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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梦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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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熙看着怀里睡着的人,觉得她怎么这么可爱。冷暮雪蜷在她臂弯里。脸上还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嘴唇微微嘟着,她忍不住刮了刮冷暮雪的鼻尖。
“唔……”
冷暮雪哼唧了两声,又往她怀里拱了拱。温热的肌肤相贴。楚云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冷暮雪露在外面的肩头,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很轻的吻。
夜里,楚云熙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河水倒映着天空的灰白色。
冷暮雪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她面前,脚踝被河水淹没。她的眼睛是血红的,皮肤像玉石一样白。
冷暮雪朝她伸出一只手。楚云熙刚想去牵,就看见那只白玉般的手上,有一滴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慢慢滴落。落在河面上,“嗒”的一声,漾开一圈圈涟漪。
楚云熙猛地惊醒。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她心口咚咚地跳,像有面鼓在胸腔里擂,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大口喘了两口气。微微往后退了退,低头去看冷暮雪的脸。
冷暮雪还在睡,似乎感觉到熟悉的体温远离,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楚云熙怀里蹭了蹭,呼吸软软地喷在她的颈窝里。粘人得紧。
楚云熙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冷暮雪的头发。发丝又软又滑,从指缝间流过去。
她低声自语:“这么可爱的人,怎么会像梦中那样双眼血红呢?”她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自己都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
之后的日子,冷暮雪愈发黏人了。每天早上都要给楚云熙梳头,晚上还要她抱着睡觉。
这天,冷暮雪靠在楚云熙肩上,手指绕着她的衣带玩。
“师妹。”
“嗯?”
“你跟我说说你从前的事好不好?”
楚云熙愣了一下:“从前?”
“嗯,就是你来万霄宗之前的事啊。”冷暮雪仰头看她。
楚云熙沉默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冷暮雪大概是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什么。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楚云熙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那我先告诉你我的故事。”
“……好。”
“我原来住在一个大户人家里。”冷暮雪的手指还缠着她的衣带,慢慢地绕着圈,“我记得家里院子很大,种了好多海棠树。然后有一天,”冷暮雪顿了一下,手指停住了,“全家都死了。院子里全是血。然后那个邪修把我掳走了。”
楚云熙的呼吸停了一瞬,手臂收紧,把冷暮雪搂得更紧了些。原来是这样,她全家被人杀死,自己却被仇人掳走成为药人。
楚云熙心中对她的怜意更重。她低下头,嘴唇贴着冷暮雪的头顶,声音放得很柔:“都过去了。”
“我家在一个普通的村子里。那年闹饥荒,爹娘带我进了城。城里有人施粥,可是粥太稀了,一碗灌下去跟喝水没什么两样。后来城里闹了疫病,他们都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城里讨饭。”楚云熙说出了自己的故事,“再后来我听说万霄宗是整个修真界最强大的宗门,我想,只要进了万霄宗,我就可以变强了吧。”
冷暮雪听出楚云熙所说的并非全部,但师妹能对她说出这些,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更紧地靠进师妹怀里,把脸贴在她心口的位置,轻声说:“以后我都会陪着你。”
楚云熙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好。”
到了夜里,楚云熙又坠入了梦境。
这一次四周全是潮湿的石壁。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烂的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
她的目光被前方铁栏后面的人影牢牢抓住了。
冷暮雪穿着一件灰色的囚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衣袖卷到了肘弯,露出的小臂上面有几道淤青,青紫色的斑块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的手脚都戴着镣铐,长发披散着,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像纸。
冷暮雪脚踝上的镣铐在地上拖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带着千钧的重量,铁链撞击石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艰难地挪到铁栏边,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从缝隙里探出来。
那双手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手腕被镣铐磨出了一圈紫红色的痕迹。
“师妹……”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救救我……”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凹陷的眼窝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她就那样望着楚云熙,满眼哀求。
楚云熙猛地睁开眼睛。
胸腔里那颗心又擂起了鼓,比上次跳得更凶,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把寝衣都浸湿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发凉。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冷暮雪。
黑暗里,冷暮雪的面容模糊而柔软,完全不像梦里的那个人。
和第一次做有关冷暮雪的噩梦不同,这一次,楚云熙感到了一些不安。她是金丹修士,神魂强大,寻常杂念根本入不了梦,照理说不该梦见这些奇怪的景象,除非——
除非那不是梦。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地牢。
她想起了在自己的时代,关于那个魔尊冷暮雪的传说。
传闻是魔尊冷暮雪杀了同门弟子,被关入宗门关押重犯的地牢。却在某一天杀了全地牢的人,越狱逃跑。
楚云熙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那个魔尊叫冷暮雪,而现在的内门,就只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她最开始所想的同名根本站不住脚。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同一个宗门,同一年代,同一个名字?
她又看向冷暮雪的脸。黑暗中那面容安静而美好,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大约是做了什么好梦。
纪元五零四年马上就要到了。据记载,魔尊冷暮雪就是在这一年杀了人,被关进地牢。
也就是说,如果师姐就是未来的魔尊,那么——
时间快到了。
“不……”楚云熙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这不可能……”
她不愿意相信。可日期将近,内门只有一个冷暮雪,未来的魔尊不是师姐还能是谁?
楚云熙痛苦地闭上眼睛,眉心拧出深深的纹路。
不,只要师姐没有杀人,就不会被关入地牢,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了吧?只要她不杀人,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会拉着冷暮雪,不会让她走到那一步的。楚云熙在心中暗暗发誓。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会替她挡开所有可能让她坠入深渊的因果。绝不会让梦里那个满身镣铐、遍体鳞伤的人变成现实。
冷暮雪依然安静地睡着。她的手蜷在枕边,指甲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粉色。
楚云熙慢慢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冷暮雪的指尖。温热的、柔软的、活生生的。
那触感像一剂安神的药,让擂动的心稍稍平复了些。
但她闭上眼,梦里那双手,那副镣铐,那句“救救我”,怎么也挥不去。
不会的。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进那个地方。
她的手指轻轻拢住冷暮雪蜷着的那只手。
梦里那双手上的伤和镣铐,她不要看到。
她只要这一双干干净净的手,完好无损的地躺在她掌心里。
—
冬去春来,天气日渐温暖。山间的积雪化了,路边的野花一丛一丛地开着。
冷暮雪已经到了筑基后期。她经常与楚云熙对练。两人在竹林间的空地上你来我往,剑光交错,从晨露未消打到日上三竿。
起初,冷暮雪还是和以往一样,总是输给对方。每次被楚云熙的剑尖抵住喉咙,她就撇撇嘴,嘟囔一句“再来”,然后重新摆好架势。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变成了一个越来越难对付的对手。她的剑越来越快,好几次逼得楚云熙手忙脚乱地后退。
这一天,两人在冷暮雪屋前的空地上切磋。冷暮雪一改往日的守势,剑招又快又狠。楚云熙左支右绌,额头渐渐渗出了汗。
冷暮雪虚晃一剑,楚云熙横剑去挡,冷暮雪的剑却从下方一挑,“铛”的一声,楚云熙的剑脱手飞出,斜斜地插进了三丈外的地上。
冷暮雪的剑刃稳稳指向她的胸口,剑尖离她的衣襟只有半寸,纹丝不动。
楚云熙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冷暮雪的脸。满眼不可置信,师姐竟然以筑基后期的修为,击败了金丹初期的自己。这不是显得自己很废物吗?
她瞪大眼睛,不服气地喊了一声:“再来!”
冷暮雪收回剑,默默摆好了架势,唇角却压着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两人又连打了三场。冷暮雪赢了一场,楚云熙赢了两场。最后两人都练得筋疲力尽,双双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楚云熙望着被风吹动的竹梢,忽然开口:“师姐,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啊?”
冷暮雪望着天空,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答:“你有没有过那种经历,被人踩在脚下,肆意地践踏、碾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