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39、变了 我们成婚好

　　冷暮雪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楚云熙。

　　楚云熙侧卧着，半张脸陷在软枕里。她睡得很沉，呼吸匀长，像是真的累坏了。

　　冷暮雪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滑落，停在她肩头那片斑驳的红痕上，心里泛起一丝歉疚。想着下次要温柔些。

　　她感到自己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重新活了过来。过去所受的一切苦，在师妹重新回到她身边之后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她试图想明白，为什么楚云熙对她来说这么重要。或许是因为，楚云熙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吧。

　　冷暮雪闭了闭眼，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对她好的人，但能够总是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会在她弱小的时候保护她、会在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时候，依然选择相信她的，从来都只有楚云熙。

　　她除了楚云熙，就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期盼和依恋了。只有在楚云熙身边，她才能感到那股久违的安心。

　　所以，在这个大千世界上，她只要楚云熙。

　　楚云熙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刚醒来的眸子里浮着一层水光。

　　“醒了？”冷暮雪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些吃的。”

　　她侧身从矮几上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灵米粥、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几枚灵果。

　　楚云熙坐起身来，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将裸露的肩膀遮住。她低头看了看托盘里的东西，有些意外地开口：“魔界怎么会有这些？”

　　“我让人专程去修真界采买的。想着你应该吃不惯魔界的东西，就让人准备了这些。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楚云熙确实饿了，刚伸手想接过粥碗，指尖还未碰到碗沿，冷暮雪已先将粥端了起来。她舀起一勺，在碗边轻轻刮过，再送到她唇边。

　　楚云熙只好乖乖张嘴咽下。

　　“好吃吗？”

　　“好吃。”楚云熙声音有些含糊。

　　一碗粥见了底，冷暮雪又拈起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

　　“这个也尝尝。”

　　楚云熙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确实好吃。她吃完一块，冷暮雪又递来第二块，她摇摇头说“够了”。

　　冷暮雪便也不勉强，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轻轻按在楚云熙的嘴角擦了擦。

　　“云熙。”她收回帕子，“我们成婚好不好？”

　　楚云熙的双眼倏地睁大，像被这话烫到一般：“成婚？！”

　　“怎么，你不喜欢？”冷暮雪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但嘴角还挂着笑。

　　“没、没有。只是……”楚云熙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不是太快了。”

　　“快些好。”冷暮雪的声音依然温柔，“免得夜长梦多。”

　　楚云熙垂下眼，半晌才开口：“暮雪，你变了。”

　　“我当然变了。你离开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能不变。”说这话时，冷暮雪的笑意淡了些。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冷暮雪放缓了语气，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楚云熙的眉眼依然耷拉着。

　　冷暮雪见她这副模样，微微倾身靠近：“你不高兴吗？”

　　“没有。”

　　沉默了片刻。冷暮雪先开了口，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点纵容和无奈的意味：“好啦，先不成婚了，这样你满意了吗？”

　　楚云熙的眼睛果然亮了些，那一层压在眼底的阴翳散开了一些：“真的？”

　　冷暮雪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她弯了一下嘴角，尽力让那个笑容看上去轻松一些：“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楚云熙的神情明显松快了许多，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冷暮雪的手背：“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能告诉我吗？”

　　“我……”冷暮雪刚开口就停住了，“故事很长，我会慢慢讲给你听。不过现在，我想先带你去个地方。”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柜门打开，里面挂着各式衣裳，大多是深色和墨色的，但也有一小片区域挂着几件浅色。她从中取出一件藕荷色的睡袍，天蚕丝织就，触手凉滑如水。回到床边，将衣物递到楚云熙手中。

　　楚云熙接过来套在身上，衣料贴上肌肤的瞬间，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便散开来。

　　冷暮雪又转身从门口的柜中取出一双布履，鞋尖绣着一朵小巧的红梅。她蹲下身，托起楚云熙的脚踝，轻轻将鞋套上。

　　"尺寸怎么会刚刚好……"楚云熙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子，脚趾在鞋尖里轻轻动了动。

　　“因为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冷暮雪站起身，“想着提前把什么都准备好，等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能直接用了。”

　　楚云熙心底泛起一阵柔软，一时说不出话来。

　　冷暮雪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楚云熙下了床，跟着冷暮雪走进走廊。冷暮雪推开了卧室旁边一扇沉重的木门。

　　楚云熙的呼吸停了一拍。

　　房间四壁挂满了卷轴与画框，大大小小几十幅，每一幅画上都是同一个人——她。

　　一幅是她练习剑法时的侧影；一幅是她趴在书案上睡着了，脸颊压着摊开的书卷；一幅是她蹲在雪地里堆雪人，手指冻得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

　　她开心时的样子，难过时的样子，发呆时的样子。有些是她记得的场景，有些她则全无印象。比如一幅画里，她站在桃花树下仰头看花，她竟已记不起那是哪一年的春天。

　　楚云熙慢慢地走过每一幅画，指尖悬停在画面上方，始终不敢碰触。

　　冷暮雪跟在她身后，声音轻轻地落在空气里：“每当我想你的时候，就会画这些。有时候，我觉得过去的一切都像一场幻觉，你就那么凭空消失了。我看着这些画，才能觉得，你是真的存在。”

　　“暮雪……”楚云熙的声音哑了些，眼底泛起潮意。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冷暮雪环住楚云熙的腰，手臂收紧，将她贴向自己。

　　楚云熙只是把脸贴在冷暮雪颈侧，没有说话。因为她说不出冷暮雪想听的回答。

　　接连几天，冷暮雪每日都陪在楚云熙身边。偶尔会离开片刻去处理魔界的事务，但很快又会回来。

　　晚上更是缠着她没完没了，不是喜欢绑手蒙眼，就是硬拉着她尝试各种新姿势，有时还要加入一些道具。楚云熙简直怀疑她是在故意报复自己。

　　如今连浴室也要抱着她进去。她明明说了自己能走，可冷暮雪完全不听，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一路从卧房抱到浴室。沿途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两人的呼吸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浴室里水汽氤氲，花瓣浮在水面，暗香浮动。楚云熙坐在池中，热水漫过肩膀，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冷暮雪坐在她身后，用软帕缓缓擦拭她的背脊。

　　“暮雪，你怎么花样那么多。你这些年不都是一个人吗？”

　　“因为我一直在想找到你之后要做些什么啊。这些事情，我可是想了很多年呢。”冷暮雪的声音听上去甚是愉悦。

　　洗完之后，冷暮雪拿过浴袍将她裹起来，又打横抱起。

　　“我真的能自己走。”楚云熙抗议道。

　　“我知道。”冷暮雪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弯，“可我想抱着你。”

　　回到卧房，冷暮雪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暮雪，这几天我怎么很少看到侍从？”

　　“因为我不喜欢让别人出现在我的私人场所。没有我的准许，所有人都只能在魔宫外围活动，不得进入内圈。只有在我吩咐过后，她们才会进来打扫。”

　　楚云熙心想这倒是很符合冷暮雪的性格，师姐在她印象中一直是私密性很强的人。

　　想到这几日冷暮雪始终没有再提起自己消失后所发生的事情，楚云熙忍不住说：“暮雪，我消失之后你经历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她知道对于冷暮雪来说，重新提起那些事情可能会很痛苦，但站在恋人的角度，她却忍不住想要知道对方的一切。

　　冷暮雪坐到床边，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浴袍的衣领因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抹春色。好在她看上去并无不悦，反而像在斟酌如何开口。

　　“在地牢的那段时间，是我离开炼药室后，所经历的最痛苦的日子。那段日子想起来，就像是噩梦一样。”冷暮雪慢慢说着，明明是在讲述着绝望的事，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温柔到近乎诡异。

　　“小时候在炼药室里，那里很黑，还有锁链锁着我。地牢的样子，真的和那里很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从炼药室出来后的那些年，修炼、筑基、遇见你，都像是做梦一样。唯有那间炼药室和和最后的地牢才是真实的。”

　　冷暮雪的神情依旧是那种诡异的温柔。

　　“兜兜转转了一圈，还是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那时我想，如果地狱才是我真正的归宿，那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中间的一切呢？命运是在嘲笑我吗？给予我希望，又将一切夺走，让我摔得比第一次更重。那时，我其实认命了，想着就这样死了也好，至少，就不用再受苦了。”

　　“好在，我并没有死，不然就不能再见到你了。”冷暮雪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楚云熙的眼睛，“原来你没有丢下我。”

　　她俯身，在楚云熙的额间落下轻轻一吻：“我去处理些事，乖乖等着我。”她说完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楚云熙独自躺在床上。她没有错过方才冷暮雪讲述过往时那份异常的从容。分明是那样绝望的往事，冷暮雪的嘴角却一直带着笑，眼中也无一丝不悦之色，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平凡的小事。

　　若是放在从前的冷暮雪身上，这简直不可想象。从前的她虽极力隐藏情绪，却仍会流露出无法抑制的紧绷与痛苦。

　　可如今的冷暮雪，却从容得仿佛那些过往已完全影响不了她，又仿佛那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情。

　　在这一刻，楚云熙才真切地感觉到：冷暮雪变了，被过去所经历的一切改变了。

　　她并非不喜欢冷暮雪，可她无法这么快就接受，那个温柔的师姐，如今成了杀人无数的魔尊。她更不喜欢这永不见天日的魔界，不喜欢这种像被圈养的宠物一般的生活。可是，她又怎能从冷暮雪手中逃走呢？

　　她的目光落在置物的小几上，她的储物袋就放在那儿。里面有灵石，有从秘境里得来的折扇，有佩剑，还有一些衣物。

　　如果能从这里离开……楚云熙在心底否决了这个念头。就算她趁冷暮雪不在时逃掉，冷暮雪也一定会找到她的。更何况，她知道冷暮雪是真的爱她，若自己真的走了，她该有多难过。

　　该怎么办呢？

　　楚云熙烦恼地将手臂压在眼睛上，黑暗覆盖了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