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23、秘境 丹药铺

　　丹药铺里，药香氤氲，各色玉瓶在木架上排列。

　　楚云熙将一只沉甸甸的布袋搁在柜台上。

　　距离冷暮雪中毒的事，已经过了一个月。楚云熙将心兰草换的一百五十下品灵石全都给了冷暮雪，说是还当初她借给自己买剑的那笔灵石。

　　自那之后，她又接了几个清剿妖兽的任务，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对付低阶妖兽并不难，总算凑到了三百下品灵石。

　　掌柜从身后格架上取出一只青瓷瓶，瓶身写着上品洗髓丹五个小字。

　　楚云熙接过瓷瓶，塞进冷暮雪手里：“给你。”

　　两人并肩走出铺门，街上人声喧嚷。冷暮雪低声开口："欠你的灵石，我会慢慢还的。"

　　楚云熙蓦地停下步子，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不准还。”

　　冷暮雪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要是还了，"楚云熙凑近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点故意板起来的严肃，"就是不拿我当朋友。"

　　冷暮雪怔了一瞬，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当天夜里，冷暮雪在屋里服下洗髓丹，药力入体，经脉里仿佛涌入一股滚烫的水流，自丹田而起，灼热地沿着四肢百骸奔涌而去，她额角不禁渗出一层细汗。

　　她闭关了三天。第三天她推开门走出来，一眼就看见楚云熙站在竹林前，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见她出来，登时笑了起来，眼角弯弯。

　　“师姐，你出来啦。”

　　“你怎么在这里？”冷暮雪朝她走去。

　　“师姐你忘了我闭关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守在门外的吗？我当然也要守着你了。”

　　冷暮雪心中感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云熙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师姐，你头发很好摸诶。”

　　冷暮雪脸颊一烫，偏头躲了一下："哪有，别乱摸。"

　　不久之后，冷暮雪顺利迈入了筑基中期。而十年一度的紫虚秘境，也即将开启。

　　这日午后，两人在碎石小径上散步。讨论着即将开启的秘境。

　　楚云熙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秘境里天材地宝遍地都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采到不少好东西。”

　　冷暮雪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先别想那么远，秘境里的危险也不少。”

　　楚云熙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发顶：“师姐，你不要总是这么悲观嘛。”

　　冷暮雪的脸又红了，却没有躲开。

　　她近来总是忍不住揉冷暮雪的头发，不知怎的，她这段时间看见冷暮雪就觉得她好可爱，好想揉。次数多了，冷暮雪竟也慢慢习惯了。

　　秘境开启那日，宗主端坐高台之上，声音沉稳地传遍整个广场：“秘境内神识受限，无法探知太远，你们尽量不要走散。务必在出口开启前赶至出口附近，若误了时辰，便要在其中再困十年。”

　　此秘境只许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进入。带队弟子是罗腾。他立于飞舟船头：“上舟之后不得喧哗打闹。到秘境入口，听我号令，依次进入。”

　　飞舟破云而行，楚云熙趴在船舷边往下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冷暮雪站在她旁边，目光却并未落在底下飞速掠过的山川与河流上，而是静静望着楚云熙鬓发乱飞的侧脸。

　　她的侧脸很漂亮，高挺的鼻梁如同一道清俊的山脊，而眼睛则是一汪湖泊，清澈见底，倒映着天光云影。

　　下方大地越来越近，山峦与田野逐渐模糊，最终化为一片灰褐色的荒原。

　　荒原上已聚集了不少人，穿着各色宗门服饰。

　　飞舟落地，罗腾率先跃下，弟子们跟着下去。

　　在原地等候了一个时辰，秘境入口方才缓缓开启。

　　那是一道巨大的光幕，竖在荒原之上，如同一面澄澈的湖水被立了起来，泛着幽幽的蓝色流光。

　　万霄宗为在场宗门之首，率先进入。

　　“排好队！”罗腾的声音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要进去时，冷暮雪忽然握住了楚云熙的手。

　　楚云熙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冷暮雪平时很少主动触碰别人，更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冷暮雪低声说：“我担心不这样做可能会掉在不同的地方。这样稳妥一些。”

　　楚云熙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她反握住冷暮雪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用力握紧：“好啊，我们一起进去。”

　　两人一起走进那片幽蓝的光幕。像穿过一层水帘。眼前白光一闪，脚下的触感从悬空变成了实地。

　　楚云熙落在草地上，身侧的冷暮雪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她们落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周围散落着不少同门弟子。

　　罗腾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弟子们，扬声道：“秘境出口会在十二个时辰后打开，各位记得一定要在十二个时辰前回到这里。不要贪图宝物误了时辰。”

　　冷暮雪和楚云熙对视一眼，随意挑了个方向走去。

　　走了一刻来钟，前方出现一条溪流。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溪边生长着一些低矮的蕨类植物，叶片肥厚，绿得发亮。

　　冷暮雪的目光沿着溪岸缓缓扫视，忽然停住了。

　　溪畔有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而在岩石背阴处，紧贴石壁，长着一株不过巴掌大的植物。叶片深紫，中央托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果实，果皮上隐隐浮现暗红色的纹路，细如微血管。

　　楚云熙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那是……紫叶果！”

　　她一把抓住冷暮雪的袖子，使劲晃了晃：“师姐，这可是紫叶果啊！炼回元丹的主药之一！”她松开袖子，搓了搓手，“师姐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摘！”

　　“等等。”冷暮雪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沉静，“这种天材地宝，周围多半有妖兽守护。先观察一下。”

　　两人屏息凝神，静静看了片刻。

　　四下里安安静静，只有溪水潺潺与鸟鸣啁啾，并未见妖兽出没的迹象。

　　“应该是安全的吧。”楚云熙耐不住了，“师姐，我去啦。”

　　冷暮雪犹豫了一瞬，松开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刃映出一线寒光：“我盯着。你当心些。”

　　楚云熙点头，蹑手蹑脚地靠近岩石，蹲下身来，指尖伸向那枚紫叶果。

　　她指腹轻轻捏住果柄，正要用力摘下。

　　就在这一刻，地面裂开了。

　　七八根粗壮的藤蔓从裂开的土地中窜出，通体墨绿，表面密密匝匝布满了细小的倒刺。

　　来不及反应，楚云熙右手腕已被一根藤蔓死死缠住，倒刺扎入皮肤的瞬间，又疼又麻。她“嘶”了一声，左手本能去抽腰间长剑，另一根藤蔓却已缠上她的左臂，箍得她动弹不得。

　　冷暮雪已冲至近前，剑光一闪，狠狠斩向缠住楚云熙右手的那根藤蔓。

　　剑刃只切进一半，便卡住了，仿佛砍在浸透了油脂的老牛皮上。冷暮雪咬紧牙关，双手握剑，狠命一拉，终于将那根藤蔓切断。断落的一截坠在地上，兀自剧烈扭动，像一条被斩首的蛇。

　　但更多的藤蔓已蜂拥而至。

　　一根缠住了楚云熙的脚踝，猛地将她往后拖去。楚云熙只觉得身体一轻，地面上的落叶碎石从她身下犁过，划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她想看清自己被拖向何处，却只能看见头顶飞速掠过的树冠与碎成光斑的天色。麻痹感从被倒刺刺破的地方开始蔓延，她的视线逐渐模糊成了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熙慢慢睁开眼睛。

　　她使劲眨了眨眼，打量着四周。这是在一个山洞里，洞壁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头顶有水滴偶尔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地方？

　　她想抬手，双臂却根本动弹不得。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从肩膀到脚踝，都被藤蔓一圈圈缠住，勒得结结实实。她背后是冰冷的岩石，寒气透过衣服渗进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

　　楚云熙的瞳孔忽然猛地一缩。就在她脚边不远处，散落着好几具骨架。

　　有的骨架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蜷缩在角落中，白森森的骨骼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有的早已散架，肋骨与腿骨凌乱地堆叠一处，上头还挂着几缕腐烂得几乎辨不出原貌的布片。

　　楚云熙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她偏头看去，藤蔓上细密的尖刺扎进她腕部的皮肤，刺入处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能感到灵力正一点一滴地从她体内被抽走。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试着挣扎了几下，却发现那些藤蔓的韧性与力量远超她的想象。以她眼下灵力不断流失的状态，根本挣不开。而每一次挣扎，藤蔓便收紧一分，仿佛故意在消耗猎物体内最后的气力。

　　她停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地跳，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不能慌。不能慌。楚云熙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的视线再次落向那些枯骨。脑子飞速转动，这些藤蔓显然不是第一次捕猎，那些骸骨就是最直接的证据。被拖进这座洞窟的生灵，最终都成了藤蔓的养料，灵力和血肉一同被一点点吸干，直至化作一具白森森的枯骨。

　　如果她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具，就必须想办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