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21、暗疾 楚云熙

　　楚云熙的剑法日渐精湛。自唐青亲自点拨后，更是进境如飞。她很快便至筑基巅峰，距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

　　这日课后，她与冷暮雪并肩走在小径上。路旁的树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她肩上，被随手拂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节分明的手，能清晰感应到其中涌动的灵力，忽然停住脚步道：“师姐，我想明日便开始闭关。”

　　冷暮雪抬眸，目光里掠过一缕意外：“明天就闭关？”

　　“嗯。”楚云熙点头，眼里亮晶晶的，“我有预感，是时候了。”

　　翌日楚云熙在屋外布下结界，回屋闭目凝神，很快便沉入了闭关状态。

　　到第七日的时候，楚云熙感觉到丹田之内金丹凝结，通体舒畅。她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份舒畅，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楚云熙猛地睁开眼睛，是雷劫。

　　一道紫色雷光劈开屋顶，直直地朝她落下。雷光劈在她身上，噼啪作响，紧接着又是一道。

　　九道紫色的电弧在空气中炸开。等雷劫劈完，楚云熙抬头一看，只见屋顶被劈开了一个窟窿，边缘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烟。日光从那洞口倾泻而下，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眯了下眼，只觉得浑身轻松，连呼吸都轻盈了几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推开屋门走出去，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冷暮雪站在结界外头，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正好与楚云熙对上。

　　“师姐？”楚云熙快步走过去，撤了结界，“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暮雪别开目光，声音有些不大自然：“嗯……我想过来看看你闭关的怎么样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根微微泛了红，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袖口的边缘。

　　楚云熙只觉得冷暮雪这时间赶得真巧，并没多说什么。

　　之后她花了半月时间来巩固境界。而冷暮雪还是之前的筑基初期，修为并未精进多少。

　　这让她不免有些奇怪，具她观察，冷暮雪修炼一直很勤奋，照理说不应该这样，但她又怕问出口会挫伤冷暮雪的自尊心，只得将疑惑压在心底。

　　恰逢这日冷暮雪说想去任务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楚云熙便和她一道去了。

　　冷暮雪一行行看过去，目光专注，她微微倾身，凑近去看一张任务的小字。

　　楚云熙好奇凑去瞧，只见那纸上写着几行墨字：

　　“前往幽谷深处采集心兰草，每株酬劳五十下品灵石。注：谷中有妖兽出没，心兰草长有毒刺，数量不限，采集越多酬劳越高。”

　　楚云熙低声念了一遍：“幽谷心兰草？师姐想接这个？”

　　“嗯。”冷暮雪目光仍胶在纸上，“心兰草是炼制高阶解毒丹的主药，市面上常年缺货，所以酬劳才高。”

　　“行，我陪你去。”楚云熙伸手便揭下了那张纸。

　　两人登记完出了任务堂，楚云熙问：“明天出发？”

　　“嗯。但我得先去买双手套，摘心兰草时戴上。根茎上有毒刺，直接碰太过冒险。”

　　“好啊，我也买一双。”楚云熙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两人往坊市走去，楚云熙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要带什么东西，干粮、水囊、伤药……

　　冷暮雪走进一家卖皮具的店铺，俯身挑了一双鹿皮手套，仔细检查针脚和接缝处。

　　“姑娘好眼力，这双是上好的软鹿皮，韧得很。”店主在旁边说。

　　冷暮雪把手套递给楚云熙：“你觉得怎么样？”

　　楚云熙摸了摸，又使劲揪了揪，能感觉到结实的韧劲儿：“还不错，就要这个吧。”

　　翌日清晨，两人下了山，御剑而行。大半日后，脚下的山川逐渐变得苍莽起来，林木愈发稠密，远处层叠的山影越来越近。

　　两人落在谷口，冷暮雪从怀里取出地图细细看了一会儿：“典籍上说，心兰草多长在谷中偏北的石壁一带，大概要往里走半个时辰。”

　　楚云熙拔剑出鞘，剑身泛着清冷的光，率先进入：“我修为更高，我走前面，师姐你跟紧我。”

　　冷暮雪看着她的背影，心头酸了一下，随即跟上。

　　两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楚云熙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师姐，你听。”

　　冷暮雪也停下来，屏息细听，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喘气，粗重而沉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觉。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猛然剧烈晃动，枝条被压断的噼啪声接连响起，像有什么巨物横冲直撞而来。

　　紧接着，一头熊妖猛地冲出。那熊妖皮毛暗棕油亮，双眼血红。它人立而起，身形足有两人多高，投下一大片阴影。

　　“小心！”楚云熙拔剑迎上，身形一晃便掠至熊妖面前，剑尖直取前胸。

　　冷暮雪同时从侧翼包抄，剑光一闪，挑向熊妖后腿。两人配合默契，前后夹击，逼得熊妖左支右绌。巨掌拍下，带起一阵劲风，擦着楚云熙的衣角掠过。

　　楚云熙脚下旋身换位，又是一剑递出。斗了不过十几个回合，她瞅准一个空隙，在熊妖转身扑向冷暮雪的瞬间，足尖点地腾身而起，一剑贯入熊妖咽喉。熊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它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了。暗红的血从颈侧伤口涌出，在草地上洇开一大片湿润的深色。

　　楚云熙甩了甩剑上残留的血珠，呼出一口长气：“还好只是一头低阶的，要是再高阶些，咱们可就够呛了。”她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半是玩笑半是后怕地瞥了一眼熊妖的尸体。

　　冷暮雪蹲下身，用剑尖拨了拨熊妖垂下的舌头，确认已彻底没了气息。

　　“走吧，应该不远了。”楚云熙说。

　　头顶的树冠渐渐稀疏了些，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冷暮雪的目光扫过一处石壁的背阴面，忽然顿住，眼底亮了一下。

　　“找到了。”

　　石壁根部的湿润泥土里，长着一株巴掌高的草，叶片细长，呈深绿色，顶端开着一朵米粒大的小白花，正是心兰草。

　　楚云熙刚想从行囊里拿出手套，冷暮雪便开口：“让我来吧，你在旁边守着便好。”

　　楚云熙略一思索，两人中她的修为更高，如果突然出现什么危险，她能及时出手确实更有利，便同意了。

　　冷暮雪从行囊里取出皮手套戴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住心兰草的根部，用力一拔。根茎连着泥土一起被带了出来。

　　她将心兰草仔细地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盒子里。直到盖好盖子，才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泥：“石壁这一带应该不止这一株。”

　　两人沿着石壁继续搜寻，走了近百步，楚云熙拨开一丛蕨类植物，底下又露出两株心兰草来：“这里还有！”

　　冷暮雪凑过来，依样画葫芦地拔起、装盒，动作比方才熟练了许多，手法也稳当了不少。

　　“好了，这一盒装了三株。”冷暮雪摘下手套，正要盖严盒盖，忽然觉得小指的指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刺痛。

　　她翻过手来，只见指腹上不知何时扎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透明毒刺，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侧光下才折射出一点几乎难以捕捉的微芒。

　　而那一小片皮肤已经微微泛红，隐隐发麻，像被蚊虫叮了一口。可那麻意却在几息之间迅速扩散，顺着指节向手掌蔓延而去。

　　冷暮雪愣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她拿起手套翻看了一遍，并无破口，大约是她摘手套时不小心蹭上的。

　　“怎么了？”楚云熙凑过来，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脸色瞬间变了，“你被扎了？”

　　“就一根……”冷暮雪的话还没说完，视线忽然模糊了一瞬，她晃了晃头，伸手撑住身旁的石壁，可那股眩晕感却越来越重，仿佛脚下的地面也在微微倾斜。

　　楚云熙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别吓我！”

　　冷暮雪用力眨了眨眼：“不太好……”

　　话音未落，冷暮雪的身子便彻底瘫软下去，脑袋歪向一侧，眼皮沉沉阖上。

　　楚云熙赶紧双臂一收，把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师姐！师姐你醒醒！”楚云熙晃了晃她的肩膀，冷暮雪毫无反应，眼皮闭着。

　　楚云熙咬了一下嘴唇，弯下腰将冷暮雪扛在肩上，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让她稳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盒子塞进怀里。转身往谷口的方向而去。

　　楚云熙终于踏出谷口，她先把冷暮雪放下，再将佩剑悬停在离地一尺左右。自己跳上去站稳，然后俯身去拉冷暮雪。

　　她费了些力气才把人拽上来，让她站在自己身前。楚云熙一只手环在她腰上，手指收紧，将冷暮雪紧紧贴在自己身前。

　　“站稳了，师姐。”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御剑而起，冷暮雪的脑袋软软地靠在她肩上。

　　她不敢耽搁，剑光如一道箭矢划破长空，朝万霄宗的方向疾驰。到了山门前，守门弟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楚云熙已经将令牌一晃，云纹在光中一闪而过，便径直飞向丹药峰。

　　她在丹药堂前落下，一把抄起冷暮雪的膝弯把人横抱起来，快步跨入堂中。

　　堂内只有两位医修。一人正伏案写着什么，另一人正是之前为冷暮雪诊治过的沈医修。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楚云熙抱着昏迷的冷暮雪进来。她快步迎上前，柳眉微蹙：“这是怎么回事？”

　　“沈医修，我师姐被心兰草的毒刺扎中了。”楚云熙焦急道。

　　沈医修神色沉了下来，翻开冷暮雪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跟我来。”她说完便转身往堂后走去。”

　　楚云熙跟在后面。沈医修从药柜中取出一只瓷瓶，拔开木塞倒出一颗淡绿色丹药。她一手托着冷暮雪的后脑，一手掰开她的牙关将丹药送入舌下，又抬了抬她的下巴助其吞咽。冷暮雪的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丹药滑了下去。

　　她抬指搭上冷暮雪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楚云熙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发紧。

　　“她体内毒气上行，已冲入灵脉，还好回来得及时，再拖半日，怕是要伤及根基了。”沈医修语气凝重。

　　楚云熙的脸色白了白：“那现在怎么办？能治好吗？”

　　“我方才喂的丹药能暂时压制毒素扩散。要彻底拔除，还得配几副药内服。再留在丹药堂观察一日。”

　　沈医修说着走到案前提笔写方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她这症状我看着不只是中毒，似乎还勾出了暗疾。”

　　楚云熙一怔：“暗疾？”

　　“她体内灵脉有毒性残留，应该是很久以前便积下的。这回心兰草毒刺入体，把那沉底的淤毒都搅了上来。寻常的解毒方对她不够，得上品洗髓丹才能把这一层陈毒彻底清掉。”沈医修搁下笔，抬眸看她，“不过眼下不急着说这个，先把眼前的心兰草毒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