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歌》嘴硬丸子

10、第十章 林婉，留下的决心 视角重新切

　　回到2011年已经有好几个星期了，我把桌上的台历又揭过去一页。
　　这会不会其实是一场梦呢？如果是的话什么时候会醒？
　　如果不是梦呢？我该怎么办？继续像过去一样生活？把活过的人生再来一遍？啊，不，那太累了，我宁愿这是一场梦。
　　最近，李越和杨桃越来越腻腻歪歪的了，完全不避着人。话说这个学校没人管学生早恋的吗？我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教室的窗外阳光明媚，原本的体育课又改了自习。百无聊赖，我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小人。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是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李越又在哼哼唧唧，他最近老是哼这首《后来》。
　　上次我抄在笔记本上的歌词被他看到了吧？那原本是在等他的时候无聊抄着玩的，没想到还被他哼上瘾了。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说来以前我确实很喜欢这首歌呢，刚在一起那时候，李越的手机内存还很小，只能存不到五首歌，《后来》就是其中之一，他常常放给我听，也经常唱……
　　“喂，林婉？”
　　“啊？”
　　胳膊肘被人撞了撞，我回过了神。
　　“下课了！”
　　李越嬉皮笑脸的样子映入眼帘。
　　“啊。”
　　一愣神，我发出短促的惊叹。
　　不行不行，不能去想以前的事，忘掉过去，忘掉过去，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深呼一口气，我闭上嘴唇，重新板起了脸。
　　“哦，你过去吧。”
　　我直起身子让开了背后的空隙，李越却并没有站起来。他好像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就在这时，面前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哈喽！亲爱的！”
　　迎着声音抬头，只见杨桃出现在了我的座位面前，正笑容满面的和李越说话。
　　“亲爱的，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喂，不要乱叫呀！”，李越紧张的脑瓜乱转，“还这么多人呢……”
　　“有什么关系，不要转移话题！”
　　杨桃和李越又闹开了，真是越来越过分，我感到气愤。
　　不过话说回来，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的行为很过分吗？教室里的其他人呢？怎么没人在意他们？前排的两个人也是，一下课就不见了，好像在故意给杨桃让位置一样，真是奇怪。
　　“哎呀，看到啦……”
　　李越小心翼翼的像个偷了东西的人。
　　“那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不回我？”
　　杨桃则像极了那种蛮横的小女生。
　　“你大半夜两三点钟发的，我早就睡了，这叫我怎么回？”
　　“不管！不回我消息就是你的错！”
　　杨桃一扭头生起了气。
　　真是的，我在心里默念，李越真的会喜欢这种任性的家伙吗？也太任性了点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偷偷跟婉婉聊天呢，平时就有事没事提起人家，你根本就是个大色狼！”
　　哈？为什么要扯到我？我下意识的看向李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李越的视线警觉的从我脸上一扫而过，“不要乱说没有根据的话好吧。”
　　“你说没根据，那你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证明你没有在偷偷跟林婉聊天啊！”
　　不是，她到底在闹哪样？我还在这里呀，难道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吗？
　　“不是”，李越苦笑一声，“这个有什么好证明的？没有就是没有啊。”
　　“我不信！”
　　杨桃撅起嘴望向天花板，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
　　面前的气氛变得压抑，不安和郁闷在胸中不断蔓延，我又一次看向李越，他会怎么做呢？
　　只见他沉默的脸颊上，肌肉微微的抽动，眨了几次的眼睛里，目光逐渐变得狠厉。
　　“行，你看着”，李越从裤兜里掏出了他那个板砖一样的手机，用力按起了键盘，“呐，你看，给你看聊天记录，可以了吧！我再当你面把她删掉，放心了吧！”
　　在杨桃面前展示一圈后，手机被重重的拍到了桌面上，屏幕和书本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这是……，短时间内发生的事让我来不及反应。我瞪大了双眼，想要弄明白眼前发生的事。
　　忽然，杨桃向我投来了短暂的一瞥，那眼神里分明还带着些许笑意。怎么回事？是错觉吗？我的心随之一颤。
　　“哎呀，生气啦？”
　　几秒钟后，杨桃换了副嘴脸，变得笑嘻嘻的赔起了笑。
　　“我没有。”
　　李越黑着脸，喉结上下涌动，闷闷不乐的表情和他说的正相反。
　　“我不是要惹你生气啦”，杨桃讨好的扯了扯李越的衣袖，“人家只是怕联系不上你嘛，不是不相信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去把林婉加回来吧。”
　　“不好！”
　　还在气头上的李越一把甩开了杨桃。
　　“那我帮你加！”
　　杨桃依旧面带笑容，一把从桌面上捡起手机。
　　李越见状赶忙去夺。
　　“诶！你干什么！还给我！”
　　“不要！”
　　李越和杨桃争了起来，两双手你争我夺，不一会儿，手机竟好巧不巧的被甩到了我的面前。
　　杨桃抓住李越的手，扭头向我。
　　“婉婉，快，按下发送！”
　　我木然看向屏幕，里面竟是给我的好友申请。
　　“哎呀，你不要乱搞”，李越用力挣扎，一边看向我，“不好意思啊，林婉，你别管她。”
　　哼哼，我不由发出一声冷笑，把手机盖在了桌面上，用力一推，推回给了李越。
　　“脑残。”
　　暗骂一声，我起身离开了座位。

　　离开教室，我孤身一人。
　　站在走廊上，我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胸中好像有火在烧，呼出的气热热的，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情绪。震惊吗？愤怒？还是说——嫉妒？我也不确定。
　　一股恶意猛然蹿上心头，我用攥紧的拳头狠捶走廊墙壁。
　　为什么我要受这种委屈？拳头砸出一声闷响。看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打情骂俏，还要像块没人要的破抹布一样被别人说丢掉就丢掉，就为了证明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忠诚，那又与我何干呢？我是有错，要被这么惩罚，但是说到底，有错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我真不想在这里再受苦了。
　　啊，鼻子好酸，好想哭啊，我浑身没了力气，眼前的路通往何方也变得不可预测，我好像停止了思考。不知不觉我竟走进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悠闲的喝着茶。
　　我快步走了上去。
　　“钟老师，我想换个座位。”
　　我带着很重的鼻音对班主任说。
　　我并不意外自己会做这个决定，虽然在它脱口而出之前我从没那么想过，但当它说出来时，我竟觉得得到了解脱。
　　“怎么了？有什么理由吗？”
　　班主任闻言放下了保温杯。
　　“……”
　　理由呢？是呀，我的理由是什么？仅仅因为杨桃的出现？那么之前还坚守在那里的理由又是什么？
　　“怎么？没有正当理由的话座位可不能随便换哦。”
　　“……”
　　“好吧“，班主任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重新拿起保温杯，“要是下次还是觉得不行再告诉我。”
　　说完，班主任低头嘬起了茶，白色的烟雾从杯口升起，水雾糊满了他戴着的透明镜片，眼睛被遮住，看不到了。
　　我默默转身，离开办公室。
　　从里面出来时，我的眼泪就已经干了。
　　我蹭了蹭眼睛，手背隐隐作痛。回望办公室的门，我竟有了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为什么呢？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没怎么说过话，嘴巴里又苦又干，唾液变得像胶质一样粘稠。
　　放学路上，我坐在小玲的后座发呆，她在前面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听，我却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诶，小婉，QQ飞车周末活动，连续上线送A车诶，明后两天你都上线吧？”
　　“……”
　　“小婉，你有在听吗？小婉！”
　　“啊？”
　　她的叫声越来越大，我不得不被她吵醒。
　　“你干什么啊？跟你说话呢，都不回我。”
　　“啊？是嘛……”
　　我揉了揉前额，目视远处天际飘来一条乌云组成的灰线，乌云又厚又黑，和路两边的水泥屋顶连成了一个整体。是要下雨了吗？真是糟糕。
　　“你又在发呆啊？”小玲叹了口气，“我说，周末QQ飞车活动，你会上线的吧？”
　　远处的乌云此刻成了我意识的寄托，我又漏听了小玲的话。
　　“喂！你会上线吧！”
　　不满的大嗓门传到了云端，我又一次在身体里醒来。
　　“啊！应、应该吧。”我随口应付。
　　“什么叫应该啊？”小玲侧转过脑袋，“你别告诉我你不玩了哈，明明是你带我入的坑，谁都不允许擅自脱离队伍！”
　　入坑？我？对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初中的时候，我很沉迷QQ飞车，一到放假就要玩上好半天。小玲也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才开始玩这个游戏的，没想到我竟差点给忘了。看来我把注意力太集中在一个地方了。
　　“怎么？我周末可是等着你上线的哈，等不到你，看我周一怎么收拾你！”
　　“额，那个……”
　　这么多年没玩过，很难说我还有没有玩下去的心思……
　　“怎么？”小玲猛的刹停下来，“你真打算不玩了？”
　　眼看瞒不住，那就干脆说明了好了。
　　“额，这游戏天天跑圈的也没什么意思吧，我有点玩腻了，所以就先……”
　　“啊！住嘴住嘴！”小玲伸手堵我的嘴，“你怎么回事儿？这不像你呀，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我推开小玲的手。
　　“啧！不正常”，小玲对着我上下打量，“赛车就像人生，在意的不是终点而是沿途的风景，不管跑多少圈，每一圈都会是不一样的，永远也不会腻～这些是不是你说的？”
　　“……”
　　“赛车就像是给人生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断的经历，不断提升自己，改正问题，向更好的结果进发～这是不是也是你说的？”
　　“……”
　　面对小玲的诘问，我无言以对。的确，这些看似中二的话都是我说的，现在来看，那时的自己真是自以为是……
　　“怎么？说不出话了？甩出那么多大道理带我入坑的是你，自作主张要退出的人也是你，真是差劲！”
　　啊！小玲的话就像一把尖刀扎入我的心口，一段不堪的记忆突然从最深处滑落。
　　“李越死了，就昨晚，你开开心心喝喜酒的时候。”
　　那是我结婚第二天的下午，冯小玲找我时说的话。
　　“……”
　　面对她，我没有勇气说什么。
　　“不顾劝阻要跟他在一起的是你，狠心抛弃他的也是你，真是差劲！”
　　“哈哈哈……”
　　从记忆里苏醒，我冷不丁摸到了一滴凉透的眼泪。
　　“嗯？你怎么啦？小婉？别哭呀……”
　　小玲不安的伸手帮我拭泪，我却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
　　“啊，你干嘛？好吓人！”
　　小玲被吓的缩回了手，忧心忡忡的看我，那又惊又忧的表情和记忆里尖刀一样凌厉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记忆不是吗？我冷笑着安慰自己，我活在当下不是吗？那段记忆现在也还没发生，小玲还是那个最好的朋友，我还有机会。好好的过下去吧。
　　“好啦”，我抽了抽鼻子又笑起来，“我知道错啦，明天一早就上线好不好？”
　　“那你也不要这样又哭又笑的呀……”
　　“好啦～，我知道错啦，小玲老师～”
　　“神……神经……”

　　自行车继续向家的方向行驶，我又一次眺望远方。
　　乌云预兆着大雨将至，雨总会在某个时间落下的，我不必忧心忡忡。
　　下雨就打伞，雨大了就躲进房间里，关上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过下去吧，我告诉自己，慢慢的总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