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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逢名献册    贺景 ...

  •   贺景岚去赴了旧友之约,去时白雪飘飘,回来时雪已经停了,却是无星无月,好在府中灯亮。

      “少爷呢?”迟微熬好药,逢名早已进院,却久不见贺景岚回来,忍不住问他。

      逢名正烧着今日集来的雪水,准备泡些蜂蜜喝,书里的文人雅士都喜欢这么做,他想试试同井水究竟有何区别。

      “少爷自己划船去湖心坪了,让我自己玩去,不要去打扰他。”

      “嗯。”迟微应声,捏着灌好药的葫芦有些茫然无措。

      “迟姐姐喝蜜糖水吗?”,逢名问,回头一看迟微呆滞的神情,再一看她捏着葫芦的手笑着说道,“他让我不要打扰,没说您。”

      迟微有些脸热,低头看了看鞋尖,好在逢名呆头呆脑的,压根没有察觉。

      “少爷怎么了,他哪儿不舒服啊?”水烧开,逢名舀了一瓢到碗里,往里化了两勺蜂蜜,端到迟微跟前问道。迟微摆摆手,他便放到一旁,让它晾着。

      这些日子都看到迟微熬药往贺景岚房里端,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只是看贺景岚依旧生龙活虎的没太在意,这回刚好撞见迟微要给贺景岚送药便忍不住问了问。

      医药之事同门外汉不太容易说清楚,贺景岚自己也不太想说出来,迟微随口敷衍道:“她火气旺。”

      逢名点了点头,面皮也有些热了起来:“哦哦,您忙,我去问恭允哥喝不喝。”

      慌慌忙忙往恭允房中走,心道往日看着恬淡自持的少爷原来也会躁动,不过他也确实到了这个年纪,尽管可以理解,仍是有些震撼。

      迟微挂着葫芦走到开湖边,自己划着船向湖心走去,动作极轻,连湖水都不敢多做惊动。心中也在忐忑,怕贺景岚嫌她多事。

      贺景岚大喇喇的躺在湖心坪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身边放着个酒坛子,人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迟微系好小舟,轻手轻脚上了岸,更轻更缓的走到贺景岚身边,还未来得及端看贺景岚的睡颜,一道凌厉的视线便射了过来,又消融在眼前。

      “是你啊。”,贺景岚又把眼皮阖上,“喝酒了,药我便不喝了。”

      若来的是逢名贺景岚现在已经把他踹进水里,可来的是迟微,不太好赶她走。

      “少爷又有心事?”

      “什么叫又,被你说的我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迟微心道她这是真喝多了,不然大抵只会甩下“没有”二字。

      再看身前递来的酒坛,便知自己猜的是对的。

      “若是想同我聊几句就喝点,光我一人醉着多不公平。”

      她的声音都带上了酒意,扣住坛口的手指骨节分明,似乎再多出一分力便能将酒坛捏爆。

      迟微不知道她醉没醉,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只好将酒坛接过,学着军汉的样子将酒坛高高抬起想要猛灌几口,在酒触及到舌尖那刻立马改成了小口慢饮。

      辣,若非反应快一定会被呛得咳嗽起来。纵使是这么小口小口抿着,也只能尝到辣和苦,压根没有往日里酒鬼们说的甜。

      迟微怀疑这是一个类似于人吃到酸橘子会说甜骗下一个人吃的骗局,到底是什么人说酒好喝的。

      贺景岚眼皮开了一条缝,见她有在喝,便也依着方才的承诺,同她说了说心头的烦恼。

      “方才同旧友们重聚,他们对我处处礼敬,生疏得让我心里堵得慌。”

      “您的朋友们多还未有功名,要不就还是靠着祖上的萌荫混着闲差,而您现在功成名就,封侯拜将,比他们高了太多。”

      “我又何尝不知。”,贺景岚苦笑道,“只是我终究以为同他们之间的情义更重些,但他们眼中似乎身份之别要重得多。”

      “您这话不对。”,迟微神思尚且清明,语调却已经带上了醉意,若不是有些醉了,她也不会想都不想就同贺景岚据理力争道,“您便想,若是他日三皇子荣登大宝,您还敢像现在这般同他称兄道弟吗,您的朋友们也是一样的。”

      一句荣登大宝便是再醉也得吓清醒了,这姑娘平日看着不声不响,却敢偷偷妄议储君之事,偏偏说得还有几分道理。

      迟微说完,还在抱着酒坛小口小口的饮着,贺景岚伸手去夺,迟微抱得紧,怕伤到她的牙齿也就作罢,只道以后还是不要让她再饮酒了。

      说到三皇子,自己回来都已经有段日子了,这家伙竟然不给自己下邀贴?

      什么时候连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心思也重了起来。

      思绪还没飘远,又听迟微继续说道,这时语调有些含混不清了:“何况即使他们自己不在意这身份之别,他们的长辈也会在意,知道要同您宴饮必然是耳提面命让他们切勿冒犯,您又怎能将责任都推他们身上。”

      说到这,迟微将酒坛子往身边一放,大着胆子去抓贺景岚的袖子,努力看着她的眼睛说:“他们对您客套您这般介意,他们难道就不会担心他们失礼的话您会更介意?”

      贺景岚一怔,胸中块垒尽消。坐起来扶住迟微摇摇晃晃的身子,暗道这人真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难怪阿娘说她天赋异禀。

      只是还没说出夸奖的话,迟微便直愣愣的朝自己栽了过来,醉酒的人沉得像花岗石一般,险些把贺景岚一块撞倒,贺景岚连忙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身形。

      迟微头顶在贺景岚的肩上,双手抓着贺景岚的衣服,两只眼已经迷迷瞪瞪,眼皮也只能艰难的抬起一些,嘴巴却还在不停的嘟嘟囔囔,声音又低音节也吐不清楚。

      贺景岚听不懂,解下身上大氅,将迟微裹了起来,轻轻放到地上,自己划船靠岸,逮了个小丫鬟吩咐道:“迟医师吃多了酒,你寻人去支个帐篷,准备火炉被褥,今夜你陪她睡,务必将人照顾好了。”

      丫鬟福身道:“是,少爷。”

      此处在湖中,将人扛回去太麻烦。何况虽是在府中,自己若是将她抱回去多少会有损她的清誉,他们或许不敢嚼自己的舌根,但绝对敢说迟微的闲话。

      留府中用人忙碌,贺景岚独自走回了房中,她酒量本就不错,又被迟微那句荣登大宝一惊,如今再被夜里的小风一吹,坐到榻上时已经清醒无比。

      严晓儿敲了敲门,递上一封信和一沓纸。

      信是锦娘子对她的邀约的回信,纸是上回让宁清禾帮忙查的明月楼怜芳姑娘的资料,贺景岚随手翻了翻,很是详尽。

      上回让严晓儿去明月楼,严晓儿回禀说怜芳因未服息子散的事受到了鸨公的责打,贺景岚心想这事也是因她而起,便让严晓儿去带话将人护着。

      如今这人在外已经算是自己养在明月楼的红颜,自己却知道实际上也就同她见过一面,贺景岚不自觉摇摇头。

      “辛苦了,去睡吧。”贺景岚抬眸说道。

      严晓儿很想问问她关于锦娘子的事,却也知道自己只是个侍女,终究没有说出口,福身退下了。

      贺景岚拿起锦娘子的回信,信封上画了一丛石菖蒲,想起那夜的温情,不免心头滚烫,可又想到那夜瞥见的风光,这滚烫便烧到了脸上。

      信封还带着宁清禾身上的馨香,贺景岚小心翼翼的拆信,唯恐伤到宁清禾落下的笔墨。

      其实不拆也知道,宁清禾几乎不会拒绝她,只是贪求看到她的笔迹时的那刻快意。

      “承君盛邀,幸甚之至。后日酉时,盼之盼之。”

      贺景岚都能想象她落笔时俏皮的模样。当即从床上跳下,准备再给她回信,同时把手中的信笺放到黑檀木匣中锁好。

      正要落笔,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贺景岚此时心情正好,朗声问道:“何人何事?”

      “少爷,小的逢名。”

      “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逢名抱着一个书箱。

      贺景岚疑惑道:“这是什么?”

      逢名抱拳道:“听迟姐姐说您身体不适,这些或许您能用上。”

      看着逢名红彤彤的脸,贺景岚总觉得没什么好事。逢名在自家少爷锐利的视线下硬着头皮打开书箱,咽了咽唾沫说道:“您洁身自好,但总要自我疏解才好,这些都是小的同恭允哥的收藏。”

      贺景岚拿起最上头的一本,随手翻了翻,看到纠缠的线条小人便明白了是什么,把书啪的一声拍到桌上,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燥意,问道:“迟医师同你说什么了?”

      逢名眼神闪躲,才发觉自己把迟微给卖了,可现在也不得不回答,只得将声音压低了些:“她说您火气旺。”

      贺景岚三指并用顺着眉心,明知他误会大了却也不知这种事该怎么解释,无力的问道:“你同恭允也说了这事?”

      逢名点了点头,又连忙道:“少爷同小的们虽有主仆之分,却都是男子,这事上是一样的,您不必羞于启齿……”

      “行了行了。”,贺景岚也不知他还有什么话,总之也不想听,“莫要再同别人说起,我还有事,你退下吧。”

      逢名如蒙大赦,躬身行礼,退出门外。

      贺景岚拿起桌上那本画册,正要丢进书箱里收好,却见上头那本的女子画得极为精致,忍不住翻了翻,里头都是女子,或仰或卧,或站或跪,亲密交叠,活色生香。

      不知不觉已经心跳如鼓,额上发汗,连忙将它收到抽屉里,又将书箱放到窗边的墙角下,拿起笔给宁清禾回信,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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