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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有心为药 大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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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宁坊魏王府,李昶一身劲装站在箭靶五十步外,拉弓,箭矢嗖的一声飞出,远远听到笃的一声。
箭靶外的亲兵凑上前一看,箭矢穿过铜板中间的方孔,稳稳扎在箭靶上,高举红色三角令旗。
李昶将弓递给身旁亲兵,左手捏住右手转了转手腕,接过侍女递来的蜜茶,水温正好入口。
魏王贴身内侍张阚为他披上大氅,夸奖道:“殿下威风不减当年。”
李昶摘下白玉扳指递给张阚,摇头笑道:“这些年疏于练习,终是有些手生了。”
魏王李昶面容清俊,透着少年血色的红润,声音也带着少年的温朗,说出的话却像一个看遍浮云变迁的老者,实在有些滑稽。
张阚却不笑,此间也只有他知道些原因。
“唤玉姑娘回禀说,晋阳公主殿下精神好了许多,听闻近来都是清远侯的医女在为公主殿下诊治,您看要不要给清远侯送份谢礼?”张阚微微欠身恭敬问道。
上回魏王殿下在晋阳公主府同晋阳公主殿下不欢而散后便再也没登过晋阳公主府的大门,只吩咐了唤玉府上寻到了什么没用的补品都给人送过去,其余时候竟是连晋阳公主殿下都没再提及。
张阚提这件事主要也是为了提一下晋阳公主殿下,这可是殿下的亲手足,总不能一直这么冷着,有机会就得给他递个台阶。
“无论宫中的御医还是民间的大夫都说她的病是心病,贺清远的医女竟有这般本事。”,李昶冷笑,“还是说一个外人比本王这个亲弟弟更值得她信任些。”
张阚急道:“我的爷,您这是在闹哪门子的脾气,公主殿下是您亲姐姐,有什么话是不能说开的。”
李昶转过脸,微翘的眼睫低垂,目光在张阚身上扫过,张阚低了低头,犹豫着跪下。
揪着张阚的衣领把人拎起来,李昶闭目冷哼道:“装什么,若是真的怕怎敢同本王这么说话。”
张阚看着魏王殿下的背影,连忙追了上去:“那是殿下心善又明察秋毫,知道奴婢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同奴婢计较。”
“话多,备礼吧。”
“是。”,张阚弯腰应道,又问,“要给贺侯爷送什么?”
“是给本王的阿姐备礼。”
张阚一怔,而后喜笑颜开:“是,殿下。”
晋阳公主府坐落在永兴坊,高门阔户,沿用亲王府规制,以昭圣眷。晋阳公主李灵琦温婉娴静,府内布置也合其心性,香草芳林,意兴高雅。
李灵琦缠绵病榻已久,这两日才有力气到院中走走。
侍女扶着李灵琦到带水石山前坐下,迟微在一旁陪侍。
藕色夹袄裹住李灵琦久病的身形,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在稍稍能透出些粉来。纤瘦的皓腕搭在脉枕上,皮包骨里重新生出了些血肉。
迟微手指掐在李灵琦脉上,静心听了许久,松了口气。
“本宫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李灵琦唇角带上弧度,让人如沐春风。
“殿下福缘深厚,民女去给您煎药。”迟微福身,被李灵琦轻轻抓住。
李灵琦微微一笑:“迟医师,其实你给我喝的从不是药吧。”
迟微心头一颤,掌攥成拳,慌忙瞥见晋阳公主脸上的笑意,猜测她并没有怪罪,深呼吸镇定下来回道:“有心便是药。”
“你倒是胆大,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女子。”李灵琦手上石桌上一点,让她落座。
“救死扶伤,医者本分。”,迟微稍想,还是解释了一下,“殿下是心病,寻常药石多服无益只会伤身。”
“那还得多谢迟医师的灵丹妙药了。”,李灵琦道,“本宫怪喜欢你,不若来本宫府上做医师如何?”
迟微连忙下跪:“殿下恕罪,民女答应了今生追随贺侯爷左右,万不敢违诺。”
“本宫只是这么一提,难道还能强取豪夺不成。彩霞,扶迟医师起来。”,李灵琦端起茶盏,迟微说茶叶性寒让她不可多饮,所以里头是盐渍陈皮泡水,“今日不听故事了,陪本宫下盘棋吧。”
“殿下,民女不会。”迟微诺诺说道。
李灵琦一怔,笑道:“见你冰雪聪明,想当然了些。这样,本宫教你下。”也不给迟微多做推辞的机会,让侍女摆了棋盘。
“本宫的同母胞弟儿时最爱下棋,却不爱同人下。本宫问他为何,他说他不擅长让棋,但不让又会让别人输得太难看。”,李灵琦轻轻摇头,“你说他,何其狂妄。”
她手上捏着一枚白子,神思却已经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目光越发的柔和,脸色都红润了起来,语气里更满是骄傲,想来对这位弟弟很是重视了。
迟微不敢轻易接话,半晌才试探着附和道:“狂妄多是有配得上狂妄的本事。”
“是啊,他同我下时让得别扭至极,还用出过将他自己的棋子偷走的手段,你说他气不气人。”,李灵怡笑着指点迟微下第一手,自己也在底角落下一子,“后来他能让得不着痕迹了。”
李灵琦一边讲解着规则,一边给她说着那位弟弟的趣事。往日多是迟微在说她在听,今日她的话却仿佛像说不完的样子。
说的多是她弟弟孩提时候的事,迟微听着有些熟悉,她也是见着贺景岚这般长大的,这些在孩童中或许大同小异的事她竟记得如此清晰,迟微心底隐隐有些不满。
她如此温柔对待的弟弟,竟然都没见他来看过自己姐姐。
渐渐迟微又想起母亲所生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心中愈发不快,只是李灵琦说得开心,好像甘之如饴的样子,迟微便也只能陪着笑,快把自己闷得也气血瘀滞了。
一个内侍碎步跑到李灵怡跟前,请示道:“殿下,五爷和大皇子来了,现下在外院等候。”
掂子的手空悬片刻,李灵怡问道:“怎的不直接进来?”
内侍回道:“五爷说怕搅扰您清静,在外院等您通传。”
李灵怡轻轻叹气:“请他们进来吧。”
府中侍女为他们引路开道,两位少年并肩走着,大皇子齐王李圭站右侧,身姿长相皆英武不凡,情态则颇为温和。身侧的魏王李昶同他差不多高,不像他那般肩宽背阔,却也身姿挺拔,宛若一支瘦竹。
远远瞧见李圭的嘴唇不断翕动着,李昶只是偶尔的张张嘴。
及至跟前,迟微与内侍婢女等人已经跪地垂首。
“大皇姐。”两人同声问候道。
“齐王弟,魏王弟。”李灵琦点头回道。
“都起来吧。”李圭微微抬手,温声道。
众人谢恩,齐王李圭迟微已经见过,等到抬头后迟微才发觉这位白衣黑氅人道冷硬无比的魏王殿下长得其实颇为清秀,眉眼与李灵琦如出一辙,确实很难不好看。
见过的儿郎中鲜少有长得这般温润清俊的,贺景岚算一个,但贺景岚也并不是男子,然后便是这魏王殿下。
不过贺景岚不会穿这么夸张的熊皮大氅。
“姑娘是觉得本王长得很好看,这般移不开眼?”
迟微连忙跪下,心中懊悔不已,倒不怕这位齐王殿下有什么责罚,只怕给贺景岚惹上什么事。
“民女失礼,魏王殿下恕罪。”迟微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响头。
李昶见到这个生面孔的时候就猜到她是贺清远家的小医女,说话也只是同她开开玩笑,没想到自己说话的语气自带威严,引出这般阵仗,霎时有些茫然无措。
齐王李圭朝李昶走近一步,同他介绍道:“这是贺清远府上的医女迟微,近来都是她在为大皇姐诊治。”
李昶顺势下了台阶,抬手让人起来:“你医治大皇姐有功,金器银器,珠宝首饰,想要什么到魏王府上领赏吧。”
“民女多谢魏王殿下。”,迟微行礼致谢,又说道,“只是侯爷不许府内用人私下受赏,民女不敢逾矩。”
李昶挑眉道:“若是本王非要赏呢?”
李灵琦低声喝道:“昶儿!”
李昶当即敛衽收声。
迟微想笑又不敢笑,心想方才她的揣测不对,这姐弟二人还是亲近的,只是不知闹了什么别扭。
“傻站着作何,过来坐。萍香,给两位殿下看茶。”,李灵琦笑道,脸色越见鲜活起来,“你们怎么有空一同来看我?”
李昶玩着身前的茶杯盖,默默不言。李圭偏头看他这副模样,率先答道:“闲来无事,便来大皇姐这坐坐,路上正巧遇上了五弟。”
说罢悄悄点了点李昶的大腿,李昶猛的抬头,神色闪躲道:“闲来无事,来看看大皇姐。”
李灵琦盯了李昶一会儿,颇带幽怨。李昶不接招,她也只能把头转向李圭,问道:“看你这疲惫的脸色,可不像闲来无事的样子。”
“大皇姐心细如发。北疆外已经连日大雪,草场或许冰封……无事,刘司使算过了,来年应该是个丰年。”
“政事辛苦,也要注意身体。”李灵琦说道。
李圭点头称是。
目光转向李昶,李昶微微向后一仰,瞪眼道:“我是真的闲来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