使团营地后,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从怀中取出那只随身携带的信鸽,匆匆写下一行字,绑在鸽腿上,将信鸽放飞。
      信鸽朝着长安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鱼镇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师父,”他在心中默默说,“你的判断没错。越王果然动手了。六个人,全是江湖高手,徒儿会尽全力保护使团。”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那六个人隐约的谈笑声。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一个少年尽收眼底。他们更不知道,在使团营地的另一侧,还有一个比鱼镇更加危险的人也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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