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歌》嘴硬丸子

14、第十四章 杨桃，最后的努力 女二最后一

　　回到学校，我的浑身都被2011年的那场雨淋透了，不过我的心情却并不糟糕。
　　不知道哪个班级在用录音机播放英文歌，空旷的校园里回响着卡朋特的《yestaday once more》。我踏着歌声从后门溜进了初三19班的教室。
　　刚进教室，我便迫不及待的向讲台望去。
　　“杨桃！”
　　讲台上的人第一时间发现了我。
　　“冯小玲……”
　　我嘟囔着嘴呆站在后门边，眼前出现的一切都让我不愿相信。为什么？讲台上的人为什么还是冯小玲？
　　“你干什么？上课迟到，不打报告偷偷溜进教室，你眼里还有纪律吗！”
　　讲台上的冯老师瞪着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
　　“你下了课到我办公室来！”
　　“哼哼。”
　　我闭上眼冷笑了两声，转身径直逃离了教室。
　　“站住！走哪里去！”
　　身后的教室里随即响起歇斯底里的咆哮。

　　冯小玲终究是没有追出来。
　　离开教学楼，我一路来到停车场边的草坪，黄绿色的草地看起来并不舒服。
　　身上的衣服还在渗着雨水，湿湿的粘着肉很不舒服，我想就这样晒晒太阳晾干吧。于是我闭上眼睛仰面躺在了草地上，困意立即如潮水般涌来。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
　　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醒来时刚刚听到的英文歌还在校园里回荡。
　　“哟，醒啦。”熟悉的声音从左耳传来。
　　我撑着草地坐起，神秘人出现在左手边的草地上。
　　“我睡了多久？”我揉着眼睛问。
　　“多久？摸摸看你的衣服。”
　　我摸了摸衣角，湿哒哒的触感和刚回来时别无二致。
　　“在这里是晒不干的哦，多久都不行，没有意义，还是赶紧回那边去吧，别冻坏了。”
　　是呀，这里的时间都是被锁住的，我当即明白过来。从头到尾满打满算不到十五分钟，时间一过就将再次循环，除了我的意识以外的东西都会随时间循环重置顶这就是目前所处这个世界的规律，所以即使看起来艳阳高照，衣服也完全晒不干。我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我说大哥哥”，我揉了揉鼻子，“我是不是救不回李老师了？”
　　神秘人显得有些惊讶，“咦，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这么努力了肯定可以做到的呀，对自己有信心一点。”
　　“哦，是嘛，哈哈”，我摸着后脑勺笑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大概率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从一开始尝试后就该明白了。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我什么也没能改变，看来想靠一个人的力量去对抗既定的命运还是不现实呀。
　　我不禁低头冷笑。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我本来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现在之所以还活着，都是多亏了眼前神秘人的恩赐。拜他所赐，我才能有机会实践改变命运的想法，并在李老师的人生中留下本不属于我的印记。换句话说，这一切都是本没有机会存在的不是吗？是额外得来的，不论结局如何，这本身就是一份难能可贵的礼物。
　　“对的，小杨，所以你不用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神秘人解读着我的内心来宽慰我，我突然觉得他说的在理。
　　既然现在的人生是礼物，那我可以随意使用它吧？趁着它还在，我可以再做点什么。
　　于是，我微笑着问神秘人。
　　“诶，大哥哥，我还有多少时间啊？”
　　我认真的盯着那双躲藏在神秘身份下幽邃的眼睛，乌黑的瞳仁里霎时闪过一道慌乱的光。
　　“哎、哎呀，你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
　　他慌什么？难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早该知道自己的时间不会多了吧，一开始不就知道的吗？不过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毕竟得好好规划一下这剩下的时间。
　　“不管怎么说也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呀……，小杨同学。”
　　神秘人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嗯，你说的是呢！”
　　我回应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杨同学……”
　　一股寒意突然钻过全身，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湫！”
　　“你没事吧？”
　　“好啦”，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是有点冷啦，看来我还是回去好了。”
　　我笑着朝神秘人挥了挥手，转头走向校门，神秘人仍旧默默的坐在草地上一言不发。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踩着磁带播放的歌曲旋律，我一只脚迈出了校门。
　　没有得到答案不是吗？我停下脚步提醒自己，还没问到我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算啦，我摇摇头，还是不要为难他了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或许还有蛮长一段日子也说不定。
　　安慰好了自己，我抬起了另一只脚。
　　将要跨过校门之际，身后神秘人的呼喊又响了起来。
　　“也多想想你自己啊！”
　　哈哈……
　　我微微扬起嘴角，走出了校门。

　　2011年的这边，天不像昨天那般阴沉。
　　可是坏天气似乎并不打算就此告一段落，天上还是看不到太阳，云又多又厚。
　　由于是周末，校门口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要做点什么呢？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吧。无人的安静像潮水，把孤独推向了我。
　　得做点什么才好吧？我劝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人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呢？可是做什么好呢？除了救李老师也没别的事想做。我突然觉得这份礼物来的有点多余。
　　啊，算了算了！我晃了晃脑袋，别想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了，我行我素一点吧。
　　我深呼吸了两口，决定放空自己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想去做，可是想来想去，不管怎么想李老师都会出现。可恶……我靠在了门口的大理石柱上，没有他我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吗……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眼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我的瞳孔爆发了一场地震。
　　嗐……既然如此就回到他身边吧，做什么都好。打定主意，我便去裤兜里拿手机，摸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
　　哈哈……我苦笑两声，那就用走的吧，去找李老师。

　　没多久我就来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口。
　　敲了几下门，里面传出来拖鞋走路的声音，几秒钟后，门缝打开，我看到了李老师。
　　“你怎么来了？”隔着铁纱窗，他显得很惊讶。
　　“找你呀。”
　　“啊……”
　　他半张着嘴呆住了，也没记得把门打开，在我的提醒下，门才吱呀一声拉开，我被让了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我径自走进客厅，李老师好奇的追在我身后问。
　　“不是每天都到你家楼下吗？”
　　我熟练的打开沙发旁的饮水机底座，从里面拿出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
　　“不、不是”，身后发出颤抖的声音，“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是哪户？”
　　我的心里泛起一丝笑意，扭头去看他。
　　“我就是知道啊，你管那么多。”
　　“好、好吧……”
　　他扭捏的把嘴闭上，视线在我的注视下不断躲闪，我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尴尬。
　　“对、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也、也不是”，他缓缓抬起视线，对上了我，“昨天你突然就跑没影了，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我向他走近了两步。
　　“……”
　　他显得很吃惊，连连向后退缩，紧张的嘴唇微微颤动。
　　“以为我生气了？”
　　我跟着又向前一步。
　　“嗯……嗯！”他退到墙边退无可退，难为情的把脸别向一边，“我以为你又要不理我了……”
　　“啥？”我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那个，你不是突然就跑走了吗？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以为你生、生气了……”
　　“哈？”
　　我那时候有生气吗？有吧……又好像没有，记不清了。但那时候我更多的肯定是想赶紧回去确认李老师是不是活过来了好吧。
　　“不、不是吗？”他怯生生的看着我，“所、所以，你没有生气？”
　　“生气呀。”
　　我撇着嘴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啊？啊！为什么！”
　　他像是立刻就要急昏过去一样，大喊大叫起来。
　　“气你是个猪头啊！笨！”
　　实在是没忍住要逗他，我赶紧转身背对着他偷笑。哈哈，他也太好骗了，老是被这样耍的团团转，谁叫他那么在意人的想法，哈哈。
　　哈哈……
　　笑着笑着，笑意慢慢的消失了。是呀，他就是那么在乎别人忽略自己，所以才最后落得个自杀的结局不是吗？哎……
　　“小杨，喂，小杨？”
　　李老师在背后拍了拍我。
　　我赶紧整理情绪，回转身面对他，“你们家就你一个在家吗？”
　　“嗯”，他点头确认。
　　“好吧，那借你们家浴室洗个澡”，说着，我径直越过他，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啊？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我转头向他补充：“对了，把你的校服借我穿一下，我衣服都湿掉了。”
　　说完，我在他的震惊中关上了浴室的门。没一会儿，冒着热气的温水从花洒中喷出，啊——好温暖。

　　从浴室出来，我穿上了他塞进来的校服。宽大的校服裹在我身上，像偷穿来的大人衣服。
　　看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我不禁遐想。这件校服他还会再穿吧？会的吧，那他以后再穿上这件校服时，会想起曾经有个女孩子也穿过它吗？说不定会忘记吧？那个时候我可能就不在了……不过，他穿着这件校服的时候，多少也有我的一份温度在里面吧，哈哈。
　　我把湿掉的衣服全晾到了阳台上，踩着大一号的拖鞋走进了李老师的房间。此时他正坐在书桌前玩手机。
　　听到我进来的动静，他像受了惊的松鼠一样转动脑袋。
　　“洗、洗……完啦？”
　　“嗯”，我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怎么样，你的衣服我穿着不奇怪吧？”
　　“很、很好看，哈哈”，他僵硬的笑了笑，“吹、吹风机在我爸妈房间，我拿给你吧。”
　　“哦，谢谢”，没等他起身，我便扭头拢着头发走出了房间。片刻后，风枪里的风灌满了我的耳朵，轻松蔓延全身。
　　啊，真惬意，就应该这样嘛，我就应该让自己舒服起来。

　　吹完头，我回到了李老师的房间。
　　他还在玩手机，好像没有注意到我，埋着头专注的在操作着什么。于是我悄悄的凑到了背后。
　　贴近他的后背向手机里看，只见小小的屏幕里，正在切换着一张张的图片。诶！画面里的人不是我吗？
　　“什么时候拍的？”
　　“啊！”
　　被吓了一跳，他慌张的把手机屏幕向下盖到了桌面上。
　　“挺能偷拍的呀”，我笑了起来。
　　“啊……”
　　对于被偷拍，我并不生气，相反，还挺高兴的，这说明我已经成功走进他心里了不是吗？那就够了。
　　“干嘛要偷拍呀？”我问。
　　“啊……”，他像犯了错却羞于承认的孩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紧张的看着我。
　　“真是的”，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我索性把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想拍的话直接和我说就好了呀。”
　　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我把他拢到了身边，脸贴着脸，肌肤上立即传来一阵滚烫，是谁害羞留下的证明吧，也不知道是他还是我。
　　强忍着心跳加快的不适，我打开了手机相机。
　　“来，看镜头”，由于没有前置镜头，我把手机翻到了背面，大致对准了我们。
　　他像是被勒住无法呼吸一样用力的喘着粗气，热热的气息灌入我的耳廓，我也随之燥热起来。
　　“咔擦”，按下OK键的一瞬，我迅速的比了个剪刀手，画面定格，我连忙松开了他。
　　反转手机，点进相册，第一张照片便是我们刚刚的合照，画框不偏不倚的把我们俩都收了进去，我的剪刀手也成功被捕捉。
　　“哇，居然一次就成功了！”我兴高采烈的把照片展示给他看。
　　“啊，是、是哦”，他的反应却没有我想象的兴奋，显得有点呆呆的。
　　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行我素的想法。
　　唔嗯，我用力从鼻子喷出一口气，就趁现在吧，我暗暗下定决心。
　　“李老师，看我。”
　　“嗯？”随着我的要求，他慢慢把视线移回我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把手机再次高高举起。闭上眼，我把脸朝着他的脸靠了过去。
　　“咔擦”，一瞬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快门。像一声惊雷一样，劈裂了整个世界的沉寂。
　　“一定要成功呀！”我闭着眼在心中默默祈祷。
　　把这个瞬间留下。
　　这是我最后想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