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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丝带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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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熙的眼神放空了一瞬,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过了片刻,她才低声说:“有过。”
冷暮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睫毛颤了颤:“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楚云熙咬了咬嘴唇,下唇被她咬出一道白印,松开的时候又慢慢泛红:“我很生气,也很难过。那时候我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强到不会再让任何人这样对待我。”
冷暮雪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没有想过要报复那些人吗?”
楚云熙摇了摇头:“不是报复……而是让那些人受到惩罚。报复是为了让自己痛快,惩罚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那师姐这么拼命,是为了报复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人吗?”
冷暮雪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不。报复只是附带品罢了。”
楚云熙侧过身,用手肘撑着头看她:“所以,你确实是想报复的。”
“对。”冷暮雪顿了顿,又问:“你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不会。”楚云熙琥珀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眼前人的模样,“我想了解你更多。”
“了解我更多?”冷暮雪的尾音微微上扬。
楚云熙语气认真得像在宣告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总觉得你就像是一个谜题,每当我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你的时候,却又会在不经意的地方发现一些崭新的东西。”
冷暮雪看着她,漆黑的双目亮起压抑的光芒:“你想知道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什么?”
冷暮雪移开目光,重新望向天空。晚霞正在消退,天边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金线。
“你知道的,我曾经是个药人。那时候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总归都是那样的事。不停地试药,各种各样的药。有很多药,喝下去之后真的会很痛很痛。那时候我常常想,要是就这么死了该多好,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楚云熙的呼吸变得很轻,仿佛怕自己的气息会打断冷暮雪的话。
“那个邪修……他经常给我们喝同一种药,因为不同体质的孩子对药效的反应不一样。他需要记录每个人的反应。最后一次,他给我们每个人都灌了药,我是最后一个。轮到我的时候,碗里的药已经没剩多少了。后来的事情就是,别的孩子都中毒死了。只有我,因为喝得最少,被前来铲除邪修的万霄宗修士救了下来。”
楚云熙屏住了呼吸。她感觉到眼眶在发酸,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意。
“我当时以为,自己获救了,以后的人生就要好起来了。”冷暮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沉进了很深的地方,“但不是这样的。外门的生存很艰难,大家都在明里暗里地竞争。还有很多人,只是单纯地喜欢欺凌比自己更弱的人,享受那种快感。”
“我那时年纪小,也很弱,几乎谁都可以踩我一脚。然后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对于弱者来说,哪里都是地狱。”她刻意咬重了地狱两个字。
“所以,师姐你这么拼命,是因为……”楚云熙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冷暮雪替她接了下去:“是因为我相信,要想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比所有人都更强大。”
楚云熙的声音里有一点点发颤:“师姐所说的‘所有人’……也包括我吗?”
冷暮雪目光落在楚云熙脸上,眼神温柔了下来:“你不一样。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楚云熙弯起眼睛笑了:“师姐,你也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
“嗯,不会。”
楚云熙凑过去在冷暮雪额头上亲了一下,退开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梦。对未来的忧虑再次浮上心头。
“师姐。”她的声音沉了沉,“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你会杀人呢?”
“杀人?”冷暮雪瞪大了眼睛,眼底的温柔瞬间变成了诧异,不明白楚云熙怎么会这么问。
"嗯。"楚云熙垂下眼睫,"就是好奇。"
“你是说杀死凡人吗?”
“不,就是任何人,魔修除外。”
“嗯……我觉得,那大概就是对方威胁到我的生命了吧。你了解我的,我不会因为利益纷争而杀人的。至于仇恨,当年那个邪修已经死了。而曾经欺负过我的人,他们都是万霄宗的弟子,我不可能杀掉同门的,那样做代价太大了。那些人还不配让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师姐。”楚云熙刮了刮冷暮雪的鼻子,“你的语气很自负诶。”她指的是冷暮雪的最后一句话,那句“不配”所流露出的傲慢。
“我知道,但我认为在不利于自己的环境里,保持自负才能抵挡住别人的轻视和周围的压力。”
是这样么。楚云熙想起自己曾经那么努力,却还是抵不过出身优渥的周安那些人,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也是依靠幻想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更强大的人来抵御心中的惆怅。而这种对自己一定会成为强者的认定,又何尝不是一种自负?
她开始思索冷暮雪与魔尊之间的内在关联。她所认识的冷暮雪,过于内敛克制了,实在无法跟她所知道的未来联系起来。
楚云熙陷入了某种哲思般的迷茫。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吗?而自己回到过去,是命运之外的变数,还是本就属于命运的一环?
她懊恼地重新躺下,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冷暮雪看出她心绪不佳,小心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你相信命运吗?”
“相信。”
“但我们是修真者啊,修仙目的不就是逆天改命吗?”
“是这样没错。但只有成为了神才能跳出这一切,不然就只能受规则的限制。雷劫和有限的寿命,不都是证明吗?不过,你为什么会问这些呢,你今天……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
楚云熙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把未来可能发生的事说出来,它就不会发生了呢。
“师姐,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杀了一个同门,被关进地牢,最后堕入魔道。”
冷暮雪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困惑,慢慢变成了然。
“所以你问我这些,都是因为这个梦?”
“嗯。我很担心你。”
冷暮雪握住楚云熙一只手:“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杀死任何同门的。”
“那如果同门想伤害你呢?”楚云熙还是不放心。
“那我就打晕他,或者打断他的手。反正绝对不会杀人。放心了?”
“嗯。”楚云熙往她那边靠了靠,额头抵在冷暮雪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我答应你。”
夜里,两人在小屋里。楚云熙坐在床沿,冷暮雪靠在她旁边的被褥堆里,手里翻着一本书。
楚云熙想到冷暮雪始终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至今仍以为自己叫林元溪,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般沉重。
"师姐,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冷暮雪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眼从书页上方望过来,声音里透出一股少见的紧张:“是假装爱我吗?”
“不,是别的事。”
冷暮雪合上书,放在膝上:“那我会原谅你。”
楚云熙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快:“什么都可以原谅吗?”
“当然,只要你爱我就好。”冷暮雪弯了弯眼。
楚云熙有些感动地移开了视线,错过了冷暮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其实她早就发觉师妹有事情瞒着自己,却一直没有问出口。她担心会惹师妹不高兴,她太害怕失去师妹了,连一丝一毫可能会破坏关系的举动都不敢尝试。
不久前,她曾问过师妹,自己能不能叫她元溪,得到的回答是更喜欢自己叫她师妹。
可想起在秘境里的美梦中,师妹的名字叫楚云熙。那个梦里所呈现的都是她们内心想要的生活。那意味着,师妹内心更希望以楚云熙这个名字被知晓。难道说,师妹不叫林元溪?那她为什么要用假名进入万霄宗?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在躲避什么人?
冷暮雪的脸色随着脑中的猜想沉了沉,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把书放到了一边。不管怎样,只要师妹是属于她的,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
她往师妹旁边挪了挪,凑到楚云熙耳边轻声说:“师妹,你想不想尝试一下别的东西?”
“啊?”
楚云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冷暮雪从怀里拿出一条黑色的丝带,又朝她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蹭着她的耳垂,轻声吐气:“今晚,把我的手绑起来好不好?”
“你……”楚云熙瞬间感到一股热意涌向小腹。她下意识地看向冷暮雪的手腕,白皙得如同瓷器,腕骨微微凸起。那条黑色的丝带要是缠上去,黑白相衬间,该有多么……
“嗯?好不好?”冷暮雪的尾音带着撒娇似的软,她把丝带递到楚云熙手里,绸缎从她掌心滑过,凉丝丝的。指尖在交递时故意多停留了一瞬,从掌根慢慢划到指尖,带着若有若无的痒。
楚云熙心道之前怎么没发现师姐这么会引诱人,但一想到在人前冷若冰霜的师姐,私底下居然是这样子的,就忍不住一阵激动。她握紧了手里的丝带,绸缎的凉意渗进掌心的纹路里。
“好啊,你确定要我绑起来吗?”她暧昧地往冷暮雪耳朵里吹了口气。
“要啊……或者师妹还想要别的吗?”冷暮雪被她吹得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却从怀里又拿出一条黑色丝带,在指尖绕了两圈,“我特意准备了两条,不如……这条拿来蒙眼吧。”
她眼中透出平日不曾有的媚意,那份对师妹的执念早已刻进骨子里,总想要对方更多占有自己,恨不得能融为一体才好。
楚云熙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伸手接过第二条丝带的时候,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冷暮雪的手背。
“没想到师姐你喜欢玩这么花。”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点沙哑,“那我当然要……奉陪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