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沉默与喧哗（一） “我们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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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太喧哗了，如果要离开这片海的话——
就请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游过这片蓝吧。
去哪里都行，去到一个你认为能容纳你万籁俱寂的地方。
你不必说话了，那儿所有的事物都不必说话了，不必，而非不能。
用你完整的心灵去感受你的世界吧！
去到一个不需要声嘶力竭就能享受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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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小森是怎么被她捡回来的？
岁安说，他们的初遇像是拍电影。
那个晚上街上冷冷清清，疲惫感染着白日里喧嚣的车鸣。
“滋滋——啪！”正在收拾背包的姜岁安被突然的断电吓了一跳，她伸手拨动了一下电闸，在意识到不是简单的跳闸之后，借着淡淡的昏灰的光，把正在剪叶的白勃艮第迅速处理好并放进了保鲜柜。
姜岁安准备骑小电驴回家，刚出门就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低下头，被吓得满头冷汗，惊叫着小跳一步——那是一条人腿。
顺着破脏的运动鞋看，姜岁安发现这是一个穿着简单T恤的男孩。男孩被她不算小的动作惊醒，望向她时，眼底的害怕转瞬即逝，变成了乞求和期待，他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想要抓住姜岁安的裤腿。
姜岁安被他吓得连连后退，看到蓝小森沾着灰的脸，以为是什么疯子流氓，立马威胁道：“这里是法治社会，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男孩听到了她的话，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笨拙地挥舞着双手。姜岁安看出来了，他没办法说话，但又急于解释着什么。于是她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的动作不刺激到他。
感受到姜岁安对他的敌意渐渐减少，蓝小森从自己已经被洗到掉色的拼接布包里掏出了本子和笔，借着姜岁安手机的光，写下了一行字——姐姐，我可以来你的店打工吗？然后指了指自己门口贴着的一张小小的招聘广告。
姜岁安扶额无奈，回他：“你先回家吧，今天晚上不方便聊这个。”他头摇得像拨浪鼓，因为着急，又疯狂用手比划着动作，即使姜岁安根本看不懂。
她问：“你没地方去吗？”
蓝小森认命般郑重地点头。
出于安全考虑，姜岁安决定先把他送去警察局，并跟他说：“我得为我们两个人的安全着想，先去警局备案，我要知道你从哪里来……其他事情到时候再说吧。”蓝小森垂下头，默默将本子塞回去，尴尬地支撑着花店的玻璃门起身，他不敢抬头看姜岁安，便紧紧盯着姜岁安的鞋子。
姜岁安把店门上锁，招呼蓝小森坐在自己小电驴的后座上，自己戴上头盔，开车朝着家的反方向疾驰。
在警局备了案，确认了蓝小森的身份后，她将他载回了花店，让他在花店放了个折叠床的小阁间住下。
他告诉蓝小森：“今晚停电了，你一个人不要到处乱走，也不要乱翻东西。”
借着手机电筒照亮狭隘的空间，她看到蓝小森眼角泛起泪水。这颗晶莹咸湿的泪划过他黄土般贫瘠带麻的脸颊，闪烁着希望熠熠的光。
她其实没发自内心地愿意久留他，一个奇怪的、脏兮兮的男孩。
但毕竟天色已晚，让一个孩子这样游荡在街上也不太好。
蓝小森不能说话，于是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给了姜岁安，希望姜岁安能信任他。
他通过日记告诉姜岁安，因为先天残疾，自己没有办法像普通孩子一样正常接受教育，因此成绩不好、反应迟钝，就连哭也要比正常孩子慢半拍。可他也经常用耳朵听人说话、用眼睛看字，因而不至于像个傻子。他的家境不好，父母老来得子，随后又生了一个孩子——他的弟弟。不同于他，弟弟精明狡猾，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成绩也不错，这就更让父母对小森吃多一口饭的怨念深重了。
于是，在蓝小森成年后，他们把他赶出了家门。
蓝小森流浪的时候也试着捡了不少活，但没人愿意长期招聘一个哑巴，所以他辗转了很多地方，才来到了汐城的锦绣街道，也就是姜岁安花店所在的街道。
在警局的时候，姜岁安看到了他的身份证，惊叹于其实这只是个刚成年不到六个月的孩子。
蓝小森在笔记本里写道：姐姐，我不用你给我很多钱，只要一口饭活下去就行，我读过技校，很能干的，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姜岁安只在他的本子上留下了七个字：姜岁安，我的名字。
她没注意到，这个本子的最后一页写着——我想，活下去。
在岁安的支持和鼓励下，小森学了驾照，成为了店里帮忙收货、送货和打杂的伙计。
如他自己所说，他确实很能干。
这几年来，跟着姜岁安加餐，他长圆了，但也晒黑了不少。
姜岁安每次在店里把自己的午饭或者晚饭分他一半的时候，蓝小森都会用手语告诉她“麻烦了”、“不用的”、“谢谢你”，甚至是“对不起”。
姜岁安一般不正面回应他的感谢，而是利落地盘起头发、挽起袖子、大口吃饭，末了说一句：“人多，才能多点一些东西吃，不然我每天就一个青菜一碗白饭，都要营养不良了。”
小森苦笑。
时间长了，两人便以“姐弟”相称。
宋光音有一次聊天时说，她才知道开花店也一点不体面，看岁安和小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忽然觉得世上无易事。
正把一箱花泥拆开的岁安在准备开口时又被灰尘呛了一口，星星眼感叹：“终于有人懂了！”
不过，自从她上次和小森坦白之后，岁安发现，宋光音和她已经很久没有同框出现了。
她也不太好问宋光音什么，见小森每天心不在焉，也不好问什么，秉持着“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的处事原则，她只能默默祝福他们能自己渡劫。
宋光音说，她决定和小森去山里呆几天，徒徒步、泡泡温泉啥的：“总之，我们还在一起嘛。李良来汐城跟我抢账号的所有权，我要去避一避。”
岁安开玩笑，唉声叹气地问：“你就这样把我的得力干将拐跑了？”
“不是还有翾羽吗？”
岁安一边调配营养液一边说：“快开学了，她就算是为我，也要收收心，”她转身，“不过最好是为了她自己考上汐城音乐学院，黄梅戏专业，当然，能考上声乐和流行更好。”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黄梅戏这个专业呢。”宋光音嫣然失笑。
“你需要律师吗？我指的是，李良来要你账号的事，你语气听起来很没底。我认识一个，还不错。”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们的事情有点复杂，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那祝你们旅行愉快！”
“当然。”
“什么时候走？”
“可能……八月底九月初。”宋光音双手撑在桌上，那双眼睛盯着姜岁安围裙背后系着的蝴蝶结上，觉得这只蝴蝶随时会飘起来，就像她会像美剧里那样一说话就回头，冲着自己的眼睛，就像冲着镜头。
岁安递给她一张面包店的券，说：“喏，隔壁的菠萝油包是断货王，拿这张券可以让老板留两个，而且半价。”
宋光音把那张兑换券双手合十夹住，说：“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岁安满意地垂头偷笑，没什么比赞美更让人舒心，做别人的守护神也比对自己无私更让她有好心情，但她却没听见宋光音的下一句。
“要是所有人都能永远这样善良就好了。”
宋光音走了、小森走了、池翾羽和张希杰在九月到来的那瞬间也要走了，只有暑假叫夏天的日子还在她的生命里继续，但对她来说，姜岁安这个名字更属于秋冬。
方知言在得知姜岁安给众人放了个假之后，经常过来帮她，哪怕岁安一再强调自己一个人完全能够应付得了，但她手上缠着的创可贴和肩上的药膏骗不了人。
她说：“开花店本来就是干体力活的，心疼是没有用的。”
他一把接过她从面包车上卸下的货：“心疼至少能让某个人知道，她完全可以找个人来分担体力活。”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岁安说。
“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他没想到这句话会被她用来割席恋人间的帮助和劳务的雇佣，失落一瞬，但对方毕竟是姜岁安，脑回路不一样。
可他还是问出了那句：“你不觉得这对我们有点残忍吗？我们不是恋人吗？”
这句话像海水涨潮一样将一颗白色的珍珠拍在岸上，白色的珍珠咬着她的耳垂，咬得通红，于是她摘下脏了的白色手套，三两下把窗帘拉上，水蛇一般的手环上他的腰：“现在好了。”
她身上散发着云南白药的味道，他寻着那股气味轻轻撩开她背后的薄纱，手指抚上那片膏药。
最后的火烧云从窗帘边缘斜斜切进来，照见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它们慢悠悠地转着，像被遗忘在琥珀里的旧梦，酝酿着风暴。花架最里层的蕨类植物垂下蜷曲的嫩叶，在越来越浓的阴影里，渐渐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绿雾，缠在她的身体上，于是岁安动弹不得，与他鼻尖贴着鼻尖，被花香蒙住眼。
“叮叮叮咚咚咚——”
岁安睁眼，倒吸一口气，推开他：“等一下，这个是订单电话，我先去解决一下，很快，你保持一下状态。”
等她写完订单需求，一脸假意赔罪地朝他走去，拉着他的手说原谅一下的话时，另一个生硬响了。
“铃铃铃铃铃——”
“再等一下，这个好像是供货商的电话，现在打来应该是急事。”
方知言拧开一旁矿泉水瓶无助地喝了一口，喝一口之后又拿起瓶身看看有没有过期，这时候，姜岁安的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
他耸肩：“请。”
岁安三下五除二走过来、踮脚、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唇边上啄了一口：“不去了。”
“好。”
……
整理好衣服的岁安把窗帘拉开，紫红的天空压在锦绣街道，狂风乍起。
她拿起手机，小森的未读消息铺满屏幕。
她的指尖顿在一条消息上久久没回过神，肾上腺素刚降下来就飙升回去，冲得她头疼眼花，可白底黑字不能改变。
他说：姐，我做错事了。
直觉告诉她——有大事要发生了。
外面突然打雷了。
那是一场汐城许久未见的、毫无征兆的暴雨。
或许秋天要提前来了，或许秋天给了夏天一个“下马威”。
她的腿忽而疼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