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涵笙

11、突破 通道比

　　通道比洞口处更加幽暗，走了不到十步，头顶的阳光就完全消失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楚云熙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空间。火光在潮湿的洞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地底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楚云熙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通道开阔起来，像是进入了一个地下洞穴。洞穴中央一团幽幽的荧光正在黑暗中静静绽放。

　　楚云熙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凑近了才看清，那荧光的源头，竟是一株叶片莹润、泛着灵光的灵植。

　　“这是……”冷暮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凝元草？”

　　楚云熙也认出了这株灵植。她在宗门藏书阁的杂书里见过图录。凝元草成熟后服用可以大幅提升修为，对筑基期的修士而言，甚至有可能一举突破瓶颈，踏入筑基后期乃至金丹。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吼声从暗处响起。

　　楚云熙猛地顿住脚步，握紧剑柄挡在冷暮雪身前。

　　一只通体漆黑的妖兽从洞穴深处缓缓爬出，它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鳞甲，一双黄琥珀似的眼珠警惕地盯着闯入者。它伏低身子，尾巴缓缓摆动，口中发出威胁般的嘶嘶声。

　　楚云熙将火折子递给冷暮雪，拔出腰间的佩剑，低声说：“师姐，你退后一些，找地方掩护。”

　　“你一个人……”冷暮雪面露忧色。

　　话音未落，妖兽便猛地扑了过来。

　　楚云熙侧身一闪，铁剑顺势劈出，剑锋划过妖兽的背脊，只在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她心头一紧，这东西的防御远比她预想的要厚实。

　　“师妹，它腹部鳞甲薄！”冷暮雪的声音传来。她靠着洞壁站稳，火折子照亮了妖兽的腹部。

　　这样下去不行。冷暮雪咬了咬牙，将火折子插进洞壁的一道裂缝里，腾出双手拔出自己的剑，准备随时支援楚云熙。

　　妖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张开大口便朝楚云熙咬来。

　　楚云熙连退数步，避开那满口利齿。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见一条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

　　她迅速矮身躲过，尾巴擦着她的发丝掠过。那条尾巴砸在洞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楚云熙余光瞥见妖兽再次朝她扑来，来不及多想，她就地一滚，借着翻滚的势头，手中的剑反手刺出，剑尖朝上，正好迎着妖兽扑来的方向。

　　“噗——”

　　剑尖刺入妖兽的腹部，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疯狂地甩动尾巴，巨大的力量将楚云熙连人带剑扫了出去。

　　“砰！”

　　楚云熙后背重重撞上洞壁，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握不住剑。

　　妖兽再次扑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剑从侧面袭来，正中妖兽腹部。冷暮雪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捅。她额上满是冷汗，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未松。

　　妖兽吃痛，发出一声嘶吼，那条粗壮的尾巴再次横扫而出。

　　“砰！”

　　冷暮雪被尾巴扫中胸口，整个人重重撞上洞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即软软地滑落在地，一动不动。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姐！”楚云熙瞳孔一缩，她顾不得身上疼痛，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妖兽几乎整个身子都转向了冷暮雪，背对着她，后颈的鳞甲缝隙在她眼前暴露无遗。

　　她双手握剑，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剑刃上，狠狠刺入妖兽后颈鳞甲的缝隙。剑尖破开皮肉，刺入脊柱，她甚至能感觉到剑刃穿过骨缝时的那种阻力。她双手住剑柄，往前再推了一寸。

　　妖兽发出一声悲鸣，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爪子无力地挠了几下地面，再无声息。

　　楚云熙拔出剑，顾不上去看妖兽的尸体，快步跑到冷暮雪身边蹲下。她伸手探向冷暮雪的鼻息，感觉到还有呼吸，稍稍松了口气。

　　“师姐？师姐？”她轻轻拍了拍冷暮雪的脸，没有反应。

　　她转身环顾四周，看到火折子被冷暮雪插在洞壁的裂缝里，便走过去拿起来。

　　楚云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刚要插回剑鞘，就看到剑尖居然没了，大概断在了妖兽的后颈缝隙里。

　　她皱了皱眉，将残剑插回剑鞘，低声骂了一句：“破铜烂铁。”

　　楚云熙举高火折子照了照洞穴。地上横着妖兽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闻着让人直犯恶心。

　　中央那株凝元草还好端端地在那里，翠绿的叶片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楚云熙走过去将凝元草连根摘下，放入怀中。又回到冷暮雪身边，蹲下身将她背了起来。

　　楚云熙往洞穴更深处走去。通道越走越窄，地势却渐渐向上倾斜。火折子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几乎要燃尽了，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前方的一线光亮。

　　那是真正的阳光，从前方倾泻而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楚云熙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光明奔去。当她终于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从洞口出去的时候，阳光从四面八方洒落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了外面的光线。眼前是一片缓坡，长满了青草和野花，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脚下隐约能看见一条蜿蜒的小路。

　　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干净、清冽。

　　她们出来了。

　　楚云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背着冷暮雪走到路边的一棵树旁，轻轻将她放下。

　　她靠在树上，将怀中的凝元草取了出来。

　　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和在洞穴里时不同，阳光下的凝元草呈现出一种更丰富的色彩，叶脉是淡金色的，叶片边缘，萦绕着一圈在阳光下不那么明显的荧光。

　　她看着手心的凝元草，一个欲望从心里冒出了头。

　　这株草，是她带出来的。冷暮雪还在昏迷，如果她现在把它吃下去，一定能立刻提升修为，突破到筑基后期甚至金丹都有可能……

　　不行！楚云熙用力甩了一下头。

　　这株草是她和冷暮雪一起发现的。在洞穴里如果不是冷暮雪那一剑，她可能早已葬身妖兽腹中。她怎么可以独吞！

　　而且冷暮雪在宗门里一直受人欺负。如果吃下这棵草，她就能够变强了，就不会再被别人欺负了。

　　楚云熙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冷暮雪身上。

　　只见她闭着眼睛，眉头舒展，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看上去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脆弱。

　　她比自己，更需要这株灵草。

　　楚云熙把凝元草放回怀里，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感觉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冷暮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在阳光下眯了眯眼，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看清一旁的楚云熙时，她喉间轻哑地唤了一声：“师妹……”

　　楚云熙瞬间清醒过来，一下子坐直了，凑近了些看她，“师姐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冷暮雪坐起身，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她看了看四周的树木和天空，又看向楚云熙：“这是外面？”

　　“嗯！我们出来了……”楚云熙将她昏迷后自己杀死妖兽又背着她找到出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那株凝元草，递到冷暮雪面前。

　　“师姐，服下它你就可以突破瓶颈了。快吃掉它吧。”

　　冷暮雪看着眼前的凝元草，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震惊、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心底漫上来。

　　在她昏迷的时候，林元溪本可以一个人服下凝元草，然后说是妖兽毁掉的。毕竟是她自己昏过去的，是她自己没能撑到最后，这株灵草本就应该属于那个亲手杀死妖兽的人。

　　可是她没有。她背着自己，在黑暗的洞穴里摸索前行。怀里揣着一株珍贵的灵草，把它完好无损地带了出来，然后大大方方地递到自己面前。

　　冷暮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师妹，”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自己不吃吗？”

　　楚云熙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师姐比我更需要它。我毕竟都已经筑基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可这是师妹你辛苦得来的，”冷暮雪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要不是你杀死了那头妖兽，我连命都保不住，更别提什么灵草了。要吃也该是你吃。”

　　楚云熙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得来的。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拿到的。要是没有你，我也杀不了那头妖兽。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师姐你就帮过我。”

　　“那只是一件小事。”冷暮雪的声音有些生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觉得这个理由根本不值一提。

　　“对师姐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不是。”楚云熙语气认真。

　　冷暮雪没有接，而是仔细地看着她，想在她脸上找到任何隐瞒或欺骗，找到一丝不舍和勉强的痕迹。

　　可是她的神色坦然，眼神清澈得像是阳光下的溪水。好像真的为冷暮雪能够突破瓶颈而感到开心。

　　冷暮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

　　她伸出手，从楚云熙手中接过了那株凝元草，然后捏住了灵草的茎部，轻轻一掰。

　　啪的一声轻响，凝元草从中间断开，分成了两半。

　　冷暮雪拈起看上去分量更多的那一半，递到了楚云熙面前。

　　“给你。”

　　楚云熙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那半株灵草：“……师姐。”

　　“我们一起找到的，应该一起吃。”冷暮雪把凝元草又往前递了递。

　　楚云熙犹豫了一下，不再推辞，伸手接过灵草。

　　冷暮雪将手中那半株灵草送入口中，嚼了嚼咽下去。

　　楚云熙也照做。灵草入腹，一股暖流从胃部汇入丹田，与那里的灵力交融在一起。

　　楚云熙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感觉到灵力了！”

　　“快打坐。”冷暮雪已经闭上了眼睛，右腿单盘，左腿伤着，只能微微伸直，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

　　楚云熙连忙也盘膝坐好，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引导那股奔涌的灵力在经脉中循环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熙睁开双眼，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筑基后期，周身灵力更加浑厚，连呼吸都比以前深沉了许多。

　　她正要转头去看看冷暮雪怎么样了，余光瞥见她突然身子一颤，吐出了一口血。殷红的血溅在青草地上，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