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53、想见你 密

　　密室四下无灯，唯有一缕淡淡的寒光自中央漾开。

　　冷暮雪站在密室中央，衣袍上的暗红纹路在幽暗里若隐若现。她静静望着身前那口冰棺。

　　棺椁取自极地寒玉，玉身通透，棺内每一寸光景都看得分明。棺中女子黑发如瀑般铺散，纵然长眠，眉眼间依旧透出昔日的凌厉与张扬。

　　那便是墨焱的肉身。

　　冷暮雪右手轻轻覆上冰凉的棺壁。寒意瞬间沁得她指尖泛白，她却浑然不觉。思绪不知不觉回到她和子柒掌心相触的那一刻。

　　那时，她只觉得一股陌生的力量涌进体内，无数破碎的记忆紧跟着砸进识海，仿佛亲历了子柒的一生。

　　等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秘境，又回到入口那片红土地上。一阵眩晕袭来，她忍不住半跪在地，可修为却一路猛涨，几息之间就从洞虚初期冲到了洞虚巅峰。

　　不等她细细消化体内暴涨的力量与满识海的记忆，一道道人影便接连从天空坠落，皆是先前踏入秘境探寻机缘的各派修士。

　　嘈杂呼喊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一道低沉的女声在她识海中响起。

　　“你都想起来了吧。”

　　冷暮雪心神一凛，纷乱的思绪瞬间凝住。她在心底沉声回应：“墨焱，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对吗？从一开始就知道。”

　　识海里那女声低低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怅然：“当然。你和当年的子柒长得一模一样，元神又比常人强太多。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是子柒的转世。”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冷暮雪语气沉了沉。

　　“是。”墨焱答得坦荡，无半分愧疚。

　　“那场大战，你明明逃掉了，为何后来还是死了？”冷暮雪问出心底的疑问。

　　“赤渊死后，我坐上了魔尊之位。而羽今，成了新任掌门。”墨焱顿了顿，那沉默里似有无尽往事翻涌，“很多年后，羽今飞升了。”

　　“飞升？！”冷暮雪心头一震。她没有想到，子柒记忆里的羽今竟会飞升。

　　“不错。当年众人都说你天赋异禀，最有可能飞升，不料最后真正成神的人，却是羽今。”

　　墨焱语气似是感慨，又似不甘：“羽今飞升后，我以为世上再无人能拦我，便去攻打万霄宗。”

　　冷暮雪皱眉：“然后呢？”

　　“然后……却中了羽今飞升前留下的阵法。”墨焱的声音透出几分疲惫。

　　原来是这样。冷暮雪在心里暗道。

　　恰在此时，天上乌云聚拢，云层深处电光游走。一股磅礴的天道威压罩住了整片荒原。

　　“这是……合体境雷劫？！”有人惊呼。

　　“谁？是谁在此突破合体境，引动雷劫？！”

　　惊呼声一阵接一阵，慌乱和骚动混在一起。合体雷劫波及太广，没人敢多留片刻。众修士纷纷御剑，接连逃到百里外的高坡上，远远观望。

　　冷暮雪收敛眼底所有情绪，挺直脊背。衣角在风中猎猎翻飞，她直面头顶翻涌的劫云，无半分惧色。

　　……

　　七十二道雷劫降下，浩荡天威渐渐消散。

　　乌云散去，天际落下绵绵细雨。冷暮雪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这场甘霖。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睁眼，目光比之先前更加冷冽深邃。

　　她抬眼望向百里外的山坡。那里站着各派修士，人影密密麻麻。刚才，这些人可都满心等着看她陨落。

　　又让他们失望了。

　　冷暮雪唇角微勾，浮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她轻轻闭了闭眼，身形骤然虚化。下一瞬，万霄宗山门赫然现于眼前。

　　她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宗门山门，在心底轻声低语：“墨焱，我答应你的事，现在便去做。”

　　思绪渐渐回笼，眼前还是魔宫那间幽暗的密室。她的手指贴在冰棺上，指腹下的寒玉依旧冰凉。

　　当初她答应帮墨焱重塑肉身，如今替她找回这具躯体，只是第一步。可要让墨焱在这具身体上重生，还差几样东西。不过她并不急着去找。

　　冷暮雪垂眼看着棺中人：“墨焱，你为什么让我去噬渊秘境？就不怕我拿到那些记忆后反悔，不帮你了？”

　　识海中，那女声笃定从容：“我了解你。你一向高傲，不喜欢欠人情。我当初帮了你，你便不会反悔。从种种传闻看，子柒似乎也是个重信守诺之人。再者那秘境里有子柒留下的力量。你继承了子柒的力量，才能变得更强，去完成答应我的事。”

　　冷暮雪眯了眯眼，眼底露出几分冷意：“你倒是挺自信。”

　　墨焱低低轻笑：“我赌对了，不是吗？”

　　冷暮雪转身朝密室外走去。厚重的石门缓缓滑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她沿着魔宫幽深曲折的长廊慢慢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墨焱，你觉得，羽今和楚云熙是什么关系？”

　　墨焱反问：“你觉得她是羽今的转世？”

　　“嗯。”

　　“这不可能。羽今当年已经渡劫飞升，跳出轮回了。成神的人神魂不朽，不入轮回，怎么可能再转世为人？”

　　“是。可我和楚云熙的缘分太古怪了，不是吗？她为什么会回到五百年前，又偏偏遇见我？”冷暮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问墨焱，又像是在问自己。

　　墨焱没有回答。冷暮雪也不在意，只沿着长廊继续往外走。

　　她心里很乱。子柒的记忆像一场梦。回来以后，她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子柒，还是冷暮雪。

　　她忽然想，也许子柒跟自己一样，也是个疯子。不然，怎么会动用那种会杀死所有人、连自己也不放过的禁术？念及此，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是，有一个人，她很想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