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共赏唐时月》云阙山河生

101、《九州共赏唐时月（一百零一）蛇蝎郡主藏祸心》 鱼镇自幼被

　　鱼镇自幼被刘喜收养，传授玄阴神功和内外功夫。他天资极高，十八岁时玄阴神功便已登堂入室，如今二十五岁，功力已至化境。江湖上知道鱼镇这个名字的人不多，因为见过他出手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人世了。刘喜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示意鱼镇起来。
　　“小鱼，”刘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郑重其事的严肃，“为师能教你的，都已经教了。玄阴神功你已练至化境，剩下的路，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鱼镇恭敬地站在一旁，垂首倾听。刘喜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递给鱼镇：“这是赐婚使团的行程路线和时间安排。你即刻动身，暗中跟随使团，寸步不离。使团中正使敬钰和副使长孙无悔两位大人的安全，为师就交给你了。”
　　鱼镇双手接过信函，郑重地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师父放心，徒儿谨遵喜公公法旨。两位大人在，小奴在；两位大人若有不测，小奴绝不独活。”
　　刘喜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鱼镇的肩膀，那只干瘦的手掌落在鱼镇肩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去吧。”刘喜的声音有些沙哑，“记住，你不是去杀人的，你是去护人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
　　“诺。”鱼镇深深一拜，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刘喜独自坐在院中，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越王李宏杰……”他喃喃自语，“你最好老实一点。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要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月光如水，洒在青竹上，洒在石桌上，洒在刘喜那张苍老的脸上。
　　长安城的夜，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在刘喜安排鱼镇暗中护卫使团的同一天，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剑南道，同样有一场密谋正在悄然进行。
　　剑南道治所成都府，锦官城内。越王李宏杰的王府坐落在锦官城的东北隅，占地极广，楼台亭阁鳞次栉比，极尽奢华。与长安的皇宫不同，越王府少了几分庄严肃穆，多了几分被世人誉为：“天府之国”园林的别致放松。但在这别致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力量。
　　此刻，越王李宏杰正坐在王府后堂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碧螺春，目光阴鸷地盯着堂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唐各道的地理形势、驻军分布、粮草补给线，密密麻麻，详尽得令人咋舌——这种级别的军事地图，即便是朝中兵部的官员也未必能绘制出来。
　　李宏杰中等，面容方正，三缕长髯修剪得极为精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袍，乍一看倒像是一位风流倜傥的文人雅士。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王爷的笑容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比毒蛇还冷、比豺狼还狠的心。
　　“王爷，巴川郡主和安节度使到了。”一名仆从在门外禀报。
　　李宏杰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让他们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先进来的是一个快要三十的女子，身段婀娜，容貌艳丽，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眉梢眼角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媚态。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纱衣，走起路来环佩叮当，香气袭人，此人便是巴川郡主——李姣。
　　李姣是越王李宏杰的侄女，虽是皇室宗亲，却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她聪慧过人，心机深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但最擅长的还是权谋算计。她的情郎安守义，便是她一手从一个小小校尉扶上了巴川节度使的高位。
　　紧跟在李姣身后的，是一个约四十出头的壮汉，虎背熊腰，却面容俊朗有致，但一双眼睛凶光毕露。他穿着一身玄色铠甲，腰悬精致装饰的唐横刀，浑身上下散发出几分儒将且又危险的气息。此人便是巴川节度使——安守义。
　　安守义本是剑南道军中的一个小头目，被李姣看中后招入麾下，靠着李姣的运作和李宏杰的支持，一路爬上了巴川节度使的位置。此人虽然凶狠狡诈，但对李姣和李宏杰极为忠心，手中的巴川玄甲军也是西南诸道中道最能打的一支力量，曾与陇右节度使凤天翔、安西都护彭竹生并肩作战，对当时突厥可汗阿使那，以及西域四国之乱的平定立下过汗马功劳。
　　“叔父。”李姣盈盈一礼，声音甜得发腻。
　　“王爷。”安守义抱拳行礼，声音粗犷。
　　李宏杰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他看了李姣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姣儿，吐蕃那边来人了。”
　　李姣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如同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狐狸：“朗松赤扎赞普派来的使者？”
　　李宏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函，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李姣拿起信函，拆开细看，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信是朗松赤扎赞普的亲笔信，用吐蕃文写成，大意是——大唐赐婚使团即将西行，若能让这支使团在半路上出点“意外”，让赐婚无法如期举行，朗松赤扎赞普愿意割让吐蕃西部的三座城池作为回报，并且承诺在吐蕃与剑南道的通商中给予更多优惠。
　　“三座城，”李姣将信放下，笑容中带着一丝不屑，“朗松赤扎倒是大方，但可惜，这三座城在吐蕃西陲，离我剑南道十万八千里，拿下来也没什么用。”
　　李宏杰笑了笑：“所以，我没有答应要城。我让他换成茶叶和战马——每年三万担茶叶、五千匹战马，连续五年。”
　　李姣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叔父果然高明。茶叶和战马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那……叔父答应他了？”
　　李宏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安守义：“守义，你觉得呢？”
　　安守义挠了挠头，故作耿直地沉声道：“王爷，末将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王爷说干，末将就干；王爷说不干，末将就不干。”
　　李宏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李姣：“姣儿，你怎么看？”
　　李姣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长安到凉州，从凉州到山丹峡口城，一条线画下来，最后停在了陇右道中部的一个地方。
　　“叔父，”李姣收回手指，转身看着李宏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赐婚使团从长安出发，走的是陇右道。陇右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凤天翔二十余万大军在山丹峡口城，卢景云率数万陇右六镇联军在凉州，这两支大军之间的驿道，就是使团的必经之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在这条驿道上，有一个地方叫作‘三道岭’。三座山岭连绵起伏，驿道从山岭间穿过，两侧都是密林。这个地方距离凉州和山丹峡口城都有大约两天的路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最理想的伏击地点。”
　　李宏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李姣的军事才能一向让他放心，这个女人对地形和战局的把握，比许多武将还要精准。
　　“继续说。”李宏杰沉声道。
　　李姣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如果我们在这里设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使团，杀光所有人，然后迅速撤离，等凤天翔和卢景云得到消息，我们早就退回剑南道了。朝廷没有证据，就算怀疑是我们干的，我们只要咬死不认，也拿我们没办法。”
　　安守义听得连连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郡主，使团有多少护卫？”
　　李姣看向李宏杰，李宏杰开口道：“根据朗松赤扎提供的情报，使团大约有两百余护卫，加上仆从和杂役，总共不到三百人。护卫统领是左金吾卫的一个果毅都尉，武功平平，不足为虑。”
　　“才两百余人，”安守义咧嘴笑了，“末将带五百精兵，一个时辰就能把他们全收拾了。”
　　李姣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不能带兵。带兵就是再次公开谋反，李弘熙还会将事情嫁祸到我们身上，吐蕃顶级全国尚·没庐·杰桑芒的怒火势必会烧向我们，万一和朝廷两面合击，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个亏本买卖。此事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各方都拿不到把柄，都不愿意拼上老本来干这件事，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我们才能进退自如。”
　　她看向李宏杰，目光中带着一丝试探：“叔父，我有一个主意——不用我们的兵，用江湖上的人。”
　　李宏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江湖上的人？”
　　李姣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对。江湖中人，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受谁指使。事情办完了，他们拿钱走人，不留痕迹。朝廷就算查到他们头上，也查不到我们这里来。”
　　李宏杰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你有合适的人选？”
　　“有。”李姣笑得更加灿烂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李宏杰，“叔父请看，这是我精心挑选的六个人，个个都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剑客、刀客、暗器、毒术、轻功、内家拳，各有所长，配合起来，两百人的护卫在他们面前就是土鸡瓦狗。”
　　李宏杰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和简介，脸上的表情从淡然变成了满意，最后变成了赞许。
　　“姣儿，你果然没让叔父失望。”李宏杰将名单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六个人，什么时候能到？”
　　李姣笑了笑：“我已经派人去请了，最迟三日内，他们就会在剑南道集结完毕。只要叔父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动身。”
　　李宏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锦官城的万家灯火，沉默了很久，李姣和安守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