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56、重回万霄宗 太阳升

　　太阳升起，透过客栈窗棂，缓缓将房间染成金色。

　　楚云熙从旭日初升等到日上三竿，又等到正午烈日高悬，仍未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底生出一点烦闷，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书来翻看。书页翻过几回，目光却总往窗外飘。

　　直到日头西斜，天边烧出一片晚霞，再一寸寸暗下去。夜色彻底笼罩城池时，冷暮雪依旧没有来。

　　楚云熙在城中停留了三日。白日天光正好时，她便独自漫步长街，看人来人往。

　　第四日，楚云熙站在客栈窗前，望着天边流云，轻声自语：“以她的本事，若想寻我，无论我去哪里都不难找到。”

　　她结清房费，出城踏上了新的路途。

　　楚云熙走了半日，见前方群山叠翠，适合闭关修行，便顺着山路找到一处隐蔽的天然山洞。

　　她伸手将洞口的藤萝扒开，布下一层隔绝阵法，走入洞中闭关。

　　这次与冷暮雪一见，解开了她的一个心结，打坐时倍感舒畅。她本就是先天灵体，引动灵气比旁人省力许多，这回更是如鱼得水。

　　她闭关中不觉时光长短，三年光阴一晃而过。待她再次睁眼时，修为已从元婴初期迈入元婴中期，实力大涨。

　　楚云熙撤去洞外阵法，循着山间小径下山，不多时便踏上山下大路。

　　黄昏时分，一座小镇出现在视野中。

　　她想或许可以打听到冷暮雪的消息，便进了镇子，寻一间临街茶楼落座，对店小二道：“上一壶清茶。”

　　“客官稍等！这就为您沏茶来！”小二不多时端来一壶碧螺春。楚云熙接过闻了闻，香气倒还过得去。只是她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四周，盼能听到些关于魔界的消息。

　　上次冷暮雪匆匆离去，她虽知道以暮雪的修为，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却仍有些牵挂。可没听到有关魔尊的消息，反而听到一件奇事。

　　邻桌两人皆是修士装扮，此刻神色亢奋，正低声议论着近日修仙界的异动。

　　“就在百里外的祁谷，三天前夜里出了异象！夜半子时，漆黑谷底突然大亮，整片山谷亮起刺目红光，把半边天都染透了！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才褪去。”

　　“那我们还不赶紧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啊，万一是什么异宝出世呢！”

　　“急什么，我昨日听闻消息，不止周边散修，就连远在千里的各大宗门都已派遣弟子动身，赶往祁谷探查。咱们先打听清楚再说。”

　　楚云熙浅浅抿了一口清茶，心底暗自思忖：祁谷天生异象，引得各大宗门争相前往，想来绝非寻常。既然途经此地，不妨前去一探究竟。

　　次日楚云熙抵达祁谷时，谷口开阔的空地上已经聚满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

　　她目光越过谷口朝里望去，隔着重重山石，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像暴雨前的云。与其说有什么异宝将要出世，倒更像是凶兆。

　　她眸光淡淡扫过全场，在人群中看到几道熟悉的宗门服饰，正是万霄宗弟子。

　　楚云熙心想眼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不如先行离开，脚下地面却忽然猛地一颤！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山摇地动，谷口两侧碎石自高处滚落。

　　楚云熙瞥见不远处一块巨石直直坠下，底下有个年纪尚轻的女修呆立原地。

　　来不及多想，她脚尖轻点，一手抓住女修胳膊，将人带到一旁。

　　“嘶……”楚云熙感到左臂一痛，扭头去看，原来是被坠落巨石的粗糙棱角擦过，一道狭长伤口浮现，温热血珠滴落在脚边枯黄的野草上。

　　那些沾染了她鲜血的枯草，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舒展，枯黄褪去，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翠色鲜亮。

　　楚云熙垂眸瞥见这一幕，心头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被救的女修惊魂未定地道谢，心口依旧剧烈跳动，全然没有留意脚边枯草的变化。

　　楚云熙余光里，周围修士的目光在她伤口和地上那片草之间游移，低低的议论声纷纷响起。

　　“你们看见了吗？鲜血落地，枯草逢春！”

　　“这难道就是……”

　　“这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先天灵体！”

　　“没错！绝对是先天灵体！我师叔讲过，先天灵体血肉蕴含天地生机，滴落之处草木返青——”

　　楚云熙深知，先天灵体于旁人而言，是炼药、采补的绝佳炉鼎，一旦被人抓住，下场不堪设想。她当即决定抽身离开，可刚走出几步，前路便被人拦住。

　　“别让她走掉！”已有修士厉声喝喊，几个修士迈步上前，挡住楚云熙的去路。

　　楚云熙手指握紧腰间剑柄。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林元溪？！”

　　楚云熙微微侧目，循声望去，出声之人竟是罗腾。

　　她仔细打量，罗腾与五百多年前自己最后一次见他时并无太大差别，只是身居长老之位，衣着华贵了不少。她尽量让语气透出疑惑：“这位长老认错人了。我名楚云熙，不叫林元溪。”

　　“不可能！你和她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罗腾语气笃定，显然难以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罗师兄，她确实不是林元溪。”方池走出人群，站在罗腾身侧，“她叫楚云熙，是我万霄宗离宗多年的外门弟子。”

　　“哦？你认识她？”罗腾满脸诧异。

　　方池微微颔首，随即侧身看向身旁一名面色怔然的女弟子，唤道：“苏芷。”

　　苏芷闻声上前两步：“罗长老，方长老所言属实。她确实是楚云熙，曾与我一同在外门修行，只是在五十多年前突然离宗。”

　　罗腾眉头紧紧拧起：“竟有这等相似的人。”

　　“当年我初见她时，也曾将她错认成林元溪。”方池解释，她转向楚云熙，神色肃然，“楚云熙，你身为万霄宗弟子，未经报备擅自离宗数十年，触犯宗门规矩。速速随我返回宗门接受惩戒。”

　　楚云熙当即明白方池用意。此刻她先天灵体暴露，无数人虎视眈眈；可若仍挂名万霄宗弟子，旁人纵使贪婪，也不敢公然与第一大宗为敌。

　　她微微垂眸应下：“弟子知错，愿随方长老回宗领罚。”说罢，她迈步走到方池身侧。

　　周遭修士见状，面色阴晴不定，却无人敢上前动手。

　　众人一时无计可施，只得重新议论祁谷异象。

　　“方才地脉震动诡异，说不定有至宝潜藏谷中！”

　　“一同入谷探查，也好寻出异象根源！”

　　众人商定后，便朝祁谷深处而去。楚云熙跟在万霄宗弟子队伍中，一同踏入祁谷腹地。

　　谷中山石草木皆无异常，众人走遍大半山谷，未能寻到任何异宝踪迹，陆续失望御剑离去。

　　楚云熙也随方池等人踏上归途，再度回到万霄宗。

　　望见万霄宗山门时，楚云熙忽然有些恍惚。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方池领着楚云熙径直前往主峰大殿。

　　宗主端坐宝座之上，面容与五百多年前相比未见老态，只是如今须发皆白。

　　他记得林元溪，那是一届外门大比的第一名；后来在冷暮雪被当作杀人凶手的那个秘境中失踪了。

　　站在下方的楚云熙，面容确实与当年的林元溪一模一样，令他不由生出几分疑惑。但无论如何，先天灵体必须留在万霄宗。

　　宗主沉声开口：“楚云熙，你擅自离宗数十载，违逆宗门戒律，本当重罚，甚至逐出师门。但念你今日归来、心怀悔意，过往之事本座既往不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往后不可再犯宗规。”

　　“弟子多谢宗主宽宏大量。”楚云熙俯身一礼。

　　“你如今修为已至元婴中期。依我万霄宗门规，元婴修士皆可位列长老。只是你擅自离宗在先，暂且不予擢升，只升为内门弟子，归入方池所辖的灵耀峰潜心修行。你可有异议？”

　　“弟子无任何异议。”

　　退出大殿时，暮色已然彻底降临。

　　方池领着楚云熙去往灵耀峰，二人一路无话。行至一处独立小院，方池抬手推开木门。

　　“这里便是你日后的居所。”

　　楚云熙走入屋内，指尖轻弹点亮桌上的烛火。暖光铺满屋舍，屋内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干净整洁。

　　“方长老，请坐。”

　　方池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却还是依言落座：“此处没有外人，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唤我长老。”

　　楚云熙心头一暖，改口唤道：“方师姐。”

　　“嗯，如此便好。”方池微微点头。

　　楚云熙由衷道：“今日祁谷险境，多谢方师姐出手相助，云熙铭记于心。”

　　“小事而已，不必言谢。”

　　“方师姐，云熙有个疑问，你……为何要帮我？”

　　方池沉默片刻，目光不自然地落在桌上烛火：“是因为冷暮雪。”

　　楚云熙一怔：“因为暮雪？”

　　“不错。”方池语气有些恍惚，“当年我把她带回宗门后便不再过问，又在她被冤枉成杀人凶手时没有信她，这是我难以释怀的一桩心事。今日见你有难，我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话说得有些绕，楚云熙却听明白了。

　　“方师姐……”

　　“今日你身负先天灵体之事已然传出，”方池打断她，“往后务必多加防范。”

　　“云熙明白，多谢师姐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