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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觊觎风的云海(三) “我姐逃婚 ...

  •   五月二十。
      小满时节,方知语的婚礼如约而至。

      夜晚。
      暖锋过境,气温回升,绵湿的雨浇砸在汐城盛开的樱花上,宴会厅内弥漫着交谈和音乐盖住了雨打花落的声音。

      姜岁安一袭樱花粉漏肩立体褶裙款款而来,拿着邀请函来到了汐城外滩的豪华大饭店,就像是这个季节的精灵。她的长发随意地盘起,身上除了一条珍珠项链,没有多余的首饰。
      出于职业本能,她正随意地一边走着,一边欣赏鲜花——就像一只由丝绸钩织的蝴蝶。

      她跟蓝小森说,要是觉得害怕,就跟在自己后面。
      小森知道这里没有人认识自己,自己也不认识别人,拉着她希望姜岁安不要走太远。

      姜岁安指了指一旁的甜点桌,说:“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这一桌点心应该很好吃,咱们得多吃点,你可要帮我吃回油费和这套衣服。”
      眼见蓝小森乖巧地点头,她就放心去转了。

      穿过一条幽暗的琉璃石连廊,拐了几个弯,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人声。

      之前当记者追踪事件的时候一听见有人秘密私语就忍不住竖起耳朵,姜岁安吐槽自己前职业病又犯了,脚上倒诚实地往声音的方向挪。

      “你有车吗?”
      “Selina来接我去她家,你呢?”

      “在找,我估计也没人敢插手。Selina?那个混血模特姑娘?”
      “记这么清楚,知语,战友是万万不可做恋人的,这是你说的。”

      “闭嘴吧。”
      ……

      知语……
      知语姐能跟谁说话呢?

      知语姐没车?
      我就说有钱人高考结束后是没时间考驾照吧……

      思考之际,姜岁安身侧突然泄进一道光,暗门开了,再抬眸,就对上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戏谑的眼神。

      “岁安?”
      这个男人身后传来了女性的声音。

      方知语探出头,面前洋娃娃一般精致的男人回头玩味地睨了她一眼,揽住她的腰,随后用那双精致的狐狸眼盯着姜岁安,伸出手,被方知语一巴掌打下去。
      男人说:“我叫程成。”

      姜岁安心脏一拧,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说不上清白,浑身鸡皮疙瘩,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好在被方知语的疑惑拉了回来。
      方知语问:“怎么到这里来了?”
      “迷路了。”

      “我们准备去换婚服,就先告辞了。”方知语说。

      可他们没有动,方知语又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似乎是在谴责自己打扰了新婚夫妻的secret talk。于是姜岁安尴尬地顺着那条通道又拐了出去,终于重见天日。

      她脚步匆匆地转过走廊拐角,一阵风带着初春的微凉拂面。她下意识抬头,整个人却已经收不住步子,与面前白衣黑裤、胸前还别着一朵小钻石花的方知言几乎撞上,又在最后一刻各自堪堪停住。

      “吓到了?”方知言笑语。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自己逗笑了。

      方知言手上提着一个袋子,貌似是某个品牌的鞋子。
      姜岁安问:“婚鞋吗?”

      他说:“给你的,不过看起来似乎也不需要了。”
      姜岁安低头看自己石榴裙下的平底鞋,夸他“人美心善”。

      方知言总觉得她这话有点可爱的小刻薄,试探着问:“你的腿,什么时候伤的?”
      姜岁安平静道:“做过一段时间战地,被误伤的。”

      方知言漆黑的眼眸深邃,想抱抱她,或者是抱抱从前的她,却杵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脑子里却突然想起程成,本来想说“你姐夫好奇怪”,竟也世故地脱口而出:“你姐夫还挺帅的。”
      方知言淡定道:“伪君子罢了。”
      “确实。”

      方知言疑惑。
      姜岁安诚恳。

      他说:“鞋买了就得送出去,你先试试合不合脚,要是大了或者小了,我才会退掉的。”
      姜岁安感觉自己面前是万丈悬崖,身后是狗熊追击,只有装死才能得以保全。但装死也未必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万一被路过的小矮人捡到,就又给了白马王子可乘之机。

      她以为自己这几年来也筑建了些许城府,但方知言只要走几步上了自己城府中的眺望台,就能清楚地看见自己屋里到底有几块田地,她再贴上胡子演空城计就有点掩耳盗铃了。

      她说:“方知言,别殷勤得像有什么把柄在我手上似的,今天虽然知语姐是主角,但你好歹也是个大配角,给客人提鞋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件红大衣,这样你就能混进服务生的列队了。”
      他半跪在她面前,开始拆礼盒的丝带,说:“向你俯首称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岁安,多习惯习惯。”

      姜岁安说,自己早就戒掉这种嘴上黏糊糊的习惯了,拿起那双鞋在自己脚边比了一下,给方知言塞了回去。
      “小了。”

      方知言吃了瘪——姜岁安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他问:“为什么要躲呢?”
      她回:“没在躲你,放心吧。”

      她伸手,方知言把手放在自己掌心上,她用力,方知言的袖子惯性往上,露出了腕处的红绳花。
      岁安心里那条小小的船浮出水面,一叶扁舟摇摇晃晃,潮湿的雨滴打在窗上,褪色的红绳捆着潮汐起落的念想。

      方知言品出了她眸底的波澜,最终选择了不惊扰。

      汐城的天就这样,偶尔雨下得大了别有一种味道,是缠绵的、温润的、噙着激情和热泪的。
      她对自己说:“这场雨在下什么呢?”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望向她的眼,她的眸色因为带了有色隐形眼镜而变得更浅,落日中掠过几只鸥,羽毛反射着光,一瞬间飞走了。
      没有灯的走廊有些暗,方知言鬼使神差地低头凑近她,姜岁安睫毛扑闪,突然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把自己的脸照得惨白。

      这位“女鬼”说:“好啦,你已经给我太多时间了,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很多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难道我们又要在一个雨季里上头吗?
      “方知言大律师,我们是新时代的进步青年,总是活在过去多不好,理性点。”
      这是她第一次让方知言“理性”点。

      姜岁安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心脏砰砰直跳,她一个人走出这条让人窒息的长廊时叹了口气,自嘲:其实只是活在不同的过去里而已,我又怎么能劝慰你呢?

      找到蓝小森时,他嘴上还沾着奶油。
      她让他留点肚子,等下才是重头戏。

      蓝小森:姐,是你让我多吃点,吃回本的。
      她说:“你还真是听话,吃杂了坏肚子怎么办?”

      着装得体的服务生走过来,领着她和蓝小森到客桌坐下。

      这张桌子上大多是方知语的同学,于是,在得知姜岁安是他们的学妹后,几人大方热络地与姜岁安聊起天来。一旁的蓝小森闷声不说话,他没法找别人聊,别人也不会自讨没趣地主动与他搭话。

      她知道,蓝小森其实不是孤僻,而是害怕与陌生人交流。

      热场结束,仪式开始,司仪的播音腔回荡在偌大的宴会厅内:“下面请新娘入场!”

      欧式古典的雕花大门打开,头顶的追光随着方知语往前走,她身着白色主纱露面。

      方知语上半身是缎面抹胸,腰臀周的不规则剪裁以玫瑰花为边分割廓形裙摆,不规则的剪裁搭配三层绸缎在玫瑰处弯折成流动的花瓣。
      仪式缓缓进行。

      姜岁安本来以为婚礼是很复杂的事情,但作为客人,她觉得仪式是转瞬间的……就这样短暂的时间,宣告着两人即将开启新的人生。

      她本能地在这陌生场域中寻找一个合拍之人分享心情,目光投向坐在主桌上、同样有此心意的方知言。她正要放下酒杯与他交换眼神,一盘法式奶油龙虾汤就径直从她的视线中进入又切出。
      姜岁安悻悻收回目光,手起刀落。

      好吃。

      “砰”一声,姜岁安被吓了一跳,循声往旁边看,蓝小森直直地倒在桌上。有人惊叫起来,吸引着更多地人看向这里。

      现场顿时陷入了沉寂与惊恐之中。
      她立刻冷静下来,叫了救护车。

      同桌的人里刚好有一位是医生,他先是问了蓝小森有没有突发性疾病,见姜岁安迟疑地摇摇头,他皱眉,立马把蓝小森平放在地上进行急救。

      她望着桌上的蟹与虾,又看见蓝小森露出的皮肤上泛红的疹子,一个猜测浮现在了脑海里——蓝小森海鲜过敏。

      这里离市医院很近,在宾客们还惊魂未定的时候,蓝小森就被抬上了担架,那名医生随他上了车,就在他出门的那一刻,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准确来说是黑了下来,更搞得人坐立难安。

      拿着对讲机的策划从后台急匆匆地跑到主桌,对满脸恐慌和不解的方父和程父说:“小姐和先生都不见了!”

      “什么!”程父目眦欲裂,带着金色戒指的大手猛地拍向桌子,将桌面上的酒杯震倒,葡萄红的液体浸湿了桌布,滴到他黑色的西裤上。他怒道:“反了这臭小子了!”

      这一拍,又引起了不小的关注。程父赶紧朝着宾客们陪笑,让大家继续吃好喝好。

      方父眉头紧锁,他也不敢相信,方知语真得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角落里,姜岁安一边给周围的人道歉,一边拿起包向外走——她没有时间再找方知语和方知言解释了。

      在华丽的连廊上奔跑时,方知言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袭灰色西服朝她伸手,将她拉去一条隐秘的廊道。
      没等姜岁安开口,他就打断了她的疑惑:“岁安,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有点不可思议,我也为小森的事情向你抱歉,但事实就是——
      “我姐逃婚了……
      “她现在需转移,但我们不方便开车,不然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你去医院的时候可以捎带她跑路吗?她现在在从酒店的后花园绕道去停车场……麻烦你了。”

      他双手包裹着姜岁安的手,一口气几乎不带换气,讲完有些晕。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两人叠交的手上,蓦地抬起脸看她,像是面对着上帝虔诚祷告。

      姜岁安喘着气,满脸不可置信。
      她嗤笑一声,打趣道:“这才是她请我来婚礼的原因吧,找个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闲杂人等搭顺风车?”

      这二十分钟简直是……要命。

      方知言放开她的手还想说什么,姜岁安把食指按在他又欲开口的唇上,说:“别说了,再说倒下的该是我了……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你放心,我会帮知语姐的。”

      方知言额间的汗划过面颊,与姜岁安的叹气同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觊觎风的云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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