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54、重新开始 重新认识对

　　楚云熙独自走在人间热闹的城池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几个孩童嬉笑打闹着从她身侧跑过，险些撞在她身上。她身形轻轻一侧，便避开了莽撞的孩童。看似在游览街市，实则什么也没看进去。

　　自从那晚与方池和苏芷谈过话后，她就一直这样心不在焉。

　　她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万霄宗、冷暮雪，那些事情她并没有真的放下。尤其是想到冷暮雪，心底便泛起一阵酸涩。上次仓促一见，她清楚地知晓，自己心底是惦念着这个人的。

　　街角一间胭脂水粉铺徐徐飘来一缕甜腻的香味。她下意识驻足，想起了冷暮雪身上独有的气息。那是一种清淡的幽香，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恰如其人，只有真正了解了她，才能窥见那独一无二的光华。

　　一念及此，心绪愈发纷乱。

　　她突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像是有人跟踪自己。那气息极淡，可她仍察觉到了。

　　会是谁呢？难道是……冷暮雪？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却又隐隐有些激动，心跳快了几分。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她刻意侧身避开人流，走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她缓步走到巷子中央，停下脚步，出声道：“出来吧。”

　　巷中只有一片寂静，楚云熙忍不住疑心是不是自己生出了错觉。可下一瞬，平稳的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一步步靠近。

　　冷暮雪从楚云熙身后缓缓走来，停在她面前。

　　楚云熙见她依旧是一身墨色衣袍，衣领与袖口绣着墨绿色云纹，腰间一束同色墨绿缎带，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线，脚下一双乌黑短靴。整个人看上去冷清又矜贵。

　　四目相对，冷暮雪率先开口，声音一如往昔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楚云熙定定看着她：“不是你故意让我知道的么？否则，以你的修为，我怎么可能发现？”

　　冷暮雪闻言低低轻笑了一声，眼底浮现几分温柔。

　　楚云熙心头微动。她感觉冷暮雪好像不一样了。

　　不等她细细思索其中原因，冷暮雪朝前走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那缕熟悉的冷冽幽香扑面而来。

　　冷暮雪的目光牢牢锁住楚云熙的双眸：“我想见你。”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白，楚云熙心想，下意识垂下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绪，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在噬渊秘境里，你拿到传承了，对不对？”

　　“是。见到我，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楚云熙抬眼重新对上她的目光：“有。你瞒着我施的那道秘术，解开。”

　　一句话，瞬间冲淡了巷中微妙的氛围。

　　冷暮雪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覆上一层浅浅的落寞，声调微沉：“你就这么不想再与我有牵扯？”

　　“冷暮雪，你不应该瞒着我做这些事情。”楚云熙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冷暮雪的眼睛，怕会在里面看见受伤的神色。

　　冷暮雪静静望着她偏开的侧脸，执拗地追问：“你有想我吗？”

　　楚云熙喉间微涩，迟迟没有应声。

　　“我答应你，解开那个秘术。”

　　楚云熙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对方，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在她的记忆里，冷暮雪认定的事从不会退让。她原以为，对方绝不会轻易放手。

　　她怔怔看着眼前人退后一步，抬手快速结出解印法诀。随后竟吐出了一口鲜血。鲜红的血落在地上，洇成一片暗红。

　　“冷暮雪！”楚云熙心头一紧，上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慌乱，“你怎么样？！”

　　“我没事。”冷暮雪抬起袖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楚云熙眼神有些复杂，“我原以为，你不会同意的。”她松开了冷暮雪的胳膊，手指垂落在身侧。

　　“楚云熙，对不起。”冷暮雪第一次为自己过往的纠缠与算计道歉，“我知道我不该对你做这些事。”

　　她的眼神一改往日的偏执，眼底只剩下清醒和明静，令楚云熙想起暴雨过后归于平静的湖水。

　　“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绝情，能够头也不回地抽身而去。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之间，变了的那个人，其实是我。你还和从前一样。”冷暮雪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氤氲了眼眸。

　　“你爱的是从前那个可怜兮兮、温和的师姐。可一转眼，却只有暴虐强硬的我。”冷暮雪轻声自嘲，“从前那个冷暮雪，在你不在的五百年里早已消失。一直强迫你爱我像从前那样，对你其实不公平。毕竟，如果你认识的是魔尊冷暮雪，你并不会爱我的，对不对？”

　　明明是说着这样的话，冷暮雪的声音却出奇地温柔。

　　楚云熙沉默了。会吗？她不知道答案。她不想承认，但其实成为魔尊后的冷暮雪在她眼中依然迷人。

　　“楚云熙，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冷暮雪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怨怼。

　　楚云熙定定看着她，反问出声：“你真的会放手吗？”

　　“若你不想再与我有牵扯，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若我说不想再见你，你当真会不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暗地里跟踪？”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冷暮雪眼底的水光愈发浓郁，仿佛下一秒便会有泪珠滚落，“那我会做到。”

　　楚云熙长长呼出一口气。冷暮雪终于愿意放手，可她预想中的轻松却没有到来。相反，她感到心口隐隐发疼。

　　“冷暮雪，你变了。在噬渊秘境里，发生了什么？”楚云熙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不想让心底的纷乱泄露。

　　冷暮雪用力收敛眼底的湿意：“你听过关于那个秘境的传说吗？”

　　“略有耳闻，据说那里是上古战场的遗址。”

　　“不错。关于万霄宗的历史，你知道多少？”

　　“万霄宗？”楚云熙不知冷暮雪怎么会突然问起万霄宗，“万霄宗在千年前曾遭遇一场大火，藏书阁中大量典籍被焚毁，如今能追溯到的，只到万霄宗第六任掌门，之前的历史皆已失传。你为何问起这个？难道……那秘境与万霄宗有关？”

　　“那个秘境，和万霄宗的第二代掌门有关。我在秘境里知道了一些事情，却也收获了更多疑问。”

　　“疑问？”这下楚云熙感到更莫名其妙了，她不知不觉又叫回了从前的称呼，“暮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冷暮雪摇了摇头：“我如今不能告诉你，有些事情我还无法确定。”

　　楚云熙见冷暮雪不肯多说，也不再问。

　　“暮雪，我不是不想见到你。还记得吗？你带我去那个瀑布的时候，我曾对你说过，爱不会因为爱人的不在场而消失。”楚云熙移开了目光，不去看冷暮雪的眼睛，害怕自己会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

　　“你的确变了，但那并不是我离开的全部理由。你知道吗，回到这个时空之后的日子里，在你身边时，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从前，你是我的师姐，却也是那个更需要保护的人。那时和你在一起，是我人生中头一次对另一个人那么重要。我喜欢你，也喜欢在你身边时的我自己。当一切都变了时，我不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你爱我，可为什么呢？”

　　楚云熙的眼中也不禁沾染了水光，她停顿了一下，重新看向冷暮雪。

　　“你如今强大、美丽、拥有一切，就只是因着过去的那点美好而爱我吗？但那份美好早已过去数百年了，不是吗？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并不在。而留在你的身边，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若我选择了这一条，往后余生的一切，都将系于你，系于你的那份爱。若那份爱消失，我将一无所有。所以我要离开，我不能将一切都压在你的爱上。”

　　冷暮雪静静地听着她的话，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判词。

　　楚云熙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看向冷暮雪的双眸：“之前的我，一心只想离开你。即使是在魔宫的那一年，我也未曾好好了解过你。或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冷暮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水光还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

　　“像没有经历过那些事般，重新认识对方吧，像朋友一样。”楚云熙咬重了“朋友”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