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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视(二) “新闻之下 ...

  •    她开车载着方知言和蓝小森在批发街停了一阵,再上车时扔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给方知言:“等下拿去换了。”
      又回到了愿海,姜岁安闻着他身上的汤面味,赶他进去洗澡。

      到家后,蓝小森兴奋地手舞足蹈:姐,我觉得他喜欢你!
      岁安歪着头,没生气,双手环胸,先看了看浴室,又饶有趣味地盯着蓝小森,问:“哦?那你觉得他怎么样,能当你姐夫吗?”

      觉得自己马上可以撮合一桩婚事的男孩心脏砰砰乱跳,想:哇塞,我马上要有姐夫了!
      蓝小森:我觉得知言哥长得很帅,也有钱,而且他看起来很喜欢你,所以,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她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要把手挥出残影,及时制止并给了蓝小森一颗毛栗子,弹得他脑仁疼。
      “你列举这么多肤浅的东西,就想让你姐娶了他?”

      蓝小森在手中比划着“嫁”“娶”,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脑袋被她的指头弹得好痛好痛。

      他这才想起来那日结婚的方知语:姐,如果你结婚的话,一定跟那位姐姐一样漂亮。
      姜岁安想起方知语,又看看蓝小森,心想:反正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跟他说这些事了。

      从浴室出来的方知言穿着姜岁安给自己买的那十块九一套的宽松老头衫和花裤衩,看上去有点滑稽。
      蓝小森见到他时,中指贴在嘴唇上,随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下耳垂,最后双手伸出拇指放在身体一侧,微微弯动。

      他问姜岁安这是什么意思。
      她撅着嘴,食指在太阳穴边转,伸出小指对着方知言,说:“Idiot,‘傻瓜’的意思。”

      蓝小森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朝方知言连连摆手。

      方知言食指点了点胸口,随即抬起点在额前轻触一下,同时微微颔首,最后双手食指伸出,在胸前交替画起圆圈。
      他的嘴唇贴在姜岁安耳畔:“我懂手语,傻瓜。”

      一旁的蓝小森内心:我姐夫确实人帅心善,姐姐……也好像一颗时红时青的苹果。

      三人坐在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姜岁安一直认为,吃饭是一件很有学问的事情。
      吃什么、和谁吃、怎么吃,吃的是关系、吃的是感情、吃的是事情。

      此时饭桌上俨然呈现三国对峙之势。

      蓝小森看着姜岁安,想:姐,你说句话呀。
      姜岁安看着方知言,想:方知言,说句话呀。
      方知言看着蓝小森,想:真有一双慧眼。

      待这场尴尬的晚餐结束,蓝小森准备回花店,于是将厨房里的垃圾一并提下去,与姜岁安真像是一个家里长大的。

      岁安把烘干机里的衣服和裤子一并扔给沙发上的方知言:“换回来吧,你这身太诡异了,哪有贵公子的样。”

      方知言被她推至衣帽间内,举起自己的衬衫放在鼻子上,满是天竺葵茉莉香,让人燥热起来。
      待他从衣帽间出来,迎面对上她轻轻的歪头。
      姜岁安叉手站定,打了个哈欠说他墨迹。

      他开口,疑惑道:“你们……住一起吗?”
      姜岁安忍住笑意,没说话。

      “岁安,未婚关系同居的话……还是建议多修一个淋浴间……我刚好认识一个设计师——”
      “你一个用过我浴室的成年未婚男子,怎么好意思说小森呢,”她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解释道,“他住花店阁楼,你不是知道的吗。我这里又不是旅馆,哪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姜岁安把他背后的门一把拉起来关上,手按上门,踮脚逼近他:“知言啊,还是太焦虑了。”
      方知言背过手,雀跃难消,但又浑身不自在,坏心眼地把门把手一拧,姜岁安惯性向自己的身上倒,趔趄着扑到自己怀里,他顺势扶着她的肩膀,弯下腰来,说:“岁安啊,还是太大意了。”

      她推开他,点了点头。

      他离开时,留下了一句话:“后天见。”
      她拿出手机查看日历——后天,陈建材的谢师宴。

      她走进浴室,决定洗个香香浴再小酌半杯,然后好好睡一觉。
      洗手台上,一枚银色的闪亮物件吸引了她的注意,靠近看,是几只银钻飞燕。

      他漏了胸针在她这里,姜岁安一时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将它放在手心里,推开门寻找他。回头一瞥,身后只剩下一扇门,而这扇门又明明不是自己家的门。银燕在她手中闪烁,飞去挂住贺幅——桃李满园承雨露,鲲鹏万里感师恩。

      推门而入,走廊空无一人,忽然变得很长,瓷砖铺着暗红的地毯,两侧的壁灯打着瞌睡。她整装矜持,掏出化妆镜补了个口红,径直走向会场中心眼的男人。

      “你的胸针前天落在我家里了,喏,”姜岁安戴着腕表的手上静静躺了一个首饰盒,里面的燕子闪亮亮,认主一般晃眼,“怕给你弄坏了,所以委屈你的胸针就屈尊降贵呆在里边了。”

      “帮我别一下,谢谢你。”
      岁安无语:“你自己没手吗?”

      “有的。”
      “……”

      姜岁安双手揪住他的领子,阴险而甜美地一笑。

      他呼吸一滞,脸红慌张地从她手中接过那枚胸针,自己低头开始摆弄,说:“你带来的风是香的。”
      她浑身起鸡皮疙瘩,说:“我这身衣服用了五泵洗衣液,能不香吗?诶,你能不能少看一点‘教你怎么不留痕迹地夸奖对方’这种教程啊?”

      方知言说姜岁安现在情趣尚浅、浪漫不足。
      姜岁安义正严辞道:“新闻之下,拒绝煽情。”

      她见他无奈地笑笑,目光从他身侧穿过,一个小老头身边围满了人,她朝那边走了过去。

      陈建材瘦了太多。
      从前的他肚子圆滚滚,走路腰间的钥匙串叮当响,现在坐在那里,从前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线踏下去,袖口长出一截。
      学生们轮番过来敬酒,也有送东西的,他都端着茶杯一一回应,然后准确无误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岁安啊岁安,是不是瘦了?”陈建材一见她就是这句。
      她不置可否,送了一支钢笔给他。

      “老陈啊老陈,茶酸酒烈,您也不要嫌我不懂您啊。”
      “去去去,不盼着点老师好,”陈建材护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像是怕姜岁安一把给自己摔了,问,“岁安,你什么时候回去工作啊?”

      姜岁安说:“老陈,我去年就辞职了。”

      陈建材想了想,没说什么,见她而不见另外一个与之相像的姑娘,于是向她念叨起夏静雯来:“唉——都说你跟静雯是文曲孪生姐妹,我还跟后面每一届都提你们两个,一个《时代》的记者,一个世界的军人,现在也物是人非,你也不叽叽喳喳的了。我当时是说静雯这孩子会有出息,但这也有出息过了头,在维和行动里牺牲了……你搞国际新闻的也危险,回来的话,挺好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爱替人父亲教育孩子的毛病又犯了……

      此刻正午,陆续入座的人们在餐桌上聊些有的没的,提及“孩子”的话题,就不免分成两拨帮派。
      她和方知言同校不同班,自然也被安排在了不同的桌上,于是现在只能无聊地低头玩着首饰,等待服务生上菜。

      同学聚会最爱拿没到场的人开涮,这也是姜岁安此次非来不可的理由。她不喜欢别人背后议论自己,对他人也不做议论。
      有人提到了陈峰——从前不可一世的有权有势小混混,大家提起他,也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就连当年做他狗腿子的几个男生,也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丝毫没有当年兄弟情深的所谓“义气”。

      “不是说他父母落马后就跑去国外了吗?”
      有人说这是滞后的消息了,他骄傲地说:“陈峰后来酗酒犯事被抓了,本来他父母还想动用最后一点关系保着他,但是你们猜怎么着,”这人象征性地喝了口水,被人催促,于是紧接道,“被何佳写文章写进去了,她现在不是有名的笔杆子嘛。”

      角落里不想声张的姜岁安心想:果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好像确实有十年了吧……
      有人问同为新闻行业的姜岁安对这事怎么看,她没说话,人们起哄之际,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短发干练、戴着金丝眼镜的白领女性踩着高跟鞋径直走来,淡淡地问他们在谈些什么。

      被抓到的人当然不希望自己在背后嚼舌根被当事人发现,而且是个不好惹的当事人,怕自己也像陈峰一般“死”于她笔下,只好磕磕绊绊地说:“没……没什么……我们……我们在问岁安怎么辞职回国了!”
      姜岁安在心里朝他翻了个白眼。

      何佳将自己的LV手包摆在桌面上,麻利入座,正对着姜岁安,眉心微蹙,疑惑地看、仔细地听。

      有人问:“所以,岁安现在在做什么呀?”
      “开花店。”

      “我听说富太太们都好搞搞花艺,这是身份的象征嘛。”
      姜岁安觉得有必要纠正:“我没结婚,花店就是普通的花店,也算半个生意人了。”

      “啊……我刚才看你和方知言……以为你跟他……”
      她脸上尴尬地笑,心里已经有想手刃对方的冲动了:敢情这才是重点?喂喂喂,请你们尊重一下我们劳动人民好吗!
      她礼貌一笑,笑里藏刀:“话说,我需要向大家汇报感情经历吗?”

      所以他们开始寻找下一个开话题的对象,因而不免会提到夏静雯。
      有人说蒋翼铭怎么也没来。

      同样是官二代,同样是父辈落马,蒋翼铭的风评不知要比陈峰好了多少。

      “当时还说肯定能喝隔壁班夏静雯和蒋翼铭的喜酒,怎么两位都没来啊,今天可是老陈的谢师宴啊,连方知言都来了……”
      她静静听着他们置换信息差拼凑出一个残酷的真相,不说什么。

      夏静雯和蒋翼铭与她是高中好友,大学也在同一个城市。蒋翼铭大二的时候为了前途转专业出了国,这些年来几乎没怎么联系。
      大四的时候,夏静雯应征入伍,后来进入了维和部队,为了救一名儿童而被永远压在了土墙之下,而自己那时在X国做战地记者,错过了她荣归故里后的第一面。
      留不住的人终究会离开。
      这么说来,自己如今雾霭沉沉的心思,与她还脱不了干系。

      姜岁安咬牙听着他们的揣测,依旧在想自己的事情,闷声小酌。

      何佳的声音宛若一声惊雷,将她游荡的思绪拉了回来:“你们在这里嚼逝者的感情,未免太不尊重烈士了吧。”

      正巧菜也开始上了,这话题便告一段落。

      午餐之后,陈建材在台上激昂文字、痛哭流涕,最后与大家告别。
      包房里走了一批人,留下的几乎都是周末不用加班的未婚人士,不知是哪个呆瓜提议要玩国王游戏,于是众人找了张欧式的六角桌坐下。

      同座之人中有一位是专门写大型剧本杀剧本的,她兴致勃勃地起身张罗,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掏出两副扑克和大富翁桌游,说要把“组队、大富翁、国王游戏”融合起来,作为下午的放松活动。
      姜岁安心中隐约升起一阵不安。

      她接过女同学手中的纸牌,翻开,梅花十。
      暂充DM的老同学说,抽到同样花色和数字的人自动成组,落单的人只能单打独斗。

      她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呼啸而过,没有一声“梅花”,正以为自己可以好好享受孤军奋战的感觉,就见何佳默默坐在自己身边,摊开手心。
      梅花十。

      她与她并肩,两人双双抬起头,六角桌身方寸对立,迎面对上只身一人的方知言。

      他眸色如墨,对上姜岁安浅棕色的眼睛,仿若月夜追赶残阳。

      姜岁安垂下眼皮,唇角微扬,一副枭雄的样子,默默与他的眼神交锋。
      剑拔弩张,刀光靓影。

      胜负欲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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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发布问题现在《新旧故人》章节后增加《重金属玫瑰》篇章,望海涵。 上册传送门《少女心的骑士病箴言》 段评已开,欢迎友好交流!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V后日更,求收藏 下本预收《兔酒窝与缺虎牙》 关于从童年到青春的、青梅竹马错过又重逢故事。 欢迎收藏!《兔酒窝与缺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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