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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诡道真心 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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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刮进庭院,刮到正房的厅堂中来,吹得桌上油灯的火苗险些熄灭。
贺景岚方觉站得有些久了,重新坐了回去,敲了两下桌子,让宁清禾也坐。
“这处宅子是?”贺景岚借着灯光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若是想,她可以说出诸多调戏的话来,却只是温温淡淡的问了这么个问题。换个时候宁清禾或许会有些失落,但现在是她心绪本就不平静的时候,便只剩下感激了。
“当年父亲来长安赶考时租住的就是这里。”
进京赶考的学子多会在长安住一段时日,四处奔走行卷,以求入仕林鸿儒的青眼,若能在考前扬名便是半脚登科。
但也只是半脚,若要交份好答卷,大部分人还是得勤勉温书。
长安城南那些往日僻静的宅院在春闱前后尤为火爆,而像宁清禾脚下这座西市附近的宅院,因为闹,因为容易走进迷人眼的花花世界,鲜少有学子问津。
当年的宁寺卿租住在这完全是因为这里便宜。
后面贵了几年,因为宁寺卿高中状元。那几年里,租住在这的人都名落孙山,渐渐也不再有人迷信这,何况还有新的状元让他们去跟风。
“恰逢房主出售,我便买了下来。”,宁清禾说,“想等来年我爹生辰送他当贺礼,只是连房主都不记得这房子当年是什么个模样了。”
“可知当年同他合租的人的姓名?”
租在这种位置说明当年的宁寺卿没什么钱,没什么钱便也不太可能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按理说一定会有个合租的伙伴。
“想留作给他的惊喜,所以未曾问过。”
贺景岚思考了会儿,唇角一扬:“没事,我来找宁伯的同年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宁清禾眼睛一亮:“那就多谢贺小侯爷了。”
贺景岚瞪她,不满道:“这么客气的谢我和骂我有什么区别。”
宁清禾调侃道:“这就客套啦,那我若是给你福福身你当如何?”
“那别逼我给你跪下。”
“你要是跪那我不得跟着跪。”
两人一起跪岂不是夫妻对拜,贺景岚羞着摆手,调笑道:“你这份礼送得实在是用心了,我都有些羡慕宁伯,真想有个你这般的闺女。”
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占尽便宜,宁清禾抄起筷子就要往贺景岚头上敲,敲得玉冠铛的一声脆响,竟还有回音。
除开闭了眼睛外,贺景岚就这般坐着,不动如山。
“真怕你下雨都不知道打伞。”宁清禾收了筷子嗔骂道。
贺景岚起身走到院中,伸手接着淡淡月光。二十八年,长安也渐渐变了模样,何况是宁寺卿曾住过的小院。
回头一看,宁清禾站在身后一步,静静的看着自己。
“听父亲说,昔年这里曾有颗桂花树,他入长安时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宁清禾朝贺景岚走来,看着墙根那处空地,“如今时移世易,倒是很难想象彼时这里是什么光景。”
贺景岚闭眼思考了会儿,说道:“种回来不就知道了。”
宁清禾眨了眨眼,俏皮道:“等的便是你这句话。”,说罢去库房拿了把锄头,递到贺景岚手里。
“唉,早该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树苗在哪?”,贺景岚一手握着锄把,一手比划着,“只是十年树木,等到来年五月也只有这般高。”
“总之……”,宁清禾笑着笑着突然停了下来,眯着眼倾听着,“外头什么动静?”
“我出去看看。”,贺景岚说,“你在这待着,把门关好了。”
门一开,声音便清晰起来,贺景岚循声走到巷尾,两个穿着土褐色短袄的男人正将一个女子堵在墙角。
女子口中吐出一些男人听不懂的音节,然而从语气也能知道是在求饶。
外衣的扣子已经被男人解开,拉扯中女子露出了一大块肩膊,一头乌发散乱,泪水不住流淌。
“璃月的小贱蹄,接着叫,哥哥喜欢听。”
“你们璃月人淫我大唐妻女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呢,今天哥哥们就替姐妹们报仇了。”
街上的灯笼照不到这,连月光也对这避如蛇蝎。
一个男子松着腰带,另一个把那璃月女子压在墙上,灰黄色的脸邪邪的笑着:“哥你先来。”
“住手!”贺景岚上前,一手揪住一个,分别往两头一甩。
“嘶——哪来的……”方才在解腰带的男人捂着腰正要大放厥词,却认出了贺景岚身上的料子,非富即贵。
若是富还好说,贵的话可是万万惹不起的,当即噤了声。
另一个男人捂着脑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睛还没怎么睁开,嘴上已经骂个不停:“野狗,知道爷是谁吗,这片打听打听,老子……”
“余老二,快住口!”,另一头的男人连忙吼道,跪着爬到贺景岚跟前,抱拳连连拱手,“敢问爷您是?”
贺景岚不答,走到女子跟前问了句话,而后盯着男人说:“你同他到长安县衙门自首,淫亵良家女。”
“一个璃月的贱人算什么良家女!”捂着脑袋的男人震惊着睁大眼,在看到贺景岚身上衣时也连忙跪了下来,不再作声。
当地痞的最要紧便是懂得敬罗衣,一打眼便要知道什么是惹不起的人。
“明日老子会亲自过问宋言泽,莫要耍小心思,滚吧。”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颠颠倒倒着麻溜的离开了。
“这谁啊?”
“谁知道,惹不起的爷呗。”
“那咱去不去?”
“你看他那凶相,敢不去吗?”
“他娘的,一个璃月的贱人也这么护着。”,男人方才摔歪了脸,话说多了便开始疼,“你那还有多少银子,他娘的,还好这是长安县的地界。”
待两个男人走远,贺景岚走到女子身前,用璃月语同她说让她明天到长安县衙门录份证词。
宁清禾远远的看着,见她能将那两人瞬间放倒松了口气,便也没过去,只在路旁的榆树后等着。
“不是让你躲着吗?”贺景岚上前,隔着一根树干问她。
宁清禾一扬眉:“这不躲得好好的吗?”
“说不过你,树苗在哪呢?”
“在墙角呢。”
“哦,那倒是我灯下黑了。”
带贺景岚来种树本就是想让她多待一会儿,但见她刚收拾完地痞又拿起锄头便就怕她累着了。
“要不改日再种?”,宁清禾拉着她的手臂,“今个儿你都没能歇歇。”
“还好,紫宸殿有座,也给我们看了茶点。”
“你倒真是好养活。”,宁清禾试图去抢她的锄头,“不如让我来?”
贺景岚先是一怔,然后真就把锄头给了她。总之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她愿意尝试一下也不错。
“挖累了就让我来。”
宁清禾弯着腰,挥动锄头挖着土,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听到贺景岚这话,挖得更使劲了:“方才那姑娘你也不把她送回去,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贺清远。”
“她家就在隔壁巷子,拐过去走一段就到了。”,贺景岚说道,“再说她们本该有大唐律法来庇护,我一个人哪怜得过来。”
这些地痞流氓总爱打着爱国的旗号行龌龊之事,这倒也提醒了贺景岚回去马上得上道奏疏。
方才宁清禾见贺景岚只是负着手同那姑娘说了两句话,半点没同她上演什么以身相许的戏码,心里满意,此刻竟也盼着她说出一些弱水三千之类的话来。
然而这家伙一开口就是什么大唐律法,显得自己的女儿心思倒是矫情起来了。
“你过来。”宁清禾停下动作,朝贺景岚勾了勾手指。
“唉。”
贺景岚想着她一个大家小姐,等了自己这么久,又下了灶,现在还搁这挖土,想必也是累了。
刚伸出手去要接她的锄头,肩上就挨了一下,倒是不疼,还打得心里酥酥的:“某又怎么得罪你了?”
“本姑娘开心不行吗?”,宁清禾笑道,拍开贺景岚的手,“你去打桶水来。”
“唉。”
到水井边提了桶水,看着宁清禾用锄头慢慢把土给勾出来,嘀咕道:“下回还是弄把铲子来。”
宁清禾抬袖擦了擦汗,贺景岚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递了过去,宁清禾嗔道:“哪有这么娇贵。”
“你没有这么娇贵,你这衣服可有,这汗里有盐,汗就相当于人自己熬的汤,被汤泡些可不坏了。”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宁清禾不依,抬手就要去掐她,被人一闪扑了个空。
“终于知道躲了。”
“嗯,你要是抓到我了我送你份大礼。”
“好啊。”
贺景岚边说边往后退,宁清禾也把锄头一扔,提着裙子追了过来。
眼前人自幼就是跟那群缺德的小子一起玩,做的都是些上蹿下跳的缺德事,后来习武,还在战场磨炼了一番,宁清禾自知凭实力自己绝对追不上她,也知道她等到自己筋疲力尽时一定会让着自己,但她也不太想就这般让她摆布。
果然那人时快时慢,那抹衣角就像吊着毛驴的胡萝卜怎么都抓不到。
“诶呦~”
突然听得低低一声叫唤,贺景岚忙回了头,跑过去蹲到坐在地上的人身边:“明知我会等你,何必跑这么心急,摔到哪了?”
“还不是你欺负人,要提这么不公平的比法。”,宁清禾不满道,然后抓住贺景岚的袖子,眼中换上狡黠的光,“不过,抓到你了。”
贺景岚看着攀在自己臂上的手,摇头失笑:“宁军师,某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