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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分离 暂时的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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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熙从睡梦中醒来,发觉冷暮雪正抱膝坐在床上。
她垂着眼睫,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楚云熙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怎么不睡?”
“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找不到你。”这话半真半假,她梦见了被关在地牢的时候,梦里确实找不到楚云熙,但楚云熙可不是她苦难的唯一来源。
楚云熙心里一痛,随即又泛起一阵轻微的失落。她为什么不叫醒我,只一个人抱膝坐着?是因为觉得我不可依赖么?是啊,我连长久地陪在她身边都做不到,她又怎么能将那份依赖交给我。
她伸手拢了拢冷暮雪肩头垂落的长发,轻声问:“为什么不叫醒我?”
冷暮雪偏过脸颊,贴进她温热的掌心里:“我不想吵醒你。”
楚云熙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颧骨:“以后做噩梦了就叫醒我,不管多晚,都可以。”
她揽着冷暮雪慢慢躺下去,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人收进怀里。
水面上漂着一层红花瓣,热气蒸腾上来,将整间浴室笼成一片朦胧。
两人双颊被热气熏得绯红,鬓边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耳侧。
冷暮雪靠在池壁上,手指在水面下轻轻拨弄花瓣,一片,又一片。
她忽然觉得这红色的花瓣就像昨夜梦里的血,梦里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鲜血从她的口鼻中留下,一滴、一滴。
“云熙,”冷暮雪目光还盯着水面,“你喜欢我什么?”
楚云熙偏头想了很久:“这很难说。就像你喜欢某样食物,或者偏爱某种颜色,说不出究竟为什么。非要讲的话……你身上有一种既神秘又矛盾的气质。”
“神秘?”冷暮雪停了拨弄花瓣的动作。
“嗯。我总觉得看不透你。”还有那种倔强又脆弱、冷酷却纯真的矛盾感。
冷暮雪又问:“那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也很难说。但第一次觉得你不一样,是在你为我买剑的那天。不是因为那些灵石,而是因为你说我值得拥有一把更好的剑。在那之前,从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过。”她微微笑了下,“那你呢?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冷暮雪垂下眼睫,露出从前才有的那种羞涩神情:“第一次动心……是你在我做了噩梦的那夜,搂住我的时候。”
楚云熙心里一软,凑过去在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云熙,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抱我啊?”
“嗯……因为,从前我难过的时候,会希望有人能够抱抱我,所以我想,或许你也想要抱抱呢。现在看来,我是猜对了。”楚云熙说着又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
又泡了一阵,楚云熙起身坐到池台上,双腿还浸在水里,拿起小架上的布巾擦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滑落。
冷暮雪从水中凑上来,吻上了她腿间最柔软的那处。
楚云熙喉间泄出一声轻哼。她伸手本能地想推拒,却在触到对方的发丝时,将那人的脸更紧密地按向自己。
……
结束后楚云熙抱怨说腿软,冷暮雪便将她打横抱起来,穿过回廊走回卧房。
楚云熙靠在她肩窝里,目光沿着冷暮雪利落的下颌线往上攀,忽然觉得她们就像一对寻常爱侣,晨起相拥,夜深同眠,一起泡澡,说些绵软的情话。她甚至想,如果她们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不。楚云熙在心里轻轻否决了这个念头。她是修士,修士怎么能同魔尊长相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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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一年之约越来越近了,冷暮雪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焦灼的迹象。
这天午后,两人待在书房里。冷暮雪坐在书案前翻阅文书,楚云熙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看书。
冷暮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楚云熙身上,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痒意。
她放下文书,走过去坐到软榻边沿,凑近楚云熙,压低声音说:“云熙,我有个想法。”
“什么?”楚云熙的目光还黏在书页上,指尖正捻着页角准备翻过去。
“我们……呃……可不可以……在这里……”冷暮雪的声音越说越小,像藏了什么羞于启齿的秘密。
楚云熙终于放下书,看到她支支吾吾的模样,猜到她大概是想做什么,唇角微微一弯:“你干嘛这么害羞,是有什么新花样想玩,不好意思说出口么?”
冷暮雪被她挑破,反倒不羞了,索性把话吐出来:“我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在这里抽我?”
楚云熙手里的书掉在榻上,愣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声来:“只是这样?看你方才那模样,我还以为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她伸手摸了摸冷暮雪发烫的脸颊:“知道吗,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我都愿意满足你。”——除了留下来。
冷暮雪果然雀跃地起身去卧室拿那些小道具了。
楚云熙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下来。她靠在软榻上,想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就好好陪她玩一场吧。
……
夜深,两人相拥,却各自醒着。楚云熙轻轻搂着冷暮雪,回想起书房里,自己原本只是想满足对方,却在看见冷暮雪情动的模样后渐渐失了控。仿佛受了感染,到后来两人都有些过于狂热。
冷暮雪那种近乎受虐的卑微姿态里,始终藏着一句潜台词:我把自己完全地交给你了,你不能丢下我,你要对我负责,因为我是你的。
她在感到沉重的同时,却又忍不住被诱惑。因这份爱越是极端,便越炽热、越耀眼,将她心底暗藏的欲望也勾了出来。
冷暮雪把脸埋在楚云熙颈窝里,黑暗中睁着眼睛。她并非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无动于衷。她特意没有用术法消去白天留下的痕迹,那些隐隐的痛感,反倒令心里好受一些。
楚云熙是个温柔的爱人,即使她总是叫楚云熙更用力地打她、更狠地惩罚她,楚云熙却始终怕真的弄伤她一般。
在楚云熙身上,她第一次尝到了一种被人怜惜、被人珍视的滋味,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于是楚云熙便成了她眼中的独一无二,这世上唯一会真心爱她的人。
她并非没有察觉,自己对楚云熙的迷恋似乎已到了病态的程度。可她别无选择。如果她不将楚云熙视为救命稻草,那她心底那些狂暴的情感将无处安放。
楚云熙是她对抗一切苦痛的药引,她知道自己在把另一个人当作止痛的方子,却停不下来。她偶尔觉得自己像个病人,而楚云熙是唯一一味对症的药。
最后一天终于来了。
花园里的石桌上摆着两杯茶,谁都没有动。风穿过树梢,花瓣轻轻地落在桌上。
“你要走了吗?”冷暮雪的声音很轻。
“嗯。要走了。”楚云熙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还记得我曾说过吗,希望无论我在不在,你都能幸福。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冷暮雪淡淡地笑了笑,“你之后打算去哪里?还回万霄宗吗?”
楚云熙摇头:“万霄宗里有太多五百年前的人。我回不去了。我想……就到处走走吧。或许,会遇见什么机缘也说不定。”
冷暮雪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楚云熙面前:“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楚云熙没有推拒,伸手接过来,塞进怀里。然后她摘下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又解下腰间的玉佩,一并放在桌上,推到冷暮雪那边。
冷暮雪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伸手去碰。
“你一定要好好的。”楚云熙站起身,“就算我不在,人生也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冷暮雪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楚云熙转身往外走。她知道冷暮雪在看她,却没有回头,因为只要回头,便不忍心再走了。
她从没说出口,可冷暮雪的爱早已令她感到沉重。那是一种将全部生命的重量都压在你身上的感觉。
冷暮雪的依赖曾令她感到幸福,可到后来,那依赖渐渐化作绳索。如今终于离开,愧疚之下,她竟也感到一丝隐秘的轻松。
冷暮雪身上有那样一种求死般的下坠感。和她想要的永恒一样,是一种静止的、不会变的状态。她想要的东西太圆满、太绝对。
冷暮雪其实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在瞬息万变的世界上追寻着永远不变的事物,在满目缺憾的世界里执着于完满。这份纯粹是楚云熙眼中她最特别之处,也是她脆弱感的根源。
楚云熙曾以为可以将冷暮雪拉出泥潭,最后却发现竟是自己在被拉着下沉。
她对冷暮雪始终怀着某种怜爱,即便对方如今已是魔尊。她明白冷暮雪从未说出口的需求是什么,其实她只是一个想要爱的孩子。没有人爱她,她便也不会爱自己。
若她不曾回到五百年后,也许她可以将冷暮雪拉上来。可如今在两人境界与年岁的悬殊之下,她发觉自己已经无力拉住对方了。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自己被冷暮雪的爱和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