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18、拜师 楚云熙

　　楚云熙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向最右侧的那位长老。

　　唐青，内门长老中名望最高之人。

　　在楚云熙原本生活的那个时代，唐青早已仙逝多年。此刻能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甚至有机会拜入他门下，她心中禁不住涌起几分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自队列中迈步而出，于高台前站定，拱手行礼：“弟子林元溪，愿拜唐长老为师，修习剑道。”

　　唐青眼中掠过一抹亮色，身子微微坐直了些，语气虽淡，却带着几分期许：“可。入我门下，当勤修剑道，莫要懈怠。”

　　场边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果然是唐长老……”

　　“她大比第一，自然要选最好的师父。”

　　楚云熙选定之后，其余九名弟子仍站在原地等候，几位长老开始挑选。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弟子们依次上前行礼，各自归入门下。

　　“冷暮雪。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说话的是唐青身侧的一位长老，严万钧。他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锐利之气。严万钧在万霄宗长老中并不算特别出挑，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弟子愿意。”冷暮雪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弟子冷暮雪，拜见师尊。”

　　严万钧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魏俞。”

　　魏俞从队列中走出。一位长老缓缓开口：“魏俞，你的身法不错，底子也算扎实。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说话的正是庄长老，也是魏俞之兄魏诘的师尊。大比之前，魏诘便向庄长老提过，若魏俞能入选，便将他收入门下。庄长老原本并未抱太大期望，没想到魏俞竟当真挤进了前十。

　　“弟子魏俞，愿拜庄长老为师。”魏俞躬身行礼，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欢喜。直起身时，他飞快地朝人群中瞥了一眼。魏诘站在那，冲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十名弟子全部分配完毕。

　　宗主的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万霄宗内门弟子了。望你们勤修不辍，莫负宗门。回去收拾好行李，明日一早搬进内门。各峰自会有人接引，切莫迟误。”

　　十人齐声应道：“是！”

　　大比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冷暮雪与楚云熙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楚云熙忽然开口：“师姐，你说我选唐长老，会不会太招摇了？”

　　冷暮雪侧目看她一眼：“你大比第一，选最好的天经地义，有什么招摇的？”

　　两人回到那间住了许久的小屋。楚云熙推开门，环顾四周，轻声道：“还真有点舍不得。”

　　冷暮雪没应声，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收拾东西。她用包着纱布的右手将衣物一件件叠好，塞进包袱里，动作却不太利索，手上的伤口让她使不上劲，叠好的衣服歪歪扭扭的。

　　楚云熙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衣服：“你坐着去，我来。”

　　冷暮雪没再争，退了两步，在床边坐下。

　　楚云熙将她衣服一件件叠齐整，利落地塞进包袱里。她收拾完冷暮雪的衣服，又开始收拾自己的。屋子里只有叠衣服和系包袱的细碎声响。

　　楚云熙留了一套衣服给冷暮雪换，其他的都收拾进包袱里。

　　收拾停当，楚云熙看了一眼冷暮雪，她半边衣衫都被血迹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大半，却仍然触目惊心。

　　“我帮你把衣服换了吧。”

　　冷暮雪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伸手去解衣带。

　　楚云熙走上前，不容分说地按住她的手：“师姐，你受了伤不方便，就不要勉强了。我保证不会偷看什么不该看的地方的。”

　　冷暮雪连忙打断：“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更好了。”楚云熙弯了弯唇角，伸手帮她解衣带。

　　冷暮雪没再推拒，楚云熙替她褪下外衫，又解了中衣的扣子，轻手轻脚绕到身后，将那件染血的中衣褪下来，再取来干净的中衣帮她穿上。整个过程，她的目光始终未往冷暮雪脖颈以下落过一瞬。

　　中衣换好，冷暮雪似乎自在了许多。楚云熙又替她套上外衫，系好衣带。

　　“好了。”楚云熙退后一步，满意地勾了勾唇，“我们去膳堂吃饭吧。”

　　膳堂里，两人端着碗寻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冷暮雪右手缠着纱布，握筷子使不上力，只好拿了勺子舀饭吃，动作略显笨拙。

　　但周围的目光却让她们不得不注意，好几个弟子一边吃饭一边朝这边看，还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诶，那个就是大比第一的楚云熙。”

　　“冷暮雪平时闷声不响的，没想到那么狠。”

　　冷暮雪面无表情地用勺子吃着饭，像是没听见一样。

　　楚云熙倒是扫了那边一眼，那几个弟子立刻噤声低下头扒饭。

　　夜里，两人各自躺在床上，窗外虫鸣一声接一声。

　　楚云熙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收获，不禁有些感慨。既对即将迎来的内门新生活充满期待，又对与冷暮雪同住的日子就此结束而感到不舍。她想到从前向往的生活，在这个时空似乎能够得偿所愿，期盼终是压过了惆怅。

　　安静片刻，楚云熙轻声唤道：“师姐。”

　　“嗯？”

　　“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常见面吗？”

　　“当然能。”

　　“那说好了，你得经常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

　　“好。”

　　楚云熙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她翻身的声音。

　　冷暮雪偏头看了楚云熙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左肩的伤隐隐有些发疼。

　　清晨。

　　楚云熙睁开眼，习惯性地朝旁边那张床看了一眼。冷暮雪还在睡，呼吸平稳。

　　她移开视线，安静地听着窗外疏疏落落的鸟鸣。

　　过了一会儿，冷暮雪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楚云熙，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你醒了？”

　　“嗯，刚醒。”楚云熙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伤口怎么样了？”

　　冷暮雪低头看了一眼左肩，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仍小心，但比昨日舒展了许多：“好多了。”

　　两人这才起身。冷暮雪套上外衫，手指捏着衣带系了半天，系出来的结又松又歪。她低头看了看，似乎想拆了重系，又嫌麻烦，索性由它去了。

　　楚云熙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包袱，走过来一瞧，忍不住轻叹一声：“你这系的什么呀？”

　　她伸手扯开那个歪歪扭扭的结，重新替冷暮雪系好腰带。指尖翻飞，三绕两绕便打出一个平整利落的结。

　　冷暮雪的目光落在楚云熙低垂的眉眼上，此刻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脸上，眼瞳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楚云熙系好腰带，一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四目相对间，彼此的呼吸都停了一瞬，屋子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屋外的风声。

　　楚云熙先移开了视线，转身去拿自己的包袱：“走吧。”

　　二人背上包袱出了门。内门在山腰以上，从外门过去需走一段石阶路。石阶缝隙里生着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

　　石阶尽头是一道石拱门，门楣上刻着“内门”二字。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路，蜿蜒伸向山腰深处。

　　门边站着几名内门弟子。见两人走来，一个弟子上前一步，面带微笑：“可是新入内门的弟子？二位姓名？”

　　”林元溪。”

　　“冷暮雪。”

　　那弟子脸上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林师妹，我是剑锋弟子林越。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师尊。”

　　另一名弟子也上前道：“冷师妹，我是石峰弟子周策。请随我来。”

　　两人在石拱门下分了手。楚云熙走出去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冷暮雪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走远了。

　　她收回目光，跟着林越沿青石路前行。

　　剑锋是万霄宗东侧的一座孤峰，山势陡峭。偶尔有灵鹤自头顶掠过，翅翼扇动时带起一阵清风，鸣声清亮悠长，在山间回荡。

　　楚云熙目光掠过四周的景致，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现出一方平台。

　　平台之上矗立着一座飞檐翘角的殿宇，灰瓦在日头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便是剑锋主殿。

　　楚云熙踏入大殿时，唐青正端坐于桌案之后，身侧立着一名年轻男弟子。

　　桌案上放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是两套蓝色内门弟子服和一枚内门令牌。

　　“弟子林元溪，拜见师尊。”楚云熙进殿后规矩地行了一礼。

　　唐青微微颔首，目光朝身边那男弟子一掠：“这是你的大师兄，罗腾。往后你的日常练剑，由他指导。待你正式入门后，我会亲自指点你。”

　　罗腾转向楚云熙，拱手一笑：“楚师妹，往后多切磋。”

　　楚云熙连忙回礼：“大师兄客气了，还请大师兄多多指教。”

　　她悄悄打量了一眼罗腾，在她的时代里，罗腾已是剑锋的长老。

　　唐青又道：“内门规矩你该是知道的。每日上午去主峰上大课，心法、丹药、阵法、符箓，一科不落。午后回剑锋，与同门一道练剑，由罗腾领着。”

　　他说完指了指木托盘：“这是你的内门令牌和弟子服，收好了。”

　　楚云熙上前两步，将令牌贴身收起，又双手捧起那两套衣衫。布料触指滑润，比外门的粗布衣裳不知舒适了多少。

　　唐青靠回椅背：“林越，带她去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