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13、沐浴 “

　　“你洗吧。我腿上有伤，不能碰热水，擦一擦就好。”冷暮雪说。

　　楚云熙拎起一只盛满热水的木桶，提到冷暮雪旁边放下：“师姐，热水放这儿了，你用起来方便些。”

　　她说完转身走回浴桶边，将另外三只桶里的热水倒进去。白雾弥漫了整个房间，连灯光都被晕染得朦胧起来。

　　两人背对着彼此褪下了衣衫，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楚云熙抬腿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肌肤，连日来的疲惫像是被热水泡化了一般。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脑袋后仰靠在桶沿上。她闭着眼睛，水汽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冷暮雪将布巾浸入热水，拧干后开始擦拭身体。她们在小屋时，也经常背对着另一人起清洗身体。起初这并无什么，但随着与楚云熙日渐亲近，她渐渐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像是有只小虫在心口轻轻爬动。

　　比如此刻，她就很想知道身后的林元溪是什么模样。

　　她有偷偷观察过，林元溪的身体很匀称，肩膀宽阔，手臂和腿部的线条都结实而富有美感。

　　冷暮雪用力拧了拧布巾，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擦洗身体上。可是水声哗啦哗啦地从身后传来，扰得她心绪难宁。

　　二人各自洗完后穿好中衣。楚云熙转身看见冷暮雪已经坐到床边，正低头解开腿上的布条。

　　“师姐，你今天还没换药吧？”

　　“没，现在换。”

　　“那布条得换新的了。你等着，我去找方师姐要些干净的来。”她说完便开门出去了。

　　不多时，门再次被推开。楚云熙手里捏着一叠白布条：“方师姐一听是要换药，二话没说就给了这些。”

　　楚云熙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冷暮雪的伤口，微微蹙起了眉头。

　　“看着比之前好一点了，但还是有点肿。”她说着从怀里拿出药瓶，拔开瓶塞。

　　“给我吧，我自己来就好。”冷暮雪伸手去接。

　　楚云熙摇了摇头：“师姐你别跟我见外了。你自己包扎多不方便，我帮你也能快一些。”

　　冷暮雪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下头：“那……有劳你了。”

　　“这才对嘛。”楚云熙嘴角微扬，她心底对冷暮雪其实藏着几分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怜爱。这个人没有朋友，又受人欺凌，有难处也不肯开口，总让她忍不住想要多照顾几分。

　　她将药粉敷在伤口上，再将新布条一圈圈缠好，仔细系了个结：“好了，师姐，你看看紧不紧？”

　　冷暮雪的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不紧，辛苦你了。”

　　“举手之劳。”楚云熙站起身，拍了拍手，“师姐跟我还客气什么。”

　　二人收拾好便上床歇息了。两个人并排躺着，恰好能闻到对方身上皂荚的清香，混着刚沐浴过的肌肤特有的湿润气息。

　　虽然她们从前也是同居一室，但这是她们头一回同榻而眠。两人都有些不太习惯。

　　安静了一会儿，她们不约而同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彼此。

　　连日的奔波令两人都疲惫不堪，初时的那份不自在被浓重的困意吞没，她们很快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楚云熙被楼下街市的喧闹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觉自己的胳膊正搭在冷暮雪的腰上。冷暮雪侧躺面朝着她，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鼻尖。

　　楚云熙脸颊微微一热，轻轻收回了手臂，却还是惊动了对方。只见冷暮雪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楚云熙近在咫尺的脸，微微一愣，随即往旁边挪了挪，撑着手臂坐起身来。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截锁骨。

　　楚云熙也坐起来，转向另一边打了个哈欠。

　　“师姐早啊。你昨晚睡得好吗？”楚云熙一边伸懒腰一边问。

　　“挺好的。”冷暮雪伸手将垂在脸侧的发丝拢到耳后。她下床走了两步，虽然还有些跛，但已不必像昨日那般每步都小心翼翼。

　　楚云熙见状高兴地说：“师姐，你的腿好多了！”

　　“嗯，再养几天应该就没事了。”冷暮雪说着，拿起了靠在床头的拐杖。

　　二人穿好外衫沿着楼梯慢慢下楼。大堂里已坐了不少万霄宗弟子。

　　方池和几个同门围坐一张长桌，看见她们下来，招手道：“师妹，这边坐！我给你们留了位子。”

　　“多谢方师姐。”楚云熙和冷暮雪在桌前坐下。

　　桌上有白粥、肉包子、几碟小菜。楚云熙伸手拿了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冷暮雪端起粥慢慢喝着。

　　旁边一个女弟子探过头来，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咦，你们的修为……怎么都涨了这么多？”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弟子也抬起头，仔细感应了一番，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的天，这才过了几天，两个人就双双精进，莫非遇到了什么奇遇？”

　　另一个男弟子放下筷子，凑过来小声问，“你们是不是在山里发现了什么灵药？还是碰到了什么前辈？”

　　“是啊是啊，跟我们说说呗！”旁边有人附和，筷子都搁下了，探着身子往前凑。

　　楚云熙咽下嘴里的包子，正要回答，方池见众人议论纷纷，解围道：“行了行了，别跟审犯人似的。两位师妹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修为精进是她们的机缘。你们若真想知道，等回了宗门再说。”

　　“方师姐说得对，是我心急了。”那个女弟子说。

　　方池转向冷暮雪二人，语气温和下来：“孟执事方才说了，清单上的东西都买齐了。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宗。你们有什么地方想逛吗？我今天无事，可以带你们在城里转转。当然，冷师妹若是想留在客栈歇息也行，不必勉强。”

　　冷暮雪放下粥碗：“我的腿已经好多了，走路不成问题。”

　　“太好了，我正想出去逛逛呢！”楚云熙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

　　吃过早饭，三人出了客栈。清晨的青羽城已经热闹起来，街上人来人往。

　　方池走在最前面：“我带你们去城南转转。那里东西多，说不定能淘到些有用的。”

　　楚云熙好奇地问：“方师姐，你昨天逛过了吗？”

　　“昨天陪孟执事去谈矿材的事，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逛。”方池边走边说，“今天好不容易得了闲，正好跟你们一起转转。”

　　到了城南。方池边走边说：“这条街上的东西都是给修士备的。”她说到一半，忽地停下，转头看向两人，“我们修为不同，要买的东西品级也不一样。我打算去前面那间丹药坊看看，你们俩自己去逛吧，别走太远就行。”

　　楚云熙点头应下：“好，那逛完了在哪儿汇合？”

　　方池环顾一圈，抬手指向街边一座茶楼：“就那座茶楼吧。逛完了回来找我，我若先回来便在那里等你们。”

　　“记住了。”楚云熙答道。

　　三人约定好，方池便径直朝不远处一间气派的丹药铺走去。

　　楚云熙和冷暮雪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武器铺时，楚云熙脚步一顿：“师姐，进去看看吧，我还缺一把新剑。”

　　她拉着冷暮雪进去。墙上挂满了刀剑。老板坐在柜台后，见她们进来，出声招呼：“两位姑娘需要什么？”

　　“要一把剑。”楚云熙说着已经朝着一排架子走过去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和金线，心知每一把剑都价值不菲。不过，买不起，看看也无妨。青羽城可是矿产重镇，说不定能遇见什么珍稀宝剑呢。这么一想，她心里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生出几分兴致来。

　　她慢慢看过去，忽然被一柄剑吸引了视线。

　　那柄剑的剑鞘是天青色的，颜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剑鞘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靠近剑格的位置用银线镶了一道浅浅的云纹，朴素却不单调。

　　楚云熙伸手取下那把剑。她握在手里先掂了掂分量，刚好。她又握了握剑柄，上面裹着一层和剑鞘同色的缠绳，掌心贴上去不滑不涩，恰到好处。

　　她缓缓抽出剑身。银白色的剑身上有流水般的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她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刃破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流畅的锐意。

　　“好剑。”楚云熙喃喃道，眼睛盯着剑身上的流水纹，忍不住又挥了两下。剑身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银光一闪而过。

　　老板从柜台后面介绍道：“这把剑是用百炼钢掺了少量寒铁打造的。寒铁这东西可不好找，虽然只掺了一点，但比普通剑强出一大截。”

　　楚云熙仔细端详着剑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寒铁？就是那种只有在冰元山才有的寒铁？”

　　“哟，姑娘懂行啊。”老板来了点精神，起身走到她跟前，“没错，就是那个寒铁。这把剑虽然不是纯寒铁打的，但掺了这么一点，锋利度就上去了。”

　　“多少灵石？”楚云熙随口问道，心里没抱多少希望。

　　“一百块下品灵石。”

　　果然。楚云熙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剑收回了剑鞘。

　　老板见她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姑娘，这个价算是公道了。你去别家问问，同样成色的没有一百五拿不下来。我这铺子开了二十年，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