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29、妖狼 楚

　　楚云熙凑近看了看地上那道浅浅的沟痕：“走吧，这回我们应该能摘下紫叶果了。”

　　两人沿着拖痕往回走，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忽然，一道黑影从右侧的树丛里猛扑出来。

　　楚云熙本能地去拔腰间的剑，但她的手指刚碰到剑柄，一股巨力便狠狠地撞上了她的胸口。

　　“砰——”

　　楚云熙像被一块巨石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离了地，紧接着后背撞上一块岩石，震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挣扎着拄剑爬起来，身体却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口殷红的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枯叶上。

　　她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袭击她的东西——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狼，浑身覆盖着黑灰色的硬毛，獠牙外翻。

　　就在刚才妖狼袭击楚云熙的瞬间，冷暮雪已经拔剑出鞘。她的剑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妖狼的颈部。

　　妖狼扭转身躯，前爪抬起，与冷暮雪的剑撞在一起。

　　“铛——”

　　妖狼的指甲坚硬如铁，与剑刃碰撞时竟擦出一串火星。

　　妖狼朝冷暮雪扑了上来，双爪交替挥击。

　　冷暮雪挥剑格挡，被逼得连退三步。她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抓痕，衣袖被撕开一条口子，殷红的血从伤口中渗出来，很快浸湿了袖口。

　　“师姐！”楚云熙拄着剑想站起来，胸口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别动。”冷暮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呼吸明显比平时重了一些。

　　妖狼又一次扑了上来，张开大嘴咬向冷暮雪的脖子。

　　就在那排獠牙即将碰到她的刹那，冷暮雪忽然矮身向旁边旋转。她的剑随着身体的转动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圆弧，那道弧光恰好切入妖狼的前腿。

　　“嗷——”

　　妖兽发出一声惨叫，它的一只前爪被剑刃划开了一道口子，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流出。它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翻滚着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但它落地的一瞬间就弹了起来，用三条腿支撑着身体，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冷暮雪站在原地，剑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的姿态没有丝毫松懈，剑尖依旧稳稳地指向妖狼。

　　妖狼的眼睛紧紧盯着冷暮雪。野兽的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人类不是它能轻易拿下的猎物。它低吼了一声，像是在表达不甘，然后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身体钻进了灌木丛。

　　冷暮雪站在原地，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妖狼已经远离之后，她才转身快步走向楚云熙。

　　楚云熙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拄着剑，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每呼吸一次，她的眉头就皱一下，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冷暮雪在她面前蹲下，右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你怎么样。”

　　楚云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像是……伤了……心脉。”

　　冷暮雪心里一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嘴唇抿了抿。

　　她用剑割下自己的衣袍一角，然后咬住布条的一端，用右手和牙齿配合着在手臂上缠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将后背的剑挂到腰侧。

　　接着在楚云熙面前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了下去。

　　“上来。”

　　楚云熙嘴唇动了动：“师姐，你手臂也有伤……”

　　“上来。”冷暮雪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楚云熙咬着牙伸出双手环住冷暮雪的脖子。

　　冷暮雪托住她的大腿站起来，左臂的伤让她无法用两只手平衡重量，只能用右手单侧发力。

　　楚云熙趴在她背上，下巴抵着冷暮雪的肩膀。

　　“师姐，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冷暮雪的肩膀上传出来。

　　“等你慢慢走，走到天黑妖兽都出来了，我们两个都走不掉。”冷暮雪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紧，“别说话，省点力气。”

　　楚云熙乖乖闭上了嘴。

　　冷暮雪沿着那条拖拽出的痕迹前行，始终保持着警觉，不时扫视周围的灌木丛和树冠。

　　头顶的树冠开始变得稀疏，光线也渐渐亮了起来。这意味着她们快要走出密林了。

　　楚云熙正要松一口气，却忽然感觉到冷暮雪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面扑出，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冷暮雪在它扑出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弯腰，身体向旁边一躲，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

　　妖狼从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

　　冷暮雪顺势半蹲在地上，迅速将楚云熙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着一棵大树坐好。

　　“别动。”冷暮雪丢下两个字，拔剑起身面对妖狼。

　　妖狼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咆哮。它这次的攻击比之前更加狂暴，双爪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要把人撕碎的气势。

　　冷暮雪挥剑格挡，剑刃与爪子碰撞的声音“铛铛铛”连成了一片。她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枯枝和落叶被踩得咔嚓作响。

　　楚云熙靠坐在树上，她想站起来帮忙，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胸口的伤让她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冷暮雪后退时，右脚踩上了一根被落叶掩盖的枯枝。

　　“咔嚓——”

　　枯枝断了。

　　冷暮雪的右脚猛地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地上的碎叶被砸得飞起来。

　　妖狼猛地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倒在地上的冷暮雪扑了过去。

　　那口獠牙森白而锋利，如果这一口咬实，冷暮雪的喉咙会被瞬间撕碎。

　　冷暮雪仰面倒在地上，眼前是妖狼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她已经来不及起身，电光石火间，她把左臂横在了脸前。

　　妖狼的嘴猛地合拢，那排森白的獠牙深深嵌入了冷暮雪的小臂。

　　“唔——”

　　冷暮雪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那声音很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的神色，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就在妖狼咬住她左臂的同一瞬间，她右手那柄剑从右向左刺出，剑尖对准了妖狼的侧脸。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妖狼的口腔，从另一边出来。

　　接着右手猛地一抽，剑刃从妖狼的脸颊里拔了出来。

　　“嗤——”

　　一股热血从剑刃带出的伤口里喷涌而出，溅在冷暮雪的脸上和衣襟上。

　　妖狼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那声音因为口腔被贯穿而变得怪异失真。它松开了咬住冷暮雪左臂的嘴，踉跄着从冷暮雪身上跳开。四肢在地上乱踩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

　　贯穿脸颊的伤口不断往外涌血，血从伤口的两侧同时流出，顺着皮毛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枯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冷暮雪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左臂垂在身侧，整条小臂都被鲜血浸透了，血珠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和妖狼对视着。

　　在妖狼的眼睛里，冷暮雪看出了恐惧。它的身体微微发抖，受伤的前腿和流血的脸让它看起来像一头丧家之犬。

　　妖狼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试探冷暮雪会不会追过来。它的目光在冷暮雪的剑和脸之间来回游移，充满了惊疑与畏惧。

　　冷暮雪站在原地，剑尖指地，一动不动。

　　妖狼退了七八步，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个人类不会追上来。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转过身，拖着那条受伤的前腿和不断流血的脸，一瘸一拐地钻进了灌木丛。

　　枝叶抖动了几下，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归于寂静。

　　冷暮雪将剑缓缓收回鞘中，转身快步走向楚云熙。

　　楚云熙靠在那棵大树上，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一直没有落下来。

　　“师姐……”她的声音很轻，“你流了好多血……”

　　冷暮雪用剑割下自己另一边的衣角，她将割下来的布条咬在嘴里，然后用右手往左臂上缠绕。

　　左臂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妖狼的獠牙在小臂上留下了两排深深的齿洞。血从那些齿洞里不断地涌出来。

　　冷暮雪每绕一圈，她就用牙齿拉紧一下，布条勒进伤口里的时候，她的眉头会微微抽动一下。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包扎完，冷暮雪在楚云熙面前转过身，再次蹲了下去。

　　“上来。”

　　楚云熙看着冷暮雪左臂上那圈被血浸透的布条，嘴唇颤抖着。

　　“师姐，”她的声音哽住了，“我能走的……”

　　“你站都站不起来，要怎么走？”冷暮雪打断了她的话，“上来。”

　　楚云熙吸了吸鼻子，她咬着牙伸出双手环住冷暮雪的脖子。

　　冷暮雪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楚云熙趴在她背上，意识有些昏沉。

　　她能感觉到冷暮雪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胸口的疼痛还是像针扎一样一阵一阵地袭来。

　　头顶的树冠突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眼前是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地流着，发出清脆的水声。

　　溪边的岩石旁，紫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果实藏在叶片之间，饱满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