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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贞吉当赏    辛六 ...

  •   辛六将信取回宁府时,宁清禾正在同娘亲见客,她便把信交给了明鸢,自己回钓鱼楼盯着擂台的事。过几日便是决赛日,这活快能歇着了。

      来客是永裕伯府的夫人和嫡长子,说是闲聊走动,实则是来探口风,想结姻亲。

      永裕伯曾潮磊任秘书少监,本朝置秘书少监二人,品秩为从四品上,为秘书监副官。

      秘书省掌管古今典籍、国史实录、天文历数之事,部门内多由门荫入仕,是个清闲的差事,也就是,没有什么实权。

      赵艺霖没有攀龙附凤的想法,可以不介意未来女婿的家世,但她懂男人,低嫁几乎不可能有好下场。

      何况即使不论权势,单看这位永裕伯之子曾祥跃这贼眉鼠眼的模样就不像个好人。赵艺霖是断然不会把女儿嫁给他的。

      “说来真羡慕姐姐,清禾出落得聘婷袅袅,落落大方,不像我家跃儿,见天的胡闹,没个正型,让人操心得很。”永裕伯夫人目光在赵艺霖母女二人之间流连,语气颇为谄媚。

      赵艺霖索性给她递台阶,让她说出口才好直接拒绝,于是挤出一抹慈祥的笑:“郎君嘛,找个贤妻管管便是了。”

      “是极。”,永裕伯夫人心道有戏,眉开眼笑的说,“我儿总说自己愚笃,需得找个蕙质兰心的女子成亲,一晃便蹉跎到了这个年岁,都成老小子了。话说,清禾可有说门亲事?”

      “还没有呢。”,赵艺霖说,瞟了瞟宁清禾,“只是我儿表面乖顺,实则顽劣得很,不知哪位儿郎才受得了她哦。”

      “诶,姐姐这话就不对了,我看清禾聪明伶俐,端方有礼,喜欢得紧呢,若是有幸能同您结为儿女亲家那就再好不过了。”说罢给曾祥跃递了个眼神。

      曾祥跃连忙起身拱手道:“宁大娘子才貌双全人品贵重,晚辈心中欢喜得紧方才斗胆登门,只是不知晚辈可否入得宁大娘子青眼。”

      青眼?宁清禾恨不得给他翻个白眼。

      从袖中掏出三枚铜钱,宁清禾笑意盈盈的说道:“曾公子长得也是千里挑一,只是我有个习惯,凡事都想问问吉凶,曾公子不介意吧?”

      丑得千里挑一也是千里挑一。

      曾祥跃见她这么一笑早就心神荡漾,连忙说道:“不介意,不介意。”

      铜钱连续两次高高抛起,宁清禾皱了皱眉:“呀,雷泽归妹。”

      只见永裕伯夫人脸色一变,而曾祥跃还在伸长脖子眼巴巴的看着。

      宁清禾对赵艺霖欠身,又对永裕伯夫人颔首:“女儿身体有些不适,先告辞了。”

      “好,禾儿好好歇息。”

      又见永裕伯夫人也起身:“既如此,老身也不叨扰了。跃儿,同赵夫人见礼。”

      曾祥跃不明所以,只是照做。待出了宁家大门上了那狭小的马车后才问道:“不是说求娶吗,怎的这般就走了?”

      永裕伯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人不待见你,听不明白吗?”

      雷泽归妹,征凶,无攸利。暗含双方因利益而结合,并无情义在。一个落魄的伯府有什么利,这是把巴掌直接甩他脸上让他不要来攀高枝了。

      赵艺霖乐不可支,拉着宁清禾的手笑道:“你啊,嘴也太毒了些,这回是真不知道哪家郎君能受得了你了。”

      宁清禾眨了眨眼,眼睫呼扇呼扇,往赵艺霖肩头一埋:“那女儿便不嫁了,一直留在阿娘身边可好。”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赵艺霖摇头道,“若不找个好人家,日后爹娘走了你怎么办。”

      宁清禾心道若是随便找个人嫁了或许都活不到他们走的时候,不过一想除了贺景岚她也不会嫁别人,没有这种风险,便也不与母亲辩解。

      “有钱呀,有钱能使鬼推磨,钱不比郎君靠谱多了。”,宁清禾说道,“就方才那曾祥跃,镇日流连秦楼楚馆也敢上门求娶,指不定身上有什么病呢。”

      赵艺霖震惊,脸上流露出厌恶:“呀,浪费老娘的好茶叶,还弄脏了老娘的茶盏,这小畜生,出门狗咬他。”

      同母亲闲聊一番后,宁清禾回到了院中,明鸢迎了上来,递上一封信。

      “诺,您的贺少爷给您的。”,明鸢挪揄道,又带了些不忿,“天天鸿雁传信,整得跟富家小姐和落魄书生似的,他便不能直接登门吗。”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宁清禾知道她在为自己说话,又无法为贺景岚辩解:“我与她……总之我没有委屈,你莫要怨她。”

      “小姐好生霸道,还管奴婢一个小丫鬟怨不怨他。”,明鸢嘀嘀咕咕,“奴婢哪敢怨他,还得天天求菩萨保佑让他对您好一些,要对得起您。”

      宁清禾睨她一眼,羞着脸数落道:“你这丫头,成天叽叽喳喳的,鸟儿都没你叫得欢。”

      说罢加快步子,莲步款款向抱冰阁走去。

      书桌上还放着上回未画完的画,宁清禾将它卷起,妥帖放好。又将贺景岚的回信取出,放到桌面上。用水净了手,擦干,才坐到桌前。

      信封上画着栀子花,是临摹莲心先生的手笔,她在丹青上不太上心,做不来枯坐许久去画一朵花的事。

      按她的话说,她更擅长扛着锄头去种几株,来年能长出数百朵来,届时谁想画便挑出一朵慢慢画。

      宁清禾指腹在上抚过,仿佛花就开在眼前,虽是描摹,画出这朵也是难为她了。

      将信封小心翼翼的裁开,取出里头的信纸,不同于昨日冷硬的公文纸,今日的是梨花小笺,兴许是从哪个丫鬟那要来的。

      “今冬长安初雪未能与卿共赏,且摘一朵冰花随信相赠。”

      再看信笺,果然隐隐有团水渍。也不知从哪学来的,宁清禾摸摸脸颊,这哪是冰花,分明是铁花,否则脸上怎么会这么烫。

      笔下这么黏糊,当面就净说些气得想打人的话,真想把信笺糊她脸上问她敢念出来吗。

      想着,取了个信封,将方才三枚铜钱塞了进去。

      “贞吉,当赏。”宁清禾提笔在信封上写着,也不落款。

      宁清禾掷铜钱的本事就是同她学的。

      少时街上来了个神算,据说百算百灵,名噪一时,只在长安待七日,每日只接待七名客人,号签价格炒到极高。

      宁清禾想找他算算姻缘,拉着贺景岚一起。贺景岚去买了次日的号签,却又直言不讳的同她分析了这老头的骗术,不过是请托造势,又怕待久了会暴露,所以待七天就赶紧跑路。

      “所以还去不去?”贺景岚问她。

      宁清禾摇头,明知是骗术何必浪费时间。手中的号签也变得烫手,当即打算撕了,贺景岚却拦住了她。

      “别急,我们再转卖出去。”

      宁清禾眉头一皱,显然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认识那个方正少年口中说出来的:“你这样做同那骗子何异?”

      贺景岚浑不在乎的说:“他能掏这钱去算命,便是不缺这笔钱,总归这笔钱定是会被骗出去的,何况他没准只是为了换几句吉祥话听,不让他上当他还不乐意呢。”

      牵着宁清禾的手,贺景岚继续叽叽喳喳的说道:“知墨轩新进了玉兔笔架,莹润可爱,你一定喜欢,把这号签一卖恰好买回来送你。”

      宁清禾被她牵着,甜蜜之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终于在知墨轩前停住脚步。

      贺景岚被她牵住衣袖,见她定在原地,问道:“怎么了?”

      宁清禾直视她的目光,认真说道:“纵使有万般借口,凡事也总有对错之分,贺景岚,骗人始终是不对的。”

      贺景岚面色一僵,默默无言。

      宁清禾只当自己语气太重,这般面斥终是伤了她的自尊,回府便要了罐糖渍梅子亲自送到武安侯府哄她。

      “小侯爷心地善良,至真至纯,断不会是那等卑鄙小人。是小女子说话太过,小侯爷莫要计较。”

      贺景岚起身,敛衽一揖:“宁大娘子说笑了,你是对的。”

      宁清禾以为她还在气,正要贴上去哄,又听她说道:“底线不可轻退,某多谢宁大娘子教诲。”

      这宁大娘子宁清禾听过无数遍,也知这样叫合乎礼法,可从贺景岚口中说出来就怎么听怎么怪。忍不住伸出食指往贺景岚腰间一戳,不满道:“非要同我这样说话?”

      贺景岚咬了咬唇,更是委屈:“是你先要叫我小侯爷的。”

      宁清禾眼珠一转,抱着她的手臂娇娇的说:“那,贺郎?”。见贺景岚红脸皱眉,连连叫了好几声。

      贺景岚心跳狂乱,从袖中掏出三枚铜钱:“给你表演一个,你随便说个卦象,我都能给你掷出来。”

      宁清禾连报小畜、大有、明夷三卦,果真如贺景岚所言,于是缠着她要学。

      “无非是对掷铜钱力度和方向的把控,赌桌上传出来的手段,厉害的能控制六枚骰子呢。”

      说罢贺景岚从抽屉里拿出玉兔笔架,放到宁清禾跟前:“放心,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宁清禾眉头一挑:“你哪来的钱?”

      “父亲说我已经是大人了,日后都可以挂武安侯府的账。”,贺景岚理直气壮的说,“爹娘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宁清禾晒然一笑,又见贺景岚的手伸向糖渍梅子的罐子,连忙拦住:“再放一旬更好吃些。”

      “那你现在拿来干嘛?”

      宁清禾气结,打开盖子取出一颗塞到贺景岚嘴里:“拿来喂狗,狗现在吃正合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贞吉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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