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14、路见不平 你值得拥有

　　冷暮雪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楚云熙的脸上，将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她看得出来师妹很喜欢这把剑。那种舍不得却又逼着自己放下的模样，她再熟悉不过。

　　她自己每次路过丹药铺，也是这样看那些丹药的。

　　一百块下品灵石。她拿得出这笔钱，只是……

　　冷暮雪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摸了摸怀中的布袋。那里面是她这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打算凑够了买洗髓丹的。

　　她现在仍然需要洗髓丹，但能够筑基，已经是往前迈了一大步。而这都是因为有师妹在。

　　若不是她杀了那头妖兽，自己绝无可能拿到凝元草。这么想着，冷暮雪下了决定。

　　她看着楚云熙的侧脸，轻声问了一句：“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楚云熙的指腹在剑鞘上缓缓摩挲了两下，把它放回了架上，语气里带着点可惜，“但太贵了。”

　　“我帮你买就好。”

　　楚云熙一愣，转头看向冷暮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帮你买。”冷暮雪重复了一遍，伸手从架子上拿起那把剑。

　　楚云熙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冷暮雪的袖子：“不行不行，这太贵了！一百块灵石呢！你自己不用了吗？”

　　“在外门这几年攒的灵石我都没怎么花。足够买这把剑了。”

　　“那也不行啊，怎么能让你帮我买剑……”

　　“拥有一把好剑在战斗中很重要，能遇上合眼缘的剑也并不不容易。”冷暮雪打断她，语气还是那种平淡的腔调，“而且，你值得拥有一把更好的剑。”

　　值得……这两个字落在楚云熙耳朵里，令她微微一怔。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值得任何东西。

　　从前她还在街上流浪时，人人都把她看得如同一条流浪狗一般。那时的她能有口残羹剩饭就已是幸运了。

　　后来进了万霄宗，她也一直是那个卑微的、无权无势的小外门弟子。能进入万霄宗就已经是恩赐，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她值得什么好东西。她自己都不觉得。

　　就算是苏芷，也不会这样想。想到苏芷，她心里不由得揪了揪。苏芷和她很好，但那种好，是建立在没有资源竞争上的。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点：原来冷暮雪和苏芷，是不一样的。

　　她的手还拽着冷暮雪的袖子，但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冷暮雪看出她有些动摇了，又补了一句：“这笔灵石就当是我借你的，你以后再还完就行。”

　　“可是……”她还想说些什么，冷暮雪已经甩开袖子转身往柜台走了。

　　“别可是了，就这么说定了。”冷暮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绳，倒出一堆灵石在柜台上，一块块数着。

　　她数了五十块下品灵石和五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一块抵十块下品，加起来正好一百。

　　楚云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眶湿了一瞬。她吸了口气，把那股湿意压了回去，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起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姐，谢谢你。”

　　老板把柜台上的灵石收进抽屉里：“两位姑娘感情真好。这把剑配你正好。”

　　冷暮雪把剑塞进她手里，转身往外走，语气还是淡淡的：“走了。”

　　“哎，等等我！”楚云熙赶紧把剑挂到腰间，加快脚步追上去，和冷暮雪并肩走在一起。

　　两人继续往前走。楚云熙东看看西看看的，冷暮雪则安静地跟着，偶尔在一个摊位前驻足片刻，也只是看看便走。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一个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穿过人群：“你放手！我说了不卖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年正拦着一个卖花的姑娘。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绸缎袍子，领口袖口都滚着金边，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身后还跟着两个和他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蓝布衣裳，怀里抱着一篮子的花，有月季、栀子、还有几支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被那青年一拦，吓得整个人往后缩。

　　青年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嬉皮笑脸的：“别急着走啊，你这花多少钱一朵？跟本少爷回家，我全包了。不光包你的花，还包你的人，怎么样？”

　　姑娘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花篮脱了手，“啪”地摔在地上，花朵撒了一地。她声音发抖，眼圈已经红了：“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啊，你喊啊。”青年不但不怕，反而又凑近了半步，“这条街上谁不认识本少爷？你喊人来，来了也是帮我不帮你。我爹可是商会的会长，这条街上一半的铺子都得给我爹交租。你喊一个试试？”

　　旁边围观的人三五成群地站着，交头接耳，却没有人上前。

　　楚云熙看到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冷暮雪察觉到她的变化，侧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瞬，楚云熙已经拨开人群，几步走到那姑娘身前，一把拍开青年伸出去的手：“人家说了不卖，你没听见吗？”

　　冷暮雪默默地跟了上去，站在她身侧。

　　青年先是一愣，手背上的红印子慢慢浮了起来。他上下着打量楚云熙，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在冷暮雪脸上转了一圈，眼中露出一丝色相，嘴角一歪笑了：“哟，又来了两个美人儿。今天真是好日子，老天爷一下子送我三个美人。”

　　他态度嚣张地逼近一步：“你知道我是谁吗？也敢管我的事？”

　　楚云熙毫不退让，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管你是谁。光天化日欺负一个小姑娘，你还要不要脸？”

　　青年脸色一沉，额角青筋跳了跳，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当众被驳了面子的恼怒：“我爹是城里商会的管事，信不信我找人收拾你！”他扭头冲身后两个跟班一挥手，“你们两个，给我……”

　　“慢着。”冷暮雪踏前一步，声音不卑不亢：“我们是万霄宗的弟子，你别乱来。”

　　青年愣了一下，目光在她们灰色的外门弟子服上扫了一圈。片刻后，他嗤笑一声，脸上的紧张瞬间变成了轻蔑：“你们不过是万霄宗的外门弟子，也敢打着万霄宗的名头？”

　　他故意把“外门”两个字咬得很重：“外门弟子是什么身份，你们自己心里没数？说白了，就是一群打杂的。我就是把你们打了，万霄宗会为了两个外门弟子来找我麻烦？”

　　“她们确实是外门弟子，但我可不是。”一个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楚云熙回头一看，方池不知何时出现了。

　　“方师姐……”楚云熙惊喜道。

　　青年见方池穿着一身万霄宗内门弟子的衣袍，腰间那柄灵剑的剑柄上嵌着一枚淡青色的灵石，光泽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他顿时像被冷水浇了一头，变了脸色。

　　“你刚才说什么？”方池向前走了一步。

　　青年连退两步，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没说什么……”

　　方池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那卖花的姑娘，语气温和下来：“怎么回事？”

　　“我在这儿卖花……他就非要拉我跟他回去，我挣不开……”姑娘抽噎着说。

　　方池转回目光，冷冷地落在青年脸上：“你有什么话说？”

　　青年被她盯得脊背发凉，脚底下不自觉地又挪了半步，又觉得这么退太丢人，连忙堆起一脸笑，搓着手说：“误会、都是误会。我不过是看她在街上卖花，怪可怜的，想请她去府上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他赶紧从钱袋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往地上一丢，银子骨碌碌滚开，“我赔钱，我赔钱还不行吗？这点银子够买她一篮子花了。”

　　方池看都没看那银子一眼，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青年浑身一抖，再不敢多待，转身就往街另一头跑去。两个跟班对视一眼，也屁滚尿流地追了上去。

　　楚云熙蹲下来，把地上的碎银子一块一块捡起来，递到卖花姑娘面前。

　　“给，拿着。别哭了，没事了。”

　　姑娘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看那几块银子，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比方才还凶：“多谢三位姐姐……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说着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冷暮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胳膊：“不必多礼。”

　　楚云熙又蹲下去把完好的花枝一枝一枝拢起来。冷暮雪也默默蹲下身，手指捏着花茎一朵朵码进篮子里。

　　方池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们。

　　楚云熙把花篮递给那卖花姑娘，她接过篮子，抱在怀里，又千恩万谢地鞠了几个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方池说。

　　三人沿来时的路走回客栈。

　　路上，方池注意到楚云熙腰间挂了一把崭新的佩剑。她伸手摸了摸剑鞘：“这把剑挺漂亮的，做工不错。不便宜吧？”

　　楚云熙手不自觉地在剑柄上摩挲了两下：“一百块下品灵石。冷师姐帮我买的。”

　　方池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在冷暮雪和楚云熙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随即弯了弯嘴角：“没想到你们的感情这么好。”

　　冷暮雪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好像这话跟她没关系似的。楚云熙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嘿嘿笑了两声，又偷偷瞄了一眼冷暮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