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2、初见 回到过去

　　楚云熙听见清脆的鸟叫声，一声接一声，生机勃勃。

　　她感到很奇怪，自己不是死了吗？这鸟叫声是怎么回事，难道死后的世界也有小鸟吗？

　　楚云熙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层层叠叠的树叶，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有些刺眼。

　　她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醒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楚云熙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少女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着她。

　　少女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模样清秀，鼻梁又窄又直，下颌线条利落，双眼瞳色极深，仿佛两汪深潭。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那衣服的样式很像外门弟子的服饰，但又有些不一样。颜色深了一些，袖口也更窄。

　　楚云熙看着她，一时有些失神，随后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上，便撑着手想坐起来。左肩立刻传来一阵疼痛，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低头一看，肩上的伤口已经被人仔细包扎过了，布料上洇出一点淡淡的血色。

　　“你受了伤，最好别乱动。”一旁的少女开口，目光落在那包扎好的伤口上，“虽然只是皮肉伤，但动作大了还是会裂开。”

　　“你……”楚云熙的声音又哑又干，“是你救了我吗？”

　　“我只是给你包扎了伤口而已。”少女语气平淡的说。

　　“多谢姑娘救我。”楚云熙认真道谢，“大恩不言谢，以后我一定会报答姑娘。”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谈不上什么恩，不过顺手的事罢了。你是不是来参加外门弟子招收的？你走错路了，山门台阶在那边。”少女抬手指了个方向。

　　楚云熙愣住了，外门弟子招收？

　　万霄宗一年只招一次外门弟子，今年的招收在一个月前就结束了，怎么可能现在还在招？

　　少女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碎叶：“这片树林不安全，你一个人不要再来了，当心遇到歹人。”

　　楚云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大概在她眼里，自己是个走错路的傻姑娘，在树林里遇到了歹人，被打晕了，抢走了身上的财物，还挨了一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见衣裳沾着泥土和血迹，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我……”

　　楚云熙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少女已经转过身：“既然你已经醒了，我走了。”

　　“等等！”楚云熙喊住她。

　　少女脚步停下，没有回头。

　　“还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楚云熙喊道。

　　少女沉默了一瞬：“我叫冷暮雪。”

　　少女说完便离开了，身影消失在林木间。

　　楚云熙呆呆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林子。

　　冷暮雪。和让整个修真界都害怕的魔尊同名。好巧。

　　楚云熙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她想起来了，这里是万霄宗南面山脚下的树林。

　　“可我不是从北面后山的悬崖掉下去的么，怎么会在这里？”楚云熙疑惑道。

　　而且那悬崖深不见底，从上头摔下来，不死也得残废。可她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骨折。

　　这也太奇怪了。她先是掉到了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而救了她的人还和魔尊同名。

　　楚云熙甩了甩头，将纷乱的疑虑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先回宗门。

　　她站起来检查了一遍周身。这一查，心又凉了半截。

　　她的外门弟子腰牌、装灵石的荷包，全都不见了。她在旁边的草丛里找了个遍，连根线头都没看到。

　　“这可麻烦了。”楚云熙自言自语着。没有腰牌就证明不了外门弟子的身份，她要怎么进去宗门呢？

　　楚云熙犯了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山门石阶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绵延的阶梯映入眼帘。只见一级级石阶从山脚向上攀升，隐没在云雾之中，望不见尽头。

　　而此刻石阶上人影攒动，皆是十几岁的少女少男，一个个汗流浃背地向上攀爬。

　　楚云熙顿时愣在原地。

　　宗门真的又在招收外门弟子了？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是怎么回事？

　　楚云熙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石阶。

　　她一级级地向上走，步伐平稳有力。旁边那些喘着粗气的少女少男们一个个被她超过。

　　不到一个时辰，她便站在了山门前。

　　山门前排了一长队人。楚云熙的目光越过那些排队的人，落在了山门口负责检查根骨的地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木桌后面的李长老，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清清楚楚，李长老是万霄宗最年长的长老之一，常年清修闭关，只有宗门大典这种场面才会出来。招收外门弟子这种寻常事，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出马。

　　更奇怪的是，眼前的李长老，鬓角竟然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乌发浓密地束在脑后，完全不是她记忆中须发皆白的模样。

　　楚云熙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万霄宗的山门。

　　只见两根巨大的石柱顶端横着一块厚重的匾额，上面是笔走龙蛇的三个大字——万霄宗。

　　她盯着石柱和匾额，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记得万霄宗山门左侧的石柱上，该有两道细细的裂纹。

　　可这根左侧石柱上，连一道浅痕都没有。

　　不对劲。全都不对劲。

　　楚云熙快步走向旁边一个排队的少年。

　　“今年是纪元几年？”她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少年扭过头，上下打量了楚云熙一眼，嗤笑一声：“你怕不是从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吧？连今年是纪元几年都不知道？”

　　旁边几个排队的人听见了，也纷纷扭过头来，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小声嘀咕：

　　“乡巴佬。”

　　“连纪元都不知道，也敢来应召仙门。”

　　楚云熙眼底涌现不耐与焦躁，她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一字一顿地重复：“我问你，现在是纪元几年？”

　　她眼底那股藏不住的压迫感和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少年瞬间心头发毛。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不屑与嘲讽消失得无影无踪：“是、是纪元五零二年……”

　　楚云熙心头一震，松开了手。

　　那少年揉着胳膊，嘴里不满地嘟囔着疯子，赶紧往旁边挪了好几步，远远躲开她，生怕再被她抓住。

　　纪元五零二年。

　　楚云熙原本生活在纪元一千零二年。也就是说，她回到了五百年前。

　　她站在山门前，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五百年……她居然回到了五百年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云熙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前还是那双手，指节分明，掌心全是薄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痛的。她不是在做梦。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伤口处的钝痛传来，缠在肩上的布条还带着淡淡的药味。是那个叫冷暮雪的少女帮她包扎的。

　　她想起了冷暮雪穿的那件衣服。之前只觉得有点像外门弟子的衣服但又有点不同，她现在明白了：那根本就是五百年前的万霄宗外门弟子服！

　　那个救了自己的少女，难道就是日后的魔尊吗？

　　楚云熙抬头重新看向眼前的万霄宗山门，快速思索着。在这个时代她什么都没有，连今晚要住在哪里都不知道。而这里正在招收外门弟子，错过了就要等到下一年，不如……重新加入万霄宗。

　　这么想着，她默默地走到队尾，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可很快，又一个问题冒了出来。若是她以楚云熙的名字重新进入宗门，会不会对五百年后的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更何况，万一她能够成功结丹，再往后突破，一直活到五百年后，那岂不是要有两个楚云熙了？两个人同时存在于同一宗门里，旁人该怎么分辨？

　　楚云熙的眉头紧紧蹙起，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

　　不妥。她得换个名字。

　　李长老端坐在木桌后头，这会儿手正搭一个少年的手腕上。他闭目检测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根骨中上，没有暗疾，进去吧。”

　　楚云熙微微眯了眯眼。这三千级石阶是万霄宗收徒的第一道关卡，凡是在申时之前爬上来的，又通过根骨检测的，就能进入外门，当一年的杂役弟子，一边干宗门里的杂活，一边修炼。

　　一年之后，修为还到不了练气三层的，就会被判定为没有悟性、与仙道无缘，直接逐出宗门。

　　一个少年满脸紧张地伸出胳膊。李长老的手指搭上去不过一息时间，便摇了摇头：“根骨不佳，难有精进。下一个。”

　　那少年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旁边维持秩序的弟子一把拽到了旁边，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

　　楚云熙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应对。

　　队伍继续往前。又过了七八个人，终于轮到楚云熙了。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伸出左臂。

　　李长老伸出两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楚云熙感觉到一丝灵识顺着那两根手指探进自己体内，沿着经脉慢慢游走，像是在丈量每一条经脉的宽窄和韧度。

　　李长老的手指在她腕上停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姑娘，你体内已有灵气运转，分明已经有修为了，为什么还来参加外门收徒？”

　　楚云熙垂下眼睫：“我只是一介散修，曾有幸得一位高人指点。但无门无派，怕是难以修成正果。听说万霄宗是天下第一大宗，道法精深，所以慕名而来，只求一个修行的机会。”

　　李长老闻言，眼里的疑惑散去。他松开手指，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原来如此。你的根骨不错，经脉宽韧，资质尚佳，是个可造之材。进去吧。”

　　楚云熙心头一松，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微微躬身行礼：“多谢长老成全。”

　　她转身朝山门里头走去，负责登记的弟子拿起狼毫笔，准备在名册上登记：

　　“年龄？”

　　“十八。”

　　“名字？”

　　“林元溪。树林的林，元宵的元，溪水的溪。”

　　“林元溪……”弟子提笔登记完，递给她一块木制腰牌，“拿好，跟着前面的人走，会有人带你们去外门弟子区。”

　　楚云熙接过腰牌。从现在起，她就叫林元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