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46、闭关 她居然对别

　　冷暮雪独自坐在书房里，一只手撑着脸颊，目光虚虚地落在某处。像是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楚云熙已经离开十年了。

　　这十年间，她从未真正放手。她时常悄悄跟在楚云熙身后，远远地看她过得如何，是否安好。

　　在楚云熙离开之前，她翻遍了魔宫藏书阁里所有关于暗中施术、借以感应对方行踪的秘典，最后竟自己创出一门独有的法子：不但能感知楚云熙身在何方，还能在她受伤时，将一半的伤痛转嫁到自己身上。

　　如此，她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胆，怕她遇到什么凶险；又能在她受伤那一刻，立即知晓。

　　那秘术，是她在楚云熙睡着时悄悄施下的。当时她指尖凝出一缕血线，那红线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在楚云熙心口上方盘桓良久，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衣料之下。红光一闪即没，楚云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翻了个身，又重新睡去。

　　她屏着气等了许久，确认楚云熙并未醒来，才悄悄松了口气。

　　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她低声喃喃：“这样……你就永远跑不掉了。”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这不算过分的，对不对？”

　　这些年，楚云熙大多时候挑一处僻静的山洞闭关修行，出关后便去附近的城镇闲逛，碰见修士就自称为散修。

　　冷暮雪见过她替走夜路的姑娘赶走登徒子，也见过她蹲在河边，小心翼翼地为一只受伤的小鸟包扎伤口。

　　她原以为，楚云熙离开自己之后，至少会难过一阵子。可事实并非如此：楚云熙照常修炼，照常生活，云淡风轻得像从未有过她这个人。

　　无数个夜里，楚云熙在山洞中打坐，冷暮雪就站在洞外，冷风灌进袖口，心里却翻来覆去只灼烧着一句话：你当真一点都不想我吗？

　　楚云熙离去后的从容，让冷暮雪觉得自己那一厢情愿的执念，活像个跳梁小丑。

　　可她还是抑制不住想去看她，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

　　从前，她找不到楚云熙的时候，曾画了满屋子的画像。可如今楚云熙走了，她却再也没拿起过画笔，既然能亲眼见到真实的楚云熙，又何必去描摹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呢？

　　她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眉心紧蹙。她戒不掉对楚云熙的瘾，明知那人已经离开，自己也该把心思收回来，却仍然像自虐一般忍不住一次次想见她，又在归来后，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今天她看见楚云熙路过一个小镇时，竟为了让卖花女早些回家，买下了对方所有的花，还笑了。

　　她居然对别人笑！冷暮雪愤愤地想：自己这般需要她，她却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如今还对着旁人笑！

　　冷暮雪握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戒掉对楚云熙的瘾呢？

　　她不是没有试过去不爱。但只要她想要不再在乎楚云熙，过去的那些伤痛就又会涌上来。

　　那些黑暗、那些锁链、那些令她想要尖叫的疼痛。只有她想着楚云熙，才能忘记那一切。

　　仿佛楚云熙是她的神明，若失去神明的眷顾，她便会被恶鬼拖进地狱。

　　在那间漏雨的小屋里，楚云熙抱住她的那一次，是她生命中头一回有人在痛苦时安慰她。那是她对楚云熙依恋的起点。

　　去看看楚云熙怎么样，已经成了她每天必须要做的事。只要能在她附近待一会儿，她就又觉得一切都可以忍受了。

　　可此刻，冷暮雪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像个怨妇似的，日日跟在楚云熙身后。

　　她必须要比任何人都更强大才行。

　　冷暮雪睁开双眼，目光渐渐阴沉下来。

　　明日便将魔界的事务分配妥当，然后，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