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24、壁画 楚云熙

　　楚云熙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时间变得无法察觉。

　　“师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

　　楚云熙猛地清醒过来，抬头往洞口看去。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师姐！”楚云熙用尽力气喊了一声，“你别过来！这里危险！”

　　冷暮雪没有理会她的警告。她握剑走进山洞。目光落在楚云熙身上，又迅速扫过洞壁上那些藤蔓。

　　“别动，”冷暮雪低声说，“我来救你。”

　　她走到楚云熙面前，举起手中的剑，对准缠住楚云熙的那根最粗的藤蔓，正准备斩下去。

　　剑刃还在半空中，她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楚云熙的瞳孔猛地放大：“师姐小心后面——！”

　　话音未落，两根粗壮的藤蔓从冷暮雪身后的洞壁上方猛地钻出，像两条毒蛇从暗处钻来。

　　冷暮雪本能地侧身想躲，但藤蔓的速度更快。两根藤蔓同时缠住了她的双手，倒刺扎进皮肤的瞬间，冷暮雪脸色一变。

　　她感觉到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一阵麻痹感，从手腕迅速向上蔓延，像冰水沿血管倒灌，所过之处知觉尽失。

　　冷暮雪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立刻明白了。这些藤蔓的倒刺上带着某种麻醉性的毒素，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麻痹猎物的神经，让它失去反抗能力。

　　她能感觉到那股麻痹感正沿着肩膀向胸腔扩散，她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然后侧身倒了下去。

　　“师姐！师姐你怎么样！”楚云熙拼命扭动身体，手腕被藤蔓勒得更紧，倒刺又往肉里嵌了几分。但她顾不上疼，只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冷暮雪，“师姐你醒醒！”

　　冷暮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洞穴正中央的地面忽然裂开了。

　　泥土向两侧翻涌，从裂隙中缓缓钻出几根藤蔓。它们纠缠、膨胀，逐渐分化出头颅、肩膀、躯干、四肢，倒刺缩回皮下，化作一个墨绿色的男人。

　　“不错，一次就抓到了两个。”他的声音低沉而黏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他缓步走向楚云熙，指尖轻轻划过楚云熙的脸。

　　“你知道你有多特别吗？”

　　楚云熙皱眉看着他，厌恶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别碰我。”

　　他收回手，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血液一进我的根系，我就感觉到了。那种纯粹的灵力，你居然是还没有觉醒的先天灵体！”

　　楚云熙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知道先天灵体意味着什么，那是万中无一的修炼体质，天生与天地灵气亲和，修炼速度可以达到普通修士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先天灵体，没有觉醒的先天灵体，为什么会没有觉醒？

　　藤蔓妖植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山洞里激起一阵回声：“吸收一个先天灵体的灵力，抵得上我苦修五百年！你知道五百年是什么概念吗——”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截剑尖从他胸口正中刺出，冰冷的铁刃穿透墨绿色皮肤，带出黏稠的深绿液体。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

　　“怎么会……”

　　下一瞬，剑尖退出。紧接着，他的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咚”的一声落在地上。剩下的躯体“扑通”跪倒，双膝砸在地上。

　　冷暮雪站在他身后，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还在滴着墨绿液体。

　　缠绕在楚云熙身上的藤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垂落。楚云熙用力一挣，那些枯萎的藤蔓七零八落地散开。

　　冷暮雪举起剑，剑尖对准了那具还跪在地上的无头躯体，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剑刃没入胸腔的瞬间，发出一种沉闷的“噗”声。

　　那具躯体开始急剧萎缩，皮肤、肌肉、骨骼，所有组织同时塌缩，像被抽干了全部水分。几个呼吸间，一个活生生的妖物便化作一截干枯萎缩的藤蔓。

　　洞壁上的藤蔓也相继枯萎，一片片剥落，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不一会儿，地面便铺了厚厚一层枯藤残骸。

　　楚云熙怔怔地看着那截干枯的藤蔓，又转头看向冷暮雪：“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明明……”

　　冷暮雪还剑入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那些倒刺扎出的小孔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我的血对大多数毒性都有抵抗力。”

　　楚云熙瞪大眼睛，目光落在那些伤口上，半晌说不出话。

　　冷暮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刚才他说的话，我不会说出去的。”

　　楚云熙知道她指的是先天灵体的事。这个消息若传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安宁。先天灵体的血液可以炼丹、可以炼器，在不怀好意的人眼里，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株行走的天材地宝。

　　楚云熙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冷暮雪微微偏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洞壁，忽然顿住了。

　　“你看。”她抬起手，指向楚云熙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那是什么？”

　　楚云熙转过身去，也愣住了。

　　藤蔓枯萎后露出的洞壁上，竟然刻着壁画。

　　两人不约而同地走近。那些壁画线条粗犷有力，刻痕很深，虽然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已被侵蚀得模糊不清，但大致轮廓依然清晰。

　　第一幅画着几道波浪形的线条，波浪上漂浮着几颗骷髅，头骨画得很圆，眼眶是两个深深的凹陷，下颌张开，像是在无声呐喊。

　　冷暮雪端详了片刻，疑惑道：“这是什么？”

　　楚云熙手指在空中沿着波浪线虚画了一下。

　　“师姐，我觉得这可能是冥界，波浪线表示黄泉，骷髅表示死去的人，传说人死后要渡过黄泉才能进入冥界，这些骷髅应该就是亡魂。”

　　冷暮雪点了点头：“有道理。”

　　她的目光从第一幅壁画移开，看向山洞深处。里面还有更多的壁画，但在洞口透进来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我去外面找根火把，你在这里等着。”

　　楚云熙“嗯”了一声，看着她走出山洞，在洞口附近的地上捡了一根干燥的树枝，然后掐了个引火诀。指尖窜出一小簇火苗，“噗”地一下点燃了树枝顶端。

　　冷暮雪举着火把走回洞里，整个洞穴瞬间被照亮了。墙壁上的阴影在火光中跳动，那些壁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线条在明暗之间交替浮现。

　　两人接着往洞穴深处走去。第二幅画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幅比第一幅大得多，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上面刻着一只长角的羊和一只小鸟，还有花草和树木。而在这些动植物中间，站着一个半人半兽的东西：上半身是人，有手臂和躯干，能看出胸膛和肩膀的轮廓；下半身是牛，四条粗壮的腿，还有一条垂在后面的尾巴。

　　那个半人半兽的人部分，脸上的两只眼睛被刻画的异常清晰，正对着画外的方向。

　　楚云熙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觉得背脊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那双眼睛在看她。她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这应该是……”她不太想说出口。

　　“妖界。”冷暮雪替她说完了。

　　楚云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三幅画着一些三角形，三角形前面站着几个小人，身体用简单的线条勾勒，没有五官，只有四肢和躯干。

　　楚云熙轻声说：“这画的是人间？”

　　冷暮雪举着火把照了照：“应该是，那些三角形大概是房屋。”

　　她们继续往前走。那些壁画随着火光的移动忽明忽暗，像是在无声地讲述着什么古老的故事。

　　第四幅画面上是裂开的大地，裂缝中有火焰在燃烧。那些火焰被刻成上扬的弧线，层层叠叠，像是真的在跳动。裂缝边上站着几个形体扭曲的人，他们的身体被拉得很长，四肢弯折成不自然的角度。

　　“这应该是魔界。”冷暮雪指着那些火焰，“传说中魔界的地缝里永远燃烧着魔火。”

　　楚云熙盯着那些扭曲的人影：“刻这些壁画的人……去过这些地方吗？”

　　“也许去过，也许只是听过传说。”

　　第五幅画的风格突然变得平和起来。画面上是几个盘腿打坐的小人，每个小人的头顶画着几道弧线。

　　冷暮雪看着那些弧线：“这应该是修真界，头顶的弧线代表灵气。”

　　最后一幅画着一座云端上的宫殿，宫殿里站着几个人影。宫殿下方的云纹雕刻得十分精细，层层叠叠，能看出当年刻画者的用心。

　　“这是……”楚云熙凑近了些，伸手轻轻触摸粗糙的刻痕，“天界？”

　　她们已走到洞穴尽头。火把的光芒映在最后一面墙上，再往前便没了路。六幅壁画依次排列，像是某种古老的记录。

　　冷暮雪举着火把站在壁画前，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难道天界真的存在？”

　　要知道，已经有一万年没有人成功飞升了。飞升早已变成了一个古老的词汇，一个近乎神话的概念，只偶尔出现在最陈旧的典籍里。

　　楚云熙看着那幅天界的壁画，看着云端上的宫殿，看着宫殿里的人影，忽然觉得那些人影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所谓的飞升成功的先辈，是不是真的到达了这样的地方？还是说，天界从来就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