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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自私 楚云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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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熙正站在铜镜前穿衣,冷暮雪凑过来替她系衣带。
“魔宫库房里有不少珍贵宝石,你若喜欢,可以去挑一些。”
“不必了,暮雪。”楚云熙唇角弯了一下,笑意却很淡,“你送我的已经够多了。别再送了。”
冷暮雪垂下眼帘,只低低“嗯”了声。
自那日起,她果真再未提过要送楚云熙任何物件。
楚云熙渐渐发觉,只要不谈魔界、不谈修真界、不谈制度刑罚,只专注于彼此之间的感情,一切便又能回到甜蜜美好的模样。
仿佛她们的爱只有在两个人的小世界里才能存活。一旦触碰到外面的世界,就会被碰得支离破碎。
这一日,楚云熙又独自出了魔宫。
她在魔都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走着走着,拐进一个小巷子。一路走到尽头,才发现是个死胡同,面前是一面灰色的高墙。
她转身正要往外走。却见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巷子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楚云熙脚步一顿,那人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她竟一点也没有发觉,能藏起气息和脚步声,绝非凡俗之辈。
那男子上下打量她几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腰、又回到她的脸上,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自认为很潇洒的笑:“小美人,跟爷回去吧。”
楚云熙右手按上腰间剑柄,眼神冷下来:“让开。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哟,还挺凶。”男子歪了歪头,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云熙不再废话,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那男子却不慌不忙,掌心一翻,一柄魔刀出现在手中,他拎起刀便朝她劈来,带出一道尖啸的风声。
“铛——!”
刀剑相击,楚云熙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酸。她后退半步,心中一沉,对方的修为在她之上。
那男子毫不给她喘息之机,第二刀又至。楚云熙侧身避过,刀锋擦着她的衣袖划过,割下一缕布料,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她且战且退,手腕被震得发颤。就在她侧身躲开一刀的间隙,左手银戒上的红宝石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她想起冷暮雪的话。
“这戒指可以传音,无论你在哪里,离我多远,只要你注入一丝灵力,我就能听到。”
来不及多想,她在格挡的瞬间将一缕灵力灌入银戒。戒面掠过一道极淡的流光。
对面男子魔刀再至,挟着尖啸的风声。
“咣当!”
楚云熙的剑脱手飞出,撞上墙壁,弹了两下落在地上。
楚云熙慢慢后退,右手被余力震得发麻,指尖微微颤抖。她后背抵上墙壁,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那男子狞笑着一步步走近,满脸下流之色。楚云熙甚至能闻到他散发出的口臭,令人作呕。
“只要你乖乖……”他伸出手来。
话音未落,那男子便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对面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墙面绽开几道裂纹。他口中涌出一口黑血,魔刀“当啷”坠地。
楚云熙抬头,看见冷暮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巷中,她朝楚云熙走来,在她面前停下。
“先到巷口等我。我处理完再去找你。”
楚云熙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剑,转身朝巷口走去,背后传来一声惨叫,她没有回头,接着又是一声,一共四声惨叫。
她站在巷口,手指紧紧握着剑柄,手中全是滑腻的冷汗。
片刻之后,冷暮雪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衣袍上纤尘不染,连袖口都没沾上一点痕迹。她走到楚云熙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走吧。”
两人并肩往魔宫方向走去,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魔宫,她们在花园里坐下。冷暮雪轻声问:“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楚云熙迟疑了一下:“那个人……你把他怎么了?”
“砍掉四肢,”冷暮雪的语气轻飘飘的,“再砍掉脑袋。”
楚云熙听得出她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她想起方才那人逼近时嘴角的狞笑,没说话。
“你觉得残忍吗?”冷暮雪还是那种轻飘飘的口气,仿佛并不在意楚云熙会如何作答。
楚云熙抬眼看她:“我知道魔界有自己的处事方式,我不会再过问你做什么。”
冷暮雪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站起身:“我还有些事务未处理完,先走了。”
她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背影渐渐远了。
楚云熙独自坐在花园中,慢慢出了神。
她原以为,自己应该觉得冷暮雪的手段残忍。应该觉得那人虽是个恶人,却死得过于酷烈。应该皱眉,应该不安,应该对冷暮雪的处置生出几分抵触。
可她没有。
从前她总认为冷暮雪的惩罚过重,惩戒当教人向善而非恐惧。可如今,当这种事险些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时,她却只觉得痛快。
她忽然有些看不清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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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暮雪推开书房的门,在书案前坐下。
她面前是一摞书。她抽出最上面的一本开始看。
墨焱的声音自她识海中响起:“你方才分明早已到了巷中,却故意等那人打掉了楚云熙的剑才出手,为何?”
冷暮雪翻过一页书,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不愿与我说话了呢。”
自从见到楚云熙那夜起,她便再未听见墨焱的声音。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墨焱头一回主动开口。
“自她来了之后,你简直变得没眼看,”墨焱哼了一声,“我不想看你们腻腻歪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若我太快替她解围,”冷暮雪的目光仍停在书页上,“她便体会不到真正的危机感,便不会明白,为何有些人,不配得到仁慈。”
“难道你就不怕她出事?”墨焱的语气里浮上一丝不解。
“那人不过是只小虾米,”冷暮雪又翻过一页,“我清楚他构不成真正的威胁,才敢等。”
墨焱沉默了一瞬:“你可真狠。”
“你怎么变得这么话多了?”冷暮雪指尖点了点纸页。
“我看不懂你,等到一年之约期满时,你真的会放她走吗?”
“当然。”
“你可以忍受失去她?”
冷暮雪的手指顿住了,停在那一行字上。
“这几天我有思考过。虽然我已经五百多岁了,可她其实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师妹。年轻人不愿太快安定下来,总是可以体谅的。况且她太天真了。只有让她经历了更多的黑暗,才能放弃那种天真幼稚的想法。”
“所以你想要制造黑暗?”
“不需要。”冷暮雪翻到下一页,“她是先天灵体。不够强大却怀有至宝本身就是原罪。这种体质注定了她不会有太平的人生。我无需刻意制造什么,只需让她看清这世界的本来面目。”
“你太可怕了。”
“哪里可怕?我永远不会伤害她的。”
“可你从来没有打算给她选择的权利,不是吗?”墨焱的声音低沉下来,“就像你现在准备做的事。”
冷暮雪面前的这些书册,皆是关于如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施展秘术,借以感应对方身在何处的法门。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弄丢她,否则等她离开后,我若派人跟着难免不会跟丢,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你居然对自己所爱之人如此算计。”墨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你从未真正打算放她走,是不是?”
冷暮雪放下书,靠进椅背。
“我不能失去她。爱也好,执念也罢,我都要她留在我身边。”
“为何非得是楚云熙?你拥有权势、力量、美貌,大可以寻得旁人来爱你。为何偏偏要死死抓住楚云熙不放?”
“当我拥有一切后再遇见的人,我很难确定她们是爱我,还是爱我的权势。可楚云熙不一样,她爱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仅仅是这样?”
“墨焱,”冷暮雪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你认为爱是什么?”
“爱……”墨焱顿了一下,她素来野心勃勃,情爱之事于她而言原是陌生的,或者说,她并不相信爱,“一种感觉?或者就是欲望?”
“我以为的爱,是感觉,是欲望,亦是选择。”冷暮雪的目光落回书页上,却并未真正在看,“世间之物,皆可寻得替代。爱美貌,自有更美之人;爱财富,自有更富之人;即便是爱‘对你好’,这世上也并非只有一人能对你好。心动的感觉,更非独属一人。唯一使一人与众不同的,便是选择。我认定了楚云熙,便不会再改。”
“可你考虑过她是否需要你的爱么?”
“这世间,不会有人比我更爱她了。”
“你便是这般说服自己的?你总能为自己所有不妥的行径,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墨焱是真的觉得冷暮雪恶心,她向来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便是强取豪夺,也只会说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但冷暮雪却像个伪君子一样,总要给自己的各种行为找出理由。杀人是因为对方有罪,夺权是为了正义,算计是为了爱。
冷暮雪微微勾了勾唇角:“这世间,不正是如此运作的吗?无论想做什么,都必须找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墨焱轻轻叹了口气:“我当真有些同情楚云熙了。”
冷暮雪没有答话。她只是继续翻着书页。自瀑布那日后,她便反复地思量,若楚云熙走了,她该如何继续活下去。耳畔又回响起楚云熙那句——“但我希望,无论我在不在,你都能幸福。”
她问自己,没有楚云熙能幸福吗?
得出的答案是:不能。
她无法设想没有楚云熙的日子。在遇见楚云熙之前,她的人生是一片荒芜,唯一的目标不过是求生的本能:活着。
在失去楚云熙之后,她便只能望见一片无边的黑暗。楚云熙是她唯一的亮色。她知道这对楚云熙不公平,可她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