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375次飞行》陪伴型

6、第 6 章 （修） 2009年

　　2009年7月2日—7月13日·勒沃库森训练基地

　　这两周，利卡终于见识了什么叫海因克斯的季前训练。

　　每天早上七点集合。

　　先跑步。

　　然后是体能、基础技术、对抗训练和战术演练。中午只有短暂休息，下午继续。傍晚有时候还会被留下来做短复盘，会议室的灯一亮，所有人都知道，白天那些以为已经过去的错误，会被重新放到屏幕上，一帧一帧拆开。

　　马克斯说自己瘦了三公斤。

　　赖纳茨说自己没瘦，但没人信。

　　卡斯特罗干脆拒绝上秤。

　　利卡倒还撑得住。

　　他的体能底子让他在长跑、折返和对抗里没有立刻崩掉。可每天晚上回到宿舍，他也会直接瘫在床上，连抬手拿手机都嫌累。

　　日子像复制粘贴。

　　但又每天都不一样。

　　因为海因克斯从不让同一个错误舒舒服服地活过第二天。

　　---

　　7月2日·战术线

　　上午的战术演练，海因克斯在训练场上摆了十几个标志盘。

　　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跑位。

　　后卫线什么时候压上，什么时候回收，边后卫前插时中卫往哪边补，中场被逼抢时后卫要站在哪个角度接应。

　　利卡记到第三条线时，已经有点头晕。

　　不是记不住。

　　他记东西很快。

　　真正麻烦的是，把记住的东西变成身体的本能。

　　曼努埃尔·弗里德里希从他身边经过，低声说：

　　“先跟着我跑。”

　　利卡看了他一眼。

　　曼努埃尔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指了一下自己右侧半步的位置。

　　“我出去，你收里面。我停，你别再往前。明白？”

　　利卡点头。

　　“明白。”

　　第一组跑位开始。

　　曼努埃尔前压。

　　利卡收内线。

　　卡斯特罗横向移动，罗尔费斯回撤接应。另一组里，克罗斯轻轻把球一拨，角度立刻被打开。

　　海因克斯吹哨。

　　“停。”

　　所有人停下。

　　海因克斯指向利卡。

　　“比奇，你刚才慢了半步。”

　　利卡点头。

　　“抱歉，我在看球。”

　　“你现在不是观众。”海因克斯说，“你是防线的一部分。球在哪里重要，但你身边的人在哪里更重要。”

　　他转向全队。

　　“再来。”

　　曼努埃尔启动。

　　利卡立刻收位。

　　这次海因克斯没有吹哨。

　　训练结束后，利卡坐在场边喝水。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草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还在过刚刚的训练。

　　克罗斯从旁边经过。

　　脚步顿了一下。

　　利卡抬头。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脚边的标志盘上。

　　“你刚才第三次还是慢了。”

　　利卡说：“海因克斯没吹。”

　　克罗斯面无表情。

　　“他不吹，不代表你对。”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利卡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马克斯从旁边凑过来：“他刚才是在帮你，还是在骂你？”

　　利卡拧上水瓶。

　　“都有。”

　　马克斯沉默两秒。

　　“那你们两个还挺合适。一个说话难听，一个居然听得懂。”

　　利卡看他。

　　马克斯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去喝水。”

　　---

　　7月3日·定位球

　　上午练定位球防守。

　　利卡负责盯基斯林。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安排。

　　更糟糕的是，基斯林显然很喜欢这个安排。

　　第一组角球，克罗斯站在角球区。

　　利卡看了一眼球，又看了一眼基斯林。

　　基斯林先往后退半步。

　　再停。

　　再突然往前插。

　　利卡跟上了第一步，却在第二步慢了半拍。

　　克罗斯的角球落点很准。

　　基斯林起跳。

　　头球。

　　进了。

　　落地后，基斯林回头看着利卡，笑了一下。

　　“还早呢。”

　　利卡没有说话。

　　傍晚短复盘，海因克斯反复放那个丢球画面。

　　第一遍，正常速度。

　　第二遍，慢放。

　　第三遍，暂停在基斯林起跳之前。

　　“比奇。”海因克斯说，“这里，你在看什么？”

　　利卡盯着屏幕。

　　画面里的自己抬着头，眼睛明显跟着球的轨迹走。

　　“球。”

　　“对。”海因克斯说，“所以你丢了人。”

　　会议室里很安静。

　　海因克斯拿激光笔点了一下屏幕上的基斯林。

　　基斯林坐在前排，像是这句话和自己无关，低头转着水瓶盖。

　　海因克斯继续说：“基斯林起跳前已经给了你两个信号。第一，他退了一步，给自己留冲刺距离。第二，他停了一下，等你眼睛转到球上。你两个都没读到。”

　　利卡点头。

　　“明白。”

　　课后，利卡在训练本上写下：

　　定位球。

　　先找人。

　　再看球。

　　别被基斯林骗第二次。

　　刚写完，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 你今天确实像在看烟花。
　　> ——T

　　利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回复：

　　> 那球是你罚的。

　　半分钟后。

　　> 所以我知道你看得太久。

　　利卡忍不住笑了一下。

　　马克斯趴在沙发上，眼睛从抱枕边露出来：“又是他？”

　　利卡把手机扣下。

　　“嗯。”

　　马克斯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你们两个真的很烦。”

　　利卡说：“？”

　　---

　　7月4日·内部教学赛

　　周六，训练基地安排了一场内部教学赛。

　　海因克斯把一线队、回归球员和几个被观察的二队球员混在一起，分成两组。

　　利卡下半场出场，和曼努埃尔搭档。

　　第四十九分钟，对方长传找前锋。

　　利卡提前后退两步，用身体卡住路线，头球解围。

　　第五十八分钟，对方右路传中，曼努埃尔上抢，利卡补到后点，把球挡出底线。

　　第七十一分钟，他接阿德勒短传，第一脚停球稍微大了一点，差点被对方前锋逼到边线。

　　曼努埃尔立刻喊：“回！”

　　利卡没有再冒险，直接回传。

　　场边，海因克斯点了点头。

　　终场后，利卡的数据很普通。

　　三次解围。

　　一次拦截。

　　一次回传处理正确。

　　零明显失误。

　　海因克斯走过来。

　　“比奇。”

　　利卡立刻站直。

　　“教练。”

　　海因克斯看着他。

　　“放松一点。你的传球能力不差，是心态问题。”

　　利卡点头。

　　“是。”

　　海因克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基斯林从后面走过来，拿毛巾抽了一下他的肩膀。

　　“零失误。”他说，“不错啊，大个子。”

　　利卡说：“你今天没怎么冲我这边。”

　　“当然。”基斯林说，“训练里天天撞你，教学赛还撞你，我图什么？”

　　利卡看他。

　　基斯林笑了笑。

　　“下周加油。”

　　---

　　7月5日·Zayton Cup第一场

　　Zayton Cup开始了。

　　勒沃库森对Wydad Casablanca。

　　这场比赛，利卡没有进入比赛名单。

　　他和几个没有被报名的球员一起坐在技术区后面一点的位置，看完了整场3比3。

　　公开热身赛和训练不一样。

　　哪怕只是季前杯赛，场边有摄影记者，有工作人员，有稀稀落落的观众，还有从看台边缘投过来的视线。

　　利卡整场都在看曼努埃尔。

　　比赛结束后，马克斯在宿舍里问他：

　　“坐了一整场，感觉怎么样？”

　　利卡坐在椅子上，低头解鞋带。

　　“比上场还累。”

　　马克斯抬头：“你又没踢。”

　　“所以更累。”利卡说，“我一直在想要是是我在场上的话我会怎么做。”

　　马克斯想了想。

　　“确实累。”

　　---

　　7月6日·休息日

　　休息日。

　　理论上的。

　　实际上，利卡只睡到八点半，就醒了。

　　身体很累，脑子却停不下来。

　　他在宿舍洗漱完，打开电脑，继续查科隆德国体育学院的资料。

　　预防与康复。

　　运动损伤。

　　功能训练。

　　硕士项目。

　　继续教育项目。

　　精英运动员学习安排。

　　申请截止日期。

　　课程模块。

　　十二岁以前，他在美国上学，回德国后跳过级，很多东西比同龄人早一步。他学东西快，记东西也快。

　　二队那几年，他只是靠着训练空隙、休赛期和一点不肯停下来的固执，把一个学位一点点磨完。

　　电脑屏幕停在德国体育学院的网站页面上，白底黑字，课程介绍密密麻麻。利卡正看得慢，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克罗斯。

　　> 你要回学校读书？
　　> ——T

　　利卡盯着屏幕愣了三秒。

　　他怎么会知道？

　　他回复：

　　> 你怎么知道？

　　对方回得很快。

　　> 刚刚路过食堂听到的。
　　> 有人说想继续学校。

　　利卡：“……”

　　不用问。

　　八成是马克斯。

　　他回复：

　　> 马克斯？

　　半分钟后。

　　> 他声音不小。

　　利卡闭了闭眼。

　　远处，马克斯正好打了个喷嚏。

　　> 什么方向？

　　> 预防和康复方向吧

　　这一次，对面沉默得久了一点。

　　然后回复：

　　> 哦。

　　利卡笑出了声。

　　马克斯从隔壁探头：“你笑什么？”

　　利卡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什么。”

　　马克斯眯起眼，“我迟早要把你手机偷来看。”

　　利卡没理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

　　> 你不是说先首发？

　　利卡看着屏幕，慢慢敲字。

　　> 是。
　　> 所以只是先了解一下。

　　这次，克罗斯过了很久才回。

　　> 那就别看太晚。
　　> 明天跑步掉队就扣分了。

　　利卡低头笑了笑。

　　> 你是在关心我？

　　对面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 我不想明天训练分组少一个后卫。
　　> 会浪费时间。

　　利卡把手机放到一边，笑意还没完全压下去。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但奇怪得不讨厌。

　　---

　　7月7日·默契

　　第二周开始，训练强度没有降。

　　反而更密。

　　体能训练之后是分组对抗。

　　利卡和曼努埃尔再次搭档。

　　基斯林背身拿球，被曼努埃尔顶住，想横敲给德尔迪约克。利卡提前横移，把传球路线封掉。

　　球被迫回传。

　　海因克斯没有吹哨。

　　曼努埃尔回头看了他一眼。

　　训练结束后，曼努埃尔递给他一瓶水。

　　利卡接过。

　　“谢了。”

　　曼努埃尔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

　　“还行。”

　　利卡笑了一下。

　　“还行？”

　　曼努埃尔看他。

　　“你对这个词有意见？”

　　“没有。”利卡说，“我听说对你而言，这是最高评价。”

　　曼努埃尔停了一秒。

　　然后很轻地哼了一声。

　　“不算错。”

　　说完，他转身走了。

　　利卡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笑意慢慢浮上来。

　　不远处，基斯林冲他喊：

　　“大个子，别笑太早！明天我换路线！”

　　曼努埃尔头也不回地说：

　　“那你先过得了我。”

　　基斯林大笑。

　　---

　　7月8日·Zayton Cup第二场

　　对勒沃库森来说，Zayton Cup已经开始了。

　　但对利卡来说，今天才像真正开始。

　　7月5日对Wydad Casablanca，他坐在技术区后面看完3比3，没有出场。

　　7月8日，对Al Ahly，海因克斯把他的名字放进了替补名单。

　　他坐在替补席最边上，背心外套着训练服，手里捏着水瓶，看着场上节奏一点点拉起来。

　　上半场，勒沃库森先进球。

　　下半场，海因克斯让几名球员热身。

　　利卡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比奇。”

　　他站起来。

　　曼努埃尔从场上走向边线，看到他准备上场，低声说了一句：

　　“别急。”

　　利卡点头。

　　“明白。”

　　他上场时，比分已经是二比零。

　　任务很简单。

　　守住。

　　第七十六分钟，对方右路传中。

　　球速很快，落点在后点和小禁区之间。利卡先看人，再看球，提前一步卡住对方前锋的启动路线。

　　起跳。

　　头球解围。

　　第八十三分钟，对方中场直塞。

　　利卡第一反应想上抢。

　　半步之后，他忍住了。

　　曼努埃尔不在身边，身后空间太大。

　　他退。

　　对方前锋接球时角度已经不舒服，只能把球回做。

　　终场哨响。

　　二比零。

　　他没有做出什么精彩动作。

　　也没有让比赛变复杂。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好事。

　　晚上，海因克斯在短复盘里只放了他两个镜头。

　　一个是后点解围。

　　一个是没有上抢、选择回退。

　　“这两个选择是对的。”海因克斯说，“尤其是第二个。”

　　他看向利卡。

　　“不是每次都要争抢。有时候，你要赢的是空间。”

　　利卡点头。

　　“是。”

　　会议结束后，克罗斯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很轻，差点把利卡吓了一跳。

　　“你头发又长长了。”

　　克罗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从背后看，像个煤团。”

　　利卡转头看他。

　　“啊？”

　　克罗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训练再忙也不能不打理自己，你不理发的吗？”

　　说完，他走了。

　　马克斯在旁边幽幽地说：“他是不是在关心你？”

　　利卡说：“。。。”

　　---

　　7月9日·训练

　　比赛后的恢复训练不算重。

　　但傍晚的定位球复盘很重要。

　　短复盘时，屏幕上反复播放那两段。

　　“Bichl，这里的问题是什么？”

　　利卡盯着屏幕。

　　“起跳晚了。”

　　“还有呢？”

　　“没提前卡住位置。”

　　“还有呢？”

　　利卡沉默几秒。

　　“我只看了自己的人，没看整个区域。”

　　海因克斯点头。

　　“对。盯人不是把眼睛钉在一个人身上。你要知道你的人在哪里，也要知道危险从哪里来。”

　　他看着屏幕。

　　“你这两天进步很快，所以开始犯另一种错误。”

　　利卡抬头。

　　海因克斯说：“你太想把刚学会的东西做对，于是忘了其他东西。”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低头笑了一下，但没有恶意。

　　海因克斯没有笑。

　　“明天我不想看到同样的问题。”

　　“是。”

　　晚上手机震了一下。

　　> 你是金鱼吗？
　　> 只有七秒钟记忆？
　　> ——T

　　利卡盯着屏幕，叹了口气。

　　> 你就不能说得好听一点？

　　> Nein！

　　利卡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

　　> 好好好，明天改。

　　这一次克罗斯回得很快。

　　> 真的吗？

　　---

　　7月10日·看脚

　　战术课之后，是高强度分组对抗。

　　利卡和曼努埃尔搭档。

　　红队中场有克罗斯。

　　这意味着利卡一整场都很难舒服。

　　克罗斯今天比平时更喜欢提前传球。利卡怀疑他是故意的。

　　第一脚，他直塞给巴内塔。

　　利卡提前收内线，把巴内塔逼到边路。

　　第二脚，他斜传找盖卡斯。

　　利卡跟着盖卡斯移动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克罗斯脚踝打开的角度不对。

　　挑传后点。

　　他立刻后退一步，抢在德尔迪约克前面把球顶出去。

　　第三脚，克罗斯在中路拿球。

　　这一次他只是右脚轻轻一摆。

　　利卡几乎是本能地往左移动半步。

　　球到了。

　　他伸脚挡出边线。

　　克罗斯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训练结束后，利卡刚坐下拿喝水，旁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 今天那三个球，你怎么知道的？
　　> ——T

　　利卡看了一眼远处。

　　克罗斯坐在训练场另一边，低头看手机，像完全不关心这边。

　　利卡回复：

　　>我视力挺好的。

　　> ？

　　> 看你的脚。

　　对面沉默很久。

　　利卡以为他不会回了。

　　过了将近两分钟，手机亮了。

　　> 。。。这有什么好看的？

　　> 你传之前脚踝的角度，能告诉我球大概往哪儿走。

　　> 。。。听说你之前是门将？

　　> 对

　　> 我没听说过你。

　　> 。。。？

　　> 你门将应该打得不怎么样。

　　利卡气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喝水。

　　训练场另一边，克罗斯也把手机放下，拿起水瓶，像什么都没发生。

　　马克斯从后面经过，看见两人隔着半个训练场低头看手机然后又同时间放下，嘴角抽了一下。

　　“你俩真行。”他说，“坐那么远也能吵架。”

　　利卡说：“没吵。”

　　“好的。”马克斯说。

　　---

　　7月10日·讨论

　　训练结束后，球员陆续离开。

　　海因克斯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他站在场边，低头看着赫尔曼递过来的记录表。拉梅洛也在，手里拿着一瓶水，和菲力在说什么。

　　沃勒尔从看台那边走下来。

　　“怎么样？”他问。

　　海因克斯没有马上回答。

　　记录表上，比奇这个名字后面明显比其他人多写了好几行。

　　赫尔曼说：“身体条件很好。他转身和横移比想象中快。恢复也不错，连续几天高强度之后没有明显掉下去。”

　　海因克斯看着场地另一边。

　　利卡正和曼努埃尔说话。准确地说，大部分时间是曼努埃尔说一句，利卡点头一句。基斯林从旁边经过，故意撞了一下利卡的肩，被利卡伸手挡开。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基斯林笑得很大声，曼努埃尔只是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沃勒尔也看见了。

　　“曼努埃尔愿意带他。”他说。

　　“这很重要。”赫尔曼说，“曼努埃尔不喜欢给不靠谱的人浪费时间。”

　　海因克斯把记录表翻了一页。

　　“他还不是一线队首发。”

　　拉梅洛点头：“当然不是。”

　　“出球慢，站位有时候还靠反应补，定位球盯人容易只盯一个点。”海因克斯说，“这些问题到正式比赛里，都会被放大。”

　　沃勒尔问：“那优点呢？”

　　海因克斯停了一下。

　　“均衡。”

　　这个词出来时，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赫尔曼看向他。

　　海因克斯继续说：“他不是某一项特别成熟。不是最会出球，也不是最会盯人，更不是经验最好的。但他没有明显不能练的地方。身体够，速度够，学习够，胆子也够。”

　　拉梅洛笑了一下：“胆子有时候太够了。”

　　海因克斯说：“但压得住。他听得进去。”

　　沃勒尔看着记录表上的名字。

　　“你觉得他以后能踢哪里？”

　　海因克斯说：“现在只能先当中卫看。但他的覆盖范围很大，防守直觉也不差。以后如果练出来，可以是后防线上的保险。中卫、三中卫里的侧中卫，必要时也能往防守型中场或者边路保护上试。”

　　赫尔曼补了一句：“不是马上。”

　　“当然不是马上。”海因克斯说，“现在让他踢太多位置，只会把他脑子搅乱。他需要一个主位。”

　　“中卫？”沃勒尔问。

　　海因克斯点头。

　　“先中卫。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其他的以后再说。”

　　海因克斯把记录表合上。

　　“名字我记住了。”

　　他说完，转身往训练楼走。

　　“下一阶段名单里有他。”

　　沃勒尔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看向拉梅洛。

　　“那我这几天找他谈合同。”

　　拉梅洛看着远处还在和基斯林斗嘴的利卡，点了点头。

　　“可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先别夸太多。他会紧张。”

　　沃勒尔笑了一下。

　　“我看出来了。”

　　---

　　7月11日·Zayton Cup决赛

　　决赛对手是加拉塔萨雷。

　　节奏更快，身体更硬，现场的声音也更杂。

　　他依旧没有首发。

　　海因克斯让他坐在替补席上看。

　　“看曼努埃尔。”赛前，赫尔曼只说了一句。

　　第三十七分钟，勒沃库森获得右侧角球。

　　克罗斯站在角球区。

　　他助跑，把球送进禁区。

　　曼努埃尔·弗里德里希从人群里挤出来，起跳。

　　头球。

　　一比零。

　　第六十八分钟，海因克斯转头。

　　“比奇，热身。”

　　第七十四分钟，他上场。

　　曼努埃尔看到他跑过来，只说了一句：

　　“和我一起跑。”

　　利卡点头。

　　“明白。”

　　剩下的时间里，加拉塔萨雷连续压上。

　　第七十九分钟，对方右侧传中，球越过前点。

　　利卡提前半步卡住位置，起跳，把球顶出禁区。

　　第八十六分钟，对方中场直塞。

　　曼努埃尔补到中路，封住传中线路。利卡把对方往外线挤，逼出一个没有威胁的横传。

　　第九十分钟，边线附近，对方球员试图强行突破。

　　利卡用身体挡住内线。

　　对方只能把球踢到他腿上，弹出边线。

　　终场哨响。

　　加拉塔萨雷0比1勒沃库森。

　　曼努埃尔的进球。

　　勒沃库森拿下Zayton Cup。

　　利卡站在场上，看着队友们互相击掌，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赛后，海因克斯没有在场上说太多。

　　他只在经过利卡身边时停了一下。

　　“今天干得很好。”

　　说完，他走了。

　　基斯林从后面凑过来，一把搂住利卡的脖子。

　　“大个子。”他说，“你今天终于干得不错，幸好你是队友。”

　　曼努埃尔从旁边经过，淡淡补了一句：

　　“别夸太早。”

　　基斯林笑：“你也觉得他不错。”

　　曼努埃尔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反驳。

　　克罗斯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水瓶。

　　基斯林立刻说：“托尼，角球不错。”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

　　“嗯哼。”

　　---

　　7月12日·最后等待

　　第二天是恢复训练。

　　Zayton Cup的奖杯没有让训练变轻松。

　　利卡和曼努埃尔的配合已经比第一天顺得多。

　　基斯林拿球试图突破，两人同时移动。

　　曼努埃尔上抢。

　　利卡补位。

　　基斯林往边线方向带了一步，想突然停球转身。

　　利卡没有吃晃，提前站住路线。

　　曼努埃尔回收半步，两个人把基斯林夹到边线附近。

　　基斯林护着球，喘着气笑骂：

　　“你俩现在真默契。”

　　曼努埃尔难得笑了一下。

　　“训练的效果。”

　　利卡也笑了。

　　“搭档。”

　　训练结束时，海因克斯把部分球员留了下来。

　　“明天下午三点，会议室。”

　　他手里拿着文件夹，目光扫过几名年轻球员和回归球员。

　　“我会公布下一阶段继续随一线队训练和热身赛的名单。”

　　场上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

　　海因克斯的目光在利卡身上停了一秒。

　　“解散。”

　　晚上，利卡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马克斯在旁边刷手机。

　　“紧张吗？”

　　利卡想了想。

　　“有点。”

　　“我觉得你稳了。”马克斯说，“曼努埃尔现在跟你说话都多了，基斯林天天找你对抗，海因克斯还让你上了Zayton Cup。这还不够明显？”

　　“怕的就是太明显，然后出意外。”

　　马克斯笑了：“你这性格，永远往最坏的方向想。”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 比奇，明天下午四点，我办公室。
　　> 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 ——R. Völler

　　马克斯凑过来看，眼睛瞪大。

　　“沃勒尔？找你干嘛？”

　　利卡摇头。

　　“不知道。”

　　“肯定是一线队的事。”马克斯说，“说不定要跟你谈合同。”

　　利卡心跳快了一拍。

　　手机又响了。

　　克罗斯。

　　> 别睡太晚。

　　利卡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 这是祝我好运？

　　利卡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

　　两周评估期，还剩最后一天。

　　---

　　7月13日·会议室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利卡坐在靠后的位置。前面是基斯林和曼努埃尔，卡斯特罗坐在另一侧，赖纳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马克斯不在里面。

　　他不是一线队候选名单里的人，只能在外面等消息。临进门前，他抓着利卡的肩膀，比利卡本人还紧张。

　　“进去以后别发呆。”马克斯说。

　　利卡说：“我尽量。”

　　现在，会议室门关上。

　　海因克斯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没有铺垫。

　　没有废话。

　　“接下来继续随一线队训练和热身赛的球员。”

　　他开始念。

　　“门将。”

　　“阿德勒，吉费尔。”

　　利卡的手指慢慢收紧。

　　“后卫。”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曼努埃尔·弗里德里希。”

　　曼努埃尔坐在前排，没有动。

　　“辛基维奇。”

　　“卡德莱茨。”

　　“海皮亚。”

　　“赖纳茨。”

　　利卡屏住呼吸。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像被拉远。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比奇。”

　　他的心跳停了半拍。

　　海因克斯继续念下去，但利卡已经有几秒没听清。

　　基斯林回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曼努埃尔没有回头。

　　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名单念完后，海因克斯把纸放下。

　　“进名单不代表你们可以放松。”他说，“这只是下一阶段，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看向利卡。

　　“尤其是新人。”

　　利卡坐直。

　　“是。”

　　海因克斯点了点头。

　　“解散。”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他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马克斯就站在走廊墙边。

　　人像弹起来一样。

　　“怎么样？”

　　利卡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

　　“进了。”

　　马克斯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撞回门里。

　　“卧槽，利卡。”

　　利卡被他勒得呼吸一滞。

　　“你小点声。”

　　“我小不了。”马克斯压低声音，但脸上的笑完全压不住，“你进了。你真的进了。”

　　利卡终于笑了一下。

　　“嗯。”

　　“我进了。”

　　---

　　下午四点·沃勒尔办公室

　　利卡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

　　上一次，是六月一日。

　　沃勒尔告诉他，这不是奖励，是试用。

　　现在，他敲响了门。

　　“进来。”

　　沃勒尔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坐，比奇。”

　　利卡坐下。

　　沃勒尔拿起一份文件。

　　“恭喜。你进入下一阶段一线队名单了。”

　　“谢谢，沃勒尔先生。”

　　“叫我鲁迪就行。”沃勒尔说，“但你要是不习惯，也可以继续叫先生。”

　　利卡没有立刻接话。

　　沃勒尔笑了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职业合同草案。一线队标准，期限三年。薪资、奖金、出场条款、伤病保障都在里面。你可以带回去让经纪人或者律师看。”

　　利卡接过文件。

　　沃勒尔靠在椅背上。

　　“不急着现在签。看清楚再说。”

　　沃勒尔看着他。

　　“海因克斯给了很明确的意见。他认为你还很粗糙，出球、站位、比赛经验都需要时间。但他说你有两个优点。”

　　利卡抬头。

　　“第一，你听得进去。”沃勒尔说，“第二，你愿意改。”

　　利卡没有说话。

　　沃勒尔继续说：“曼努埃尔也说你可以合作。对他来说，这句话已经很不容易。”

　　利卡低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

　　“基斯林就更不用说了。”沃勒尔摇摇头，“他这几天一直说你。”

　　“这是好话吗？”

　　“对基斯林来说，是。”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沃勒尔把手放在桌上，语气认真了一点。

　　“所以，比奇，我想问你一件事。对未来有什么规划？除了踢球。”

　　利卡的心跳慢慢快了一拍。

　　“我想继续读书。”他说。

　　沃勒尔看着他。

　　“继续？”

　　“我之前已经完成了体育科学本科。”利卡说，“去年拿到学位。是在训练和比赛之外一点点修完的，没有主动跟俱乐部提过。”

　　沃勒尔终于露出一点惊讶。

　　“本科已经读完了？”

　　“是。”

　　“一边踢球一边读？”

　　“花了几年。”利卡说，“能协调出来的时间不多。”

　　沃勒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比奇，你在勒沃库森四年，我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我没想过用它证明什么。”利卡说，“而且我也怕俱乐部觉得我分心。”

　　沃勒尔放下笔。

　　“去年毕业？回来以后跳过级？”

　　利卡点头。

　　“几次。刚回德国的时候也不顺，语言、学校、训练都要重新接上。但课程本身不算难。”

　　沃勒尔看了他几秒，然后他笑了。

　　“这不是坏事。”他说，“恰恰相反。职业精神不只是训练准时、比赛拼命，也包括你知道自己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拿起笔，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想读什么？”

　　“科隆德国体育学院。”利卡说，“更偏预防、康复和运动损伤方向的项目。不是马上全力读，我知道自己现在还没站稳。但我想先准备材料。”

　　沃勒尔点点头。

　　“很合适。离勒沃库森近，也方便协调。”

　　他把合同重新推近了一点。

　　“你先把合同带回去看。读书的事，材料你自己准备。等你真的拿到录取或者课程安排，再来找我。俱乐部可以帮你协调时间，但前提是你先证明这件事可行。”

　　利卡说：“是。”

　　沃勒尔站起来，伸出手。

　　“欢迎进入下一阶段，比奇。真正的一线队位置，你还得继续抢。”

　　利卡握住他的手。

　　“谢谢，先生。”

　　沃勒尔笑了一下。

　　“这个称呼也行。”

　　走出办公室时，阳光刺得利卡眯了下眼。

　　走廊里，基斯林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

　　像是在回短信。

　　看到利卡出来，他才抬头。

　　“谈完了？”

　　利卡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你拿着手机靠在这里路过？”

　　“对。”基斯林收起手机，“路过得比较慢。”

　　利卡：“……”

　　基斯林笑了。

　　“曼努埃尔让我看看你出来的时候是哭还是笑。”

　　“他不会这么说。”

　　“他确实没这么说。”基斯林说，“但意思差不多。”

　　利卡笑了一下。

　　“合同给我了，让我带回去看。”

　　“那就是好事。”基斯林一拍他的肩，“晚上吃饭？叫上曼努埃尔、卡斯特罗、赖纳茨，还有你那个吵得要命的室友。”

　　“他听见会很高兴。”

　　---

　　晚上，勒沃库森市中心一家意大利餐厅。

　　长桌旁围坐着利卡、基斯林、曼努埃尔、卡斯特罗、赖纳茨和马克斯。

　　没有夸张的庆祝。

　　也没有二队那种吵到整家店都回头看的热闹。

　　但这顿饭还是很热闹。

　　马克斯举起杯子。

　　“来，敬一线队新人。”

　　卡斯特罗纠正：“还没签。”

　　基斯林说：“合同都给了。”

　　曼努埃尔淡淡开口：“别高兴太早。”

　　马克斯瞪他：“你能不能别在庆祝的时候说这种话？”

　　曼努埃尔看了他一眼。

　　“这是提醒。”

　　利卡举起杯子。

　　“他说得对。”

　　马克斯捂住额头。

　　“你们后卫都没救了。”

　　大家笑起来。

　　曼努埃尔拿起水杯，和利卡碰了一下。

　　“那几次补防，不错。”

　　卡斯特罗立刻拿手机：“等一下，曼努埃尔夸人，我要记下来。”

　　曼努埃尔冷冷看他。

　　“你敢。”

　　卡斯特罗笑着把手机放下。

　　基斯林转向利卡：“对了，你那个读书的事，后来怎么说？”

　　所有人都看向利卡。

　　利卡放下杯子，把下午和沃勒尔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赖纳茨一脸茫然：“所以你要一边踢球一边继续上学？”

　　“如果能申请上。”利卡说。

　　马克斯立刻说：“他之前已经一边踢球一边读完本科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卡斯特罗慢慢转头看利卡。

　　“你还有什么没说？”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都有东西。”卡斯特罗说。

　　赖纳茨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读完的？”

　　“去年。”

　　“你去年不是还在二队训练、转后卫、伤病恢复、被马克斯吵？”

　　马克斯不满：“什么叫被我吵？”

　　利卡说：“所以很乱。”

　　基斯林笑着靠回椅背。

　　“预防与康复？以后我们伤了，你给治？”

　　利卡说：“可以。但不打折。”

　　基斯林大笑。

　　曼努埃尔问：“治得好吗？”

　　利卡看着他。

　　“你让我治，我就治得好。”

　　曼努埃尔点点头，没再说话。

　　马克斯在旁边起哄：“那以后叫你利卡医生？”

　　赖纳茨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

　　利卡摇头。

　　“先别叫。我还没申请上。”

　　基斯林举杯。

　　“那就敬还没申请上的利卡医生。”

　　曼努埃尔看了他一眼。

　　“这听起来很蠢。”

　　“但很准确。”基斯林说。

　　最后所有人还是碰了杯。

　　利卡坐在长桌一侧，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光，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不是他生日那天的麦当劳。

　　也不是二线队宿舍里的玩笑。

　　这是另一张桌子。

　　另一群人。

　　另一种生活。

　　他还没有完全属于这里。

　　但他们已经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

　　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克罗斯。

　　> 结果？

　　利卡站在路灯下，低头回复：

　　> 进了，合同草案也给了。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 哦。

　　过了几秒，又一条来了。

　　> 恭喜。

　　利卡笑了一下。

　　> 谢谢。

　　沉默片刻。

　　克罗斯又发：

　　> 读书的事呢？

　　利卡慢慢走着，拇指在屏幕上敲字。

　　> 跟沃勒尔聊了。
　　> 我自己申请。
　　> 他说等拿到结果再协调时间。

　　> 材料递了吗？

　　> 还没。这周准备。

　　> 慢。

　　利卡看着那个字，停下脚步。

　　> 谢谢你关心我。

　　> 。。。别自作多情

　　利卡站在路灯下，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

　　马克斯走在前面，回头：“你笑什么？”

　　利卡收起手机。

　　“没什么。”

　　马克斯翻了个白眼。

　　“又没什么。”

　　回到宿舍时，马克斯很快洗漱睡了。

　　利卡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利卡敲下第一行字。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