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歌》嘴硬丸子

13、第十三章 林婉，留下? 面对情感挫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的迹象。
　　已经下了很久的雨，天比没下之前更亮。
　　我呆呆的望着窗外，雨幕洒落一地，巨大的雨声掩盖了所有的杂音，雨中人说话的声音却异常的清晰。
　　就在刚刚，我从雨中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他们好像在争执什么。我还听到自己的名字，作为另外两个名字的陪衬。
　　扶着窗框的手心在发冷，拍打着玻璃的已难以分辨是雨还是冰。
　　“怎么？不开心吗？林小姐？”
　　冷不防身后飘来说话声，窗框在我的惊慌下被摇晃，发出刺耳的声响。
　　“哎呀。”
　　一个穿着长风衣的侧影凑到了窗前向下张望，一边望一边漫不经心的说话。
　　“李越可真是有够让人心疼的呢~”
　　顺着他的视线，我注意到雨中一闪而过的黑影，房间里旋即响起一声巨大的吞咽声。
　　“哎呀，你怎么啦？”那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转头看我，“脸色不大好呀，发生什么事了？”
　　那张只露出眼睛的脸充满恐怖气息，我忍不住又重重的吞咽了一下。
　　“哦？对了，你不会是把我忘了吧？”穿风衣的怪人凑近了我，“是我呀，我！”
　　突然，脑内响起一阵蜂鸣，一连串尖细的笑声闯入了脑海，模糊不清的记忆片段走马灯似的闪回。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做，我早认出来了眼前的风衣怪人就是墓园里的那个神秘人。
　　“你、你想干嘛……”
　　我按着额头扶住了墙，刚刚蹿入脑海的东西搞的头又痛又胀。
　　“你放松点嘛，放松点，我又没有恶意，我可是来帮助你们的。”
　　“……”
　　“哎，算了，你自己慢慢放松吧”，怪人后退了两步，离我稍微远了些，不适之感随即瞬间消失，身体又恢复了正常。
　　“首先恭喜你，林小姐，计划很顺利嘛，你好像就要成功了。”
　　“成功？”我蹙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
　　“嗯哼？”怪人语气变得玩味，“你是想说刚刚楼下发生的事情你都没听见、没看见？”
　　“啊！”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巨大的震惊让我说不出话来。他是在哪观察我的？
　　“这你就别管了”，怪人邪魅一笑，“怎么样，这边待的还习惯吗？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照顾的就只管开口，想回去了也没有问题，都可以帮忙的哦~”
　　“回去？”我瞪大了双眼。被送到这里以前，我可从没听说还有回去的选项。
　　“对呀，回到你来的那边去，如果你觉得不想待在这了的话。”
　　回到来之前的那边？我的脑子有点乱，时空是可以这样随意转换的东西吗？
　　“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当然”，怪人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你在这边很辛苦，真是太为难你了。如果你不愿意再在这里受苦的话，我很愿意把你送回去。”
　　“嗯……”
　　为什么之前不说？怪人的提议让我有一丝丝动心。
　　但是等等，真的可以就这样回去吗？
　　“怎么？还在顾虑？”
　　“……”
　　可以的吧，我呆呆的盯着怪人那双深邃的眼，陷入了沉思。
　　李越喜欢杨桃，李越讨厌林婉，刚刚外面是这么说的吧？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不是吗？我和李越不会有后续了，他得救了，不用担心他为我而死了，我可以回去了！
　　“你说的对，林小姐。”
　　“……”
　　我转动了一下眼珠，没有接话。
　　回去吧？我劝自己，要做的都做完了，没理由再待在这了吧？对，没必要待着了……
　　“说的没错”，怪人好像总能看穿我的心思，在每一次我和自己对话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插进来，就像他也参与了讨论。
　　那对深邃乌黑的眸子闪烁出一阵冷冽的光，我的心里随之咯噔一下。
　　不对！不是这样！我在那道光里看出了异样。
　　回去？回到原来那个世界吗？不对吧，那个世界还存在吗？
　　照理来说我来的那个世界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如果李越的未来真的被改变，那么我的未来肯定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充满隔阂的母亲，从来没喜欢过的丈夫，被所有人孤立的圈子，那些应该都没有了，我要回去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林小姐，林小姐？”
　　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避开了他。
　　那我的那个崭新世界会变得怎样呢？更好？或是更糟糕？
　　没所谓的，我本来也不在乎，只要李越没事就……
　　嗯，他没事就好，好好活着，跟其他人。
　　“林小姐？林小姐！”
　　“啊？”
　　双肩被什么用力的晃动，我从恍惚中恢复清醒。
　　眼睛因为睁开的太久而发酸，我眨着眼看向了窗外，还在下雨，和刚刚一样。
　　“林小姐！”
　　“啊，是，怎么了？”
　　怪人的声音直灌进了耳朵里，我被吓的霎时绷紧了神经。
　　“你有在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吗？”
　　怪人双手抱胸，语气中满是不悦。
　　“啊，对不起。”
　　我略微低头道了声歉，怪人随即松开了抱着的手。
　　“算了算了，也不怪你，但是你还是早点做决定好，走？还是留？”
　　“额……”
　　走？留？我刚刚怎么决定的来着？走吧？看看未来变得怎么样了？嗯……要么还是留一会儿？毕竟也才刚决定好好过什么的来着……。
　　“哎”，怪人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说，直接叫我就好了，想我也成。”
　　“啊……”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说什么呢？我好像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提醒一下，木已成舟，当断则断。”
　　话音刚落，怪人凭空消失。
　　“等、等等……”
　　房间里只留下我微弱的声音。
　　木已成舟吗……

　　2011年的天总是黑的很晚。
　　和2027年不同，这里白天总是很长，就像现在。天，到底什么时候会黑呢？我拄着脸望向窗外。
　　李越会和杨桃结婚吧，或者别的女孩子，反正不要是我。
　　“哈哈……”
　　他们会组成家庭，会有孩子，每天一起起床、吃饭、睡觉，会在周末出去郊游，会参加亲子运动会……
　　窗玻璃上，水珠滑下一条倾斜的轨迹，潮湿透过窗侵入了我的肌肤，一摸脸，指尖湿湿的、黏黏的。
　　天在不知什么时候晴了，窗外发白的遥远天际，金色的太阳挂在房顶尖儿上迟迟不愿落下。
　　这乱糟糟的一天能不能快点结束呢？
　　嗐——，我不明白自己在烦恼些什么？明明回去也不会比待在这更糟糕，或者说，都一样。
　　毕竟离开李越，从来都不是出于本心。
　　我长长的叹气，脚下渐渐生麻，是坐的太久了吧。我站了起来。
　　伸懒腰之际，客厅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电话铃声，隔着门也听得清楚。
　　没多久房门被重重的敲响。
　　“林婉！小玲的电话！”
　　小玲？这时候找我干嘛？
　　拖着还在发麻的脚，我打开房门来到了客厅，红色的座机听筒横放在电视柜上。
　　“喂，什么事？”
　　“哈？什么叫什么事，不是你约的今天去新华书店买磁带的吗？”
　　“什么磁带？”
　　“英语下啊，周五英语老师不是说了？”
　　英语？啊！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
　　“啊，你说那个啊。”
　　“对啊，不然你以为哪个？别说你忘了啊。”
　　“没、没有，那一会儿新华书店门口见吧。”
　　“啊，我过来接……”
　　啪嗒一声，我挂断了电话。
　　还是出去透透气吧，一个人胡思乱想也只是徒增烦恼，什么回去不回去的，眼前还是活在当下吧。
　　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我穿上外套就出门去了。

　　走去新华书店倒是没多远。
　　走了一路，心绪总算是平静了许多，到店门口时，小玲已经等在那了。
　　“怎么这么久？等你快半个钟头了。”
　　刚一走近，小玲就没好气的抱怨起来。
　　“啊，对不起”，我平静的拉住她的手，“一会儿请你吃豆花。”
　　“切，不要”，小玲甩开我的手，插兜背过身去，“才没那么容易让你打发呢。”
　　“啊，那你要怎样？”
　　小玲调皮的转身，嘿嘿一笑，“昨天说过的，今晚九点，飞车在线送A车呀，陪我上线跑两圈呗？”
　　“就这？不是答应过你吗？”
　　“啊，这不是怕你又忘了嘛”，小玲认真的脸上眼珠滴溜一转，“对了，刚才说的豆花也得请客才行。”
　　我释然的一笑，“好，没问题。”
　　“哈！今晚可不能放了我的鸽子哈！”
　　“好好好，放心～，骗人是小狗。”
　　拉了勾，我俩手挽手走进了新华书店。

　　街灯亮起前我就回到了自家楼下。
　　在书店买了磁带，又在小吃街吃了豆花，小玲心满意足的把我送了过来。
　　“晚上记得上线，别让我打电话来催。”
　　“知道了。”
　　我招了招手，转身走向楼道。
　　“诶，小婉。”
　　小玲在身后叫我。
　　“嗯？怎么？”
　　我回过头去，只见小玲一脸严肃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什么事？没有啊。”
　　我不加思索的否认。
　　“真的？”
　　小玲双脚向后一划，骑着车凑了上来，用认真的目光凝视我。
　　“真、真的。”
　　被这样盯着看，我很难不感到紧张。
　　“行吧”，几秒钟后，小玲撩起了右脚的踏板，“那我走咯。”
　　“嗯”，我强挤出笑意向她挥了挥手。
　　短暂的链条传动声后，小玲的背影越来越远。
　　送走小玲，我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自家的窗户，厨房的灯亮着，我闻到像是红烧肉的香气。回家吧，我默默告诉自己。
　　“小婉！”
　　我走进楼道，身后小玲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没一会儿，踩着单车的小玲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你的磁带。”
　　小玲探身取来车篮里的红色塑料袋，打开松垮垮的结，掏出了我的那一份磁带。
　　“喏，给你。”
　　粉色封面的磁带盒在楼上投下的光照下倒映橙黄色的光点，我抬头看向小玲，只见那张粉嘟嘟的脸上，乌黑的瞳仁倒映着我身后窗户里橘色的灯光。
　　一股莫名的暖意涌了上来，我突然想说些什么。
　　“小玲，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什么？”
　　小玲歪了歪脑袋。
　　“如果让你重新再活一次你愿意吗？”
　　“哈？什么意思？”
　　“就是说……”
　　“等等，打住！”小玲伸手打断了我的话。
　　“我就说你肯定是有什么心事瞒着我，最近变得这么奇怪。”
　　小玲粉嫩的脸上色彩越变越深。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如果有事可以找我商量呀？可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困难想不开呀。”
　　“什么？”
　　这算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可不要糊弄我啊，别想敷衍，快告诉我，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冯小玲。”
　　“说什么？事到如今还想狡辩，你就是想轻生对不对？”
　　“对你个头啊对”，我忍不住气急，“你从哪里看出我想不开的？”
　　“哇，还问我？当我是傻瓜吗？”小玲连连拍打自行车头，“你看你，问我重新活一次怎么样，正常人哪会这么问？是你想重新活一次对吧？这个学期你老是心不在焉，动不动唉声叹气的，你以为这些能逃过我的眼睛吗？”
　　“啊？不是……”
　　“不是什么呀不是，林婉，我跟你从小学到现在，你什么样我太清楚了，你要是真拿我当朋友就不该瞒着我！”
　　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跟她是解释不通了……
　　我不再打算解释什么，随她去吧，就这样盯着她看好了。
　　“干、干嘛？”
　　被盯的久了，小玲禁不住哽咽。看来是时候说话了。
　　“小玲。”
　　“啊？干嘛？”小玲警惕的上下打量。
　　“我说啊，你是我的朋友吗？”
　　我语重心长的问她。
　　“是、是啊，有什么疑问吗？”
　　小玲的手紧张的在车把上摩挲，发出一丝丝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不管世界怎么变化也会一直是我的好朋友对吗？”
　　“啊……啊，是啊，怎么了？”
　　“哈哈，没什么。”
　　我轻松的笑了笑。
　　“什么鬼……”，小玲小声嘟囔。
　　“诶，小玲，我好看吗？讨人喜欢吗？”
　　我笑着摆弄起头发。
　　“喂，你神经啊？”
　　“你才神经，快说，告诉我答案。”
　　“嗯……，好看……吧？”
　　“真的？”
　　“嗯。”
　　小玲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我会受欢迎吗？”
　　“当然啦！”小玲不假思索的大声回答，“你是不知道，你在男生里面人气很高哦！说是公认的美少女也不过分！”
　　“哈哈，夸张了诶”，我的脸颊微微发烫，“就当你说的真的咯。”
　　“真的啊，骗你是小狗啊！”
　　“哈哈，谢谢你哦，别担心我会轻生哈。”
　　“喂，我可不是说来哄你玩的啊，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我笑着眯起了眼。
　　“喂！林婉，你这样说话很讨厌诶！”
　　“哈哈！”
　　“神经啊你！”
　　小玲恼羞成怒，跳下车从后面抱住了我。
　　“以后不许你再胡思乱想，不允许你神神秘秘的了，知道没！”
　　两只手在身上乱挠，我笑的直不起腰。
　　“不论这个世界怎么变化，我永远和你做好朋友！”
　　“哈哈哈……”
　　我笑的说不了话，眼泪都从眼角被笑了出来。
　　“要一直一起开心的生活下去呀！”
　　“哈哈……”
　　多亏了小玲，我才能这么畅快的笑出来。当她再次骑上车出发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好啦，我看你好像也缓的差不多了”，小玲抬头看了看天空，“要回去吃晚饭了，走咯。”
　　“嗯。”
　　“记得上线哈！”
　　“知道啦。”
　　我用力的呼吸，微笑着再一次和她挥手道别，看着她骑车的背影融入街道的灯火，我感到无比的轻松。
　　鼻腔里又嗅到红烧肉的香味。
　　上去吧，早点吃完饭还得陪小玲上线呢。我转身走进楼道。

　　晚饭后和家人一起看电视是惬意的。
　　快乐大本营进了第一段广告，我起身回了房间。
　　登上QQ，我第一时间在桌面上找寻QQ飞车的图标，这时，扬声器里传出一串“嘀嘀嘀”的提示音。
　　屏幕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抖动的企鹅图标，我下意识把鼠标移过去，跳出来的头像让我心头一紧。
　　“啪嗒、啪嗒”，我连敲两次回车键。
　　鼠标光标停在了对话框上，细黑的光栅闪烁，在原地等待着指令，像一颗等待引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