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375次飞行》陪伴型

7、第 7 章 （修） 2009年

　　2009年7月中旬—8月7日·勒沃库森

　　七月十三日之后，利卡的生活没有迎来什么巨大变化。

　　早上七点，他照常被体能教练赶去跑步。

　　照常在分组对抗里被基斯林撞得后退半步。

　　照常在录像分析课上，被海因克斯用激光笔点住屏幕里的某个瞬间。

　　唯一真正不同的东西，放在他宿舍书桌左侧。

　　一份合同。

　　但能不能站得住，还要看他自己。

　　合同最后是爸爸帮他看的。

　　电话那头，纸页翻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爸爸沉默了很久。

　　“利卡。”

　　“嗯？”

　　“条款没什么大问题。保障也算合理。签之前，你可以再让贝佐尔德叔叔看一眼。”

　　“我知道。”

　　爸爸停了几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利卡靠在宿舍窗边，看着远处训练场还亮着的灯。

　　“工资涨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然后爸爸笑了一声。

　　“别装傻。”

　　利卡也笑了。

　　爸爸说：“你得明白。俱乐部愿意把你放进计划里。但计划不是承诺。今天给你合同，明天也可能让你坐板凳。”

　　“我知道。”

　　“我对此保持怀疑。”爸爸说，“等你第一次连续几场没上，第一次犯错被球迷骂，第一次被人说你不该出现在德甲，你才会真的明白到底需要面对什么。”

　　利卡知道，这已经是爸爸能给出的很认真、很认真祝福。

　　爸爸在重要的事情上，从来不会先说好听话。

　　他以前在工厂里做精密零件。

　　利卡小时候见过一次。那东西小得几乎能躺在他的掌心里，银色，冰凉，要用放大镜看边缘。

　　爸爸当时说：

　　“差一点点，也是不合格。”

　　后来他们离开德国，去了科罗拉多。

　　再后来又回来。

　　很多东西都变了。

　　爸爸看世界的方式没怎么变。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爸爸说：“但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他们看见了你身上有用的东西。我们为你感到骄傲。”

　　“谢谢。”

　　“还有，读书的事，不要放弃。”

　　利卡愣了一下。

　　“您不是说先足球吗？”

　　“先足球。”爸爸说，“但不是只有足球。你知道我们当年为什么去美国吗？”

　　这个问题，爸爸很少主动提。

　　利卡握着手机，没说话。

　　爸爸说：“因为那边有机会。不是因为那边一定更好，是因为留在原地，能做的事越来越少。我那时候选择同意搬去美国的时候，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好。我只是不想让你只剩一条路。”

　　利卡低头看着桌上的合同。

　　爸爸继续说：“所以你现在想读运动康复，我支持。足球能踢多久，没人知道。脑子里的东西，会陪你更久。”

　　妈妈的声音很快从旁边挤进来。

　　“你别把利卡说得像明天就要退役！”

　　下一秒，电话被妈妈接过去。

　　语气也立刻换了。

　　“利卡，你吃饭了吗？”

　　利卡忍不住笑。

　　“妈妈晚上好，我已经吃饭了。”

　　“吃的什么？”

　　“今天食堂提供的是番茄鸡胸肉意面和沙拉。”

　　“听起来很健康”

　　妈妈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乱吃。”

　　“我以前也没有一直乱吃。”

　　“你小时候在科罗拉多，杰克叔叔带你和迈克尔他们去吃汉堡，你一次吃四个，还说自己还能吃。吓到杰克叔叔拦着不让你吃，你忘了吗？”

　　杰克叔叔是他们在科罗拉多的邻居，个子很大，嗓门也很大。利卡小时候第一次穿橄榄球护具，就是他帮忙调的肩甲。

　　利卡问：“他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妈妈说，“你把合同的消息发过来以后，你爸就告诉他们了，他藏不住事。杰克叔叔说，他早就知道你会成为职业运动员。”

　　利卡笑了一下。

　　“他肯定还说我应该去打NFL。”

　　“对。”妈妈说，“一字不差。”

　　利卡低头笑。

　　妈妈继续说：“玛丽阿姨也发了邮件。她说她还留着你小时候万圣节穿小骑士衣服的照片。她说，如果你以后真的在德甲上场，她就寄给俱乐部，让你队友看看。”

　　利卡的笑僵住。

　　“不要。”

　　妈妈终于笑出声。

　　“那你自己跟她说，玛丽说让你多发一些自己的照片去fb。我和她说你现在瘦了她还不信。”

　　她笑完，又轻声说：“大家都很高兴，利卡。他们说会想办法看你的比赛。虽然有时候转播时间很奇怪。”

　　利卡握着手机，没马上说话。

　　妈妈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种语气。

　　“我下次去看你比赛，要穿那条蓝色裙子。”

　　“妈，我可能只是坐替补席。”

　　“替补席也要穿好看点。”

　　利卡没再反驳。

　　“好。”

　　电话挂断后，宿舍里安静下来。

　　马克斯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你妈是不是又问你吃没吃饭？”

　　“嗯。”

　　“我就知道。”马克斯翻了个身，露出一只眼睛，“还说什么了？”

　　利卡看着桌上的合同。

　　“美国那边的人都知道了。”

　　“你以前那些橄榄球朋友？”

　　“嗯，还有邻居，教练，叔叔阿姨。”

　　“哇。”马克斯坐起来，“那你现在是国际巨星了？”

　　利卡拿起抱枕砸过去。

　　马克斯笑着躲开。

　　“别打国际巨星的室友。”

　　“闭嘴。”

　　笑完之后，房间又安静下来。

　　利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它们要在一份德国职业足球一线队合同上签字。

　　签字那天，沃勒尔没有说太多。

　　他只是确认日期和签名，把合同收好，然后拍了拍利卡的肩。

　　“欢迎来到一线队，比奇。”

　　利卡站得很直。

　　“谢谢，鲁迪先生。”

　　沃勒尔笑了一下。

　　“你还是不习惯直接叫名字。”

　　“还不太习惯。”

　　“慢慢来。”沃勒尔把笔盖扣上，“不过在场上别这么客气。你要是喊‘曼努埃尔先生，请您补一下身后’，球已经进了。”

　　利卡也笑了。

　　沃勒尔靠回椅背，语气又变得职业。

　　“读书的事，我记着。你准备材料，俱乐部可以出职业球员证明。但顺序不能反。”

　　利卡点头。

　　“先足球。”

　　“先足球。”沃勒尔说，“然后才是课程表、考试、教授的邮件，还有那些比客场还麻烦的行政办公室。”

　　离开办公室时，利卡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他以为自己会在走廊里停很久，甚至会忍不住把合同再翻出来看一遍。

　　但真正走出来后，他只是觉得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

　　七月中旬，勒沃库森的训练节奏开始变了。

　　最初两周，海因克斯像是在筛人。

　　现在，他开始搭球队。

　　后卫线什么时候压上。

　　边后卫前插时，中卫往哪边收。

　　中场被逼抢时，后卫要站在哪个角度接应。

　　门将准备短传出球时，谁必须回到第一接应点。

　　每一天都像在一张旧图上添新线。

　　利卡被反复放进不同组合里。

　　和曼努埃尔搭。

　　和海皮亚搭。

　　有时踢右中卫。

　　有时站进三中卫训练里的右侧。

　　有时甚至被临时推到边路，测试他在大空间下的横移和回追。

　　他的位置逐渐清楚。

　　他成了海因克斯手里一块还没磨平的材料。

　　身体好。

　　覆盖大。

　　对抗硬。

　　回追凶。

　　但被逼抢时，有时候会因为急着证明自己，传一个本来不该传的球。

　　海因克斯看得很清楚。

　　也从不替他遮掩。

　　一次训练后，海因克斯站在场边，把他叫住。

　　“比奇。”

　　利卡停下。

　　“教练。”

　　海因克斯没有翻记录本，只看着训练场另一侧的阿德勒。

　　“你以前当过门将。”

　　“是。”

　　“那你应该知道，门将最怕什么样的后卫。”

　　利卡沉默一秒。

　　“偶尔精彩，但不稳定的后卫。”

　　海因克斯这才看向他。

　　“对。”

　　利卡没说话。

　　海因克斯继续说：“你现在有时候就是那种后卫。一次漂亮回追，一次强硬铲断，下一分钟又在禁区前传一个不该传的球。”

　　利卡点头。

　　“我知道。”

　　“知道不够。”海因克斯说，“我不需要你每天都让人记住。我需要你九十分钟都别让自己的门将害怕。”

　　“是，教练。”

　　那天晚上，利卡在训练本上写下：

　　别让门将害，稳定不是保守。

　　---

　　那天训练结束得晚，食堂里只剩几桌人。

　　年轻球员挤在靠窗的位置，马克斯、赖纳茨尼克，还有两个二队上来的球员坐在一起，盘子里每人都拿了一份自己喜欢的主食和沙拉，增肥的几个人甚至有双倍甜点。

　　虽然是自助，但也不能随便拿。

　　克罗斯端着餐盘经过时，本来没打算停，想着随便找个地方坐。

　　马克斯眼尖，立刻招手。

　　“托尼，这边还有位置。”

　　克罗斯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确实有位置。

　　但只剩利卡旁边那个。

　　利卡坐在最里面，手机放在盘子边，低头刷屏幕。

　　平时这种时候，他至少会跟马克斯顶两句。今天却安静得不太正常，连尼克说“马克斯在收集大家刚进青训的照片”都没反应。

　　克罗斯站在原地半秒。

　　赖纳茨抬头：“坐啊，你挡路了。”

　　克罗斯把餐盘放到利卡旁边。

　　利卡只抬了一下眼。

　　“嗨。”

　　“嗯。”

　　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克罗斯坐下，拿起叉子。

　　利卡今天太安静了。

　　克罗斯不该偷看的，但是利卡今天太安静了。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字很小，他看不清楚。

　　克罗斯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过了几秒，又看了一眼。

　　利卡还在刷新。

　　就这样重复了几次。

　　马克斯夹了一块牛肉，含糊地说：“他今天从下午开始就这样。”

　　尼克问：“谁？”

　　马克斯用叉子指利卡：“他。训练完就抱着手机，在刷新比赛结果。”

　　“比赛？”赖纳茨问。

　　“比赛。”

　　克罗斯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什么比赛？”

　　话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问得太快。

　　马克斯立刻看向他。

　　眼睛很亮。

　　利卡倒是没发现。他还盯着屏幕。

　　“欧洲青年游泳锦标赛。布拉格。” 马克说。

　　“利卡喜欢游泳？”尼克问。

　　“他妹妹在比赛。”

　　桌上安静了一秒。

　　赖纳茨立刻凑过去利卡身边：“你还有妹妹？”

　　“有。”

　　“多大？”

　　“十六，滚。”

　　马克斯在旁边补充：“莱娜，比他小五岁。游自由泳的。利卡搬进来时来过，超漂亮的！”

　　利卡终于抬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说？”

　　马克斯摊手：“你妹妹那么漂亮，当时见到的都很难忘记。”

　　克罗斯没说话。

　　他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薄荷叶凉拌西兰花。

　　味道很奇怪。

　　体能组和营养组有时候也很可怕。

　　利卡还在看手机，右手拿着叉子，几乎没看盘子里是什么，就这样一直吃。

　　克罗斯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西兰花，动作很轻快地把那一碗绿色东西拨进了利卡盘子里。

　　利卡没发现。

　　他盯着屏幕，叉子随手一戳，把那点西兰花和意面一起卷走，塞进嘴里。

　　克罗斯低头喝水遮挡自己的嘴角。

　　尼克慢慢转头看向他，满脸疑问。

　　克罗斯没抬眼。

　　赖纳茨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利卡终于发现不对。

　　“你们笑什么？”

　　马克斯立刻摇头：“没什么。”

　　利卡皱眉：“。。。？”

　　手机页面终于刷新出来了。

　　他马上低头。

　　桌上安静下来。

　　马克斯小声问：“怎么样？”

　　利卡看着屏幕，又确认了一遍。

　　“第三。”

　　“铜牌？”赖纳茨问。

　　利卡点头。

　　“铜牌。”

　　桌上立刻热闹起来。

　　马克斯拍了一下桌子：“卧槽！你妹妹欧洲第三？”

　　尼克举杯：“向你妹妹致敬。”

　　利卡抬头：“谢谢？”

　　赖纳茨凑过去：“名字呢？让我看看。”

　　利卡把手机拿远。

　　“别碰。”

　　“我就看一眼。”

　　“你手上全是酱。”

　　克罗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利卡又埋头玩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晚上离开食堂前，利卡又刷了一次成绩。

　　女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

　　德国队第一。

　　这次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手机屏幕，很久没动。

　　马克斯从后面撞了他一下。

　　“又怎么了？”

　　利卡抬头。

　　“接力金牌。”

　　马克斯张了张嘴。

　　“你家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你刚签一线队合同，你妹妹拿欧洲青年赛金牌和铜牌。”马克斯说，“你爸妈现在是不是在家里疯了？”

　　利卡想了一下。

　　“我妈应该哭了，她这次没去现场看。”

　　赖纳茨问：“你爸呢？”

　　利卡说：“他估计又开始编辑他的电子贺卡了。”

　　---

　　利卡和马克斯一起回宿舍休息的路上。

　　手机在他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利卡拿出来看。

　　是克罗斯。

　　> 恭喜。
　　> 给你妹妹。

　　利卡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会儿，回复：

　　> 谢谢。
　　> 她会高兴的。

　　几秒后，屏幕又亮。

　　> 还有。
　　> 谢谢你帮我吃了今天的西兰花。

　　利卡低头盯着手机。

　　> 。。。
　　> ？

　　然后慢慢抬头，看向已经走远的克罗斯。

　　马克斯凑过来：“他说什么？”

　　利卡把手机扣住。

　　“他说他有病。”

　　马克斯一脸问号。

　　七月下旬，球队打了几场封闭热身赛。

　　没有转播。

　　没有观众。

　　没有正式入场仪式。

　　只有训练场边架着的摄像机，几名俱乐部工作人员。

　　利卡第一次在封闭热身赛里踢满九十分钟，搭档是曼努埃尔。

　　赛前，曼努埃尔只说了一句话：

　　“今天别跟着我跑。”

　　利卡系护腿板的动作停住。

　　曼努埃尔看着他。

　　“和我一起跑。”

　　比赛开始后，对手很快发现利卡是新面孔，连续几次往他身后打。

　　第十七分钟，对方前锋从他右肩后启动。

　　利卡收线，把对方往边路挤。传中被迫提前，阿德勒出击把球摘下。

　　阿德勒抱着球，冲他吼：

　　“早点看身后！”

　　“我的！”

　　利卡举手。

　　第六十二分钟，对方再次反击。

　　利卡提前半步横移，伸脚把球挡出边线。

　　赫尔曼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笔。

　　终场后，比分没人太在意。

　　海因克斯把他叫到场边。

　　“比奇，第六十二分钟那次判断不错。”

　　“是。”

　　海因克斯看了他一眼。

　　“继续。”

　　七月三十一日，德国杯第一轮。

　　勒沃库森客场对巴贝尔斯堡。

　　那天早上，利卡在大巴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正式比赛的压力。

　　海因克斯把他放进了大名单。

　　替补中后卫。

　　看到名单时，利卡没说话。

　　马克斯倒是在短信里比他本人激动。

　　> 你进名单了？
　　> 正式比赛？
　　> 我靠，利卡，你别坐着坐着睡着。

　　利卡回复：

　　> 替补席不能睡。

　　马克斯：

　　> 你怎么知道？
　　> 你又没坐过。

　　利卡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确实没坐过。

　　所以才更难。

　　比赛比他想象得别扭。

　　巴贝尔斯堡踢得很拼，场地和节奏都不像训练基地那样可控。

　　勒沃控球更多，但踢得并不轻松。

　　第六十三分钟，德尔迪约克替补盖卡斯上场。

　　第六十七分钟，他打进了全场唯一进球。

　　利卡坐在替补席上，看完了九十分钟。

　　终场哨响。

　　勒沃库森1比0赢下。

　　利卡没有上场。

　　走回更衣室时，他心里有一点空。

　　克罗斯换完衣服，从利卡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

　　“坐得住也算能力。”

　　利卡看向他。

　　克罗斯继续说：“很多人没上场之前就先乱了。”

　　说完，他拿起包走了。

　　---

　　八月初，训练继续。

　　德国杯过后，德甲越来越近。

　　训练基地的空气跟七月不一样了。

　　季前时，疲惫占据一切。

　　现在，位置竞争开始浮到水面上。

　　主力结构逐渐清晰。

　　阿德勒。

　　施瓦布。

　　曼努埃尔。

　　海皮亚。

　　卡德莱茨。

　　赖纳茨。

　　巴内塔。

　　雷纳托·奥古斯托。

　　克罗斯。

　　基斯林。

　　德尔迪约克。

　　这些名字在战术训练里越来越常被放在一起。

　　利卡暂时不在那套完整结构里。

　　但他也没有被推回边缘。

　　海因克斯仍然让他在不同组合里轮换，尤其是在后卫线需要高度、覆盖和身体对抗的时候。

　　第一次和海皮亚搭档时，利卡几乎比第一天见海因克斯还紧张。

　　海皮亚话很少。

　　一次对抗里，利卡因为盯球多看了一瞬，身后被盖卡斯斜插。

　　他刚要转身追，海皮亚已经横移过来，把线路关掉。

　　球被迫回传。

　　训练继续。

　　海皮亚没有立刻说什么。

　　直到那一组结束，他才走到利卡身边。

　　“你看球太久。”

　　利卡点头。

　　“是。”

　　“年轻后卫都这样。”海皮亚的德语带着一点口音，语速不快，“球会让人忘记人。”

　　他看向禁区方向。

　　“但进球的不是球。”

　　利卡怔了一下。

　　海皮亚拍了拍他的肩。

　　“是人。”

　　八月六日，海因克斯公布德甲首轮客场对美因茨的大名单。

　　会议室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和七月十三日那天不一样。

　　那天是进入一线队。

　　今天是德甲。

　　海因克斯念到后卫时，利卡的手指慢慢收紧。

　　“弗里德里希。”

　　“海皮亚。”

　　“卡德莱茨。”

　　“施瓦布。”

　　“赖纳茨。”

　　短暂的停顿。

　　“比奇。”

　　利卡没有立刻呼吸。

　　旁边赖纳茨用膝盖轻轻碰了他一下。

　　很小的动作。

　　足够让他回神。

　　他进了。

　　德甲首轮大名单。

　　替补中后卫。

　　会议室前排，基斯林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竖了下拇指。

　　曼努埃尔没有回头，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训练纸。

　　克罗斯坐在靠窗的位置。

　　听到“比奇”这个名字时，他的笔停了一下。

　　海因克斯继续念中场和前锋。

　　“赖纳茨。”

　　“巴内塔。”

　　“雷纳托·奥古斯托。”

　　“克罗斯。”

　　“基斯林。”

　　“德尔迪约克。”

　　……

　　名单念完后，海因克斯把纸放下。

　　“进入名单，不代表你们可以放松。明天去美因茨，后天比赛。客场第一轮，我要看到纪律、跑动和反应。”

　　他的目光扫过全队，在利卡身上停了一下。

　　“尤其是第一次进德甲名单的人。”

　　利卡坐直。

　　会议结束后，球员陆续起身。

　　基斯林从前排转过来。

　　“美因茨客场。”他说，“不算最大的球场，但他们会很烦。”

　　---

　　晚上利卡回到宿舍，手机才震了一下。

　　克罗斯：

　　> 别乱看。

　　利卡：

　　> 看什么？

　　克罗斯：

　　> 看如果下一分钟上场，你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利卡：

　　> 你明天首发。你看什么？

　　克罗斯：

　　> 第一脚。

　　利卡：

　　> 第一脚？

　　克罗斯：

　　> 别丢。

　　利卡：

　　> 说你还是说我？

　　克罗斯：

　　> 都是。

　　利卡：

　　> 你紧张吗？

　　这次过了很久。

　　屏幕重新亮起时，只有一行。

　　> 紧张没用。

　　利卡笑出了声。

　　马克斯从沙发上抬头。

　　“又是他？”

　　“嗯？”

　　“克罗斯。他说什么？”

　　“说我蠢。”

　　马克斯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能聊这么久？”

　　利卡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也不知道。”

　　“麻烦。”马克斯重新躺下，“非常麻烦。”

　　八月七日晚上，利卡没有再看大学材料。

　　合同已经签了。

　　个人陈述还没最终完成。

　　科隆德国体育学院的申请文件夹躺在电脑桌面上，像一扇暂时关上的门。

　　明天是德甲首轮。

　　下午三点半，美因茨。

　　他只能先把其他事情放到门外。

　　训练本摊在桌上。

　　上面写着几行字：

　　美因茨。

　　客场。

　　看人。

　　随时准备。

　　利卡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勒沃库森很安静。

　　明天他可能上场。

　　也可能坐满九十分钟。

　　也可能只在场边热身几次，然后听着终场哨响，跟着队友一起回更衣室。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已经走到了这里。

　　从二队宿舍，到一线队合同。

　　从训练场边缘，到德甲首轮大名单。

　　门没有完全打开。

　　但他已经站在门里。

　　利卡关掉灯，躺回床上。

　　黑暗里，他听见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车，也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明天，德甲开始。

　　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但职业足球不会等人完全准备好。

　　所以，他只能准备到足够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