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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比观战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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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比那天,陈不凡在戊字区扫地。
不是他自己想去的,是王管事安排的。
那天早上,他刚扫完院子,王管事就来了。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个册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扫帚。
“今天小比,戊字区那边,你去扫。”
陈不凡愣了一下:“戊字区?”
王管事点点头,翻开册子看了看:“那边人少,不用管别的,扫干净就行。”
说完,他合上册子,转身走了。
陈不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戊字区。
他听别的杂役说过,戊字区是书院最偏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小比的时候,那边是给杂役和外人观战的区域,离比试的场地远,什么都看不清。
他去那儿扫地,其实就是把他支开。
他不知道这是王管事故意的,还是王洪安排的。
但他知道,今天的事,和他没关系了。
他拿着扫帚,往戊字区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
戊字区是一片空地,比他的小院大得多,周围长满了竹子,把阳光都挡住了,阴凉凉的。空地中央摆着几条长凳,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是杂役打扮,还有几个穿便服的,像是山下村里的。
空地边上,有一排低矮的草棚,棚里堆着些杂物。
陈不凡拿着扫帚,从空地这头扫到那头,从那头扫到这头。
扫得很慢,很稳。
一下,一下。
远处的喧哗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有时候大一点,有时候小一点,听不清在喊什么,只知道那边很热闹。
他一边扫,一边往那边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竹子,密密地长着,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收回视线,继续扫地。
扫到第三遍的时候,旁边长凳上坐着的一个杂役忽然开口了。
“哎,新来的?”
陈不凡转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坐在长凳上,穿着和他一样的短褐,手里拿着个馒头在啃。
陈不凡点点头。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上的剑上停了停,然后继续啃馒头。
“那边比着呢,你不想去看?”
陈不凡摇头:“扫地。”
那人笑了,馒头屑喷出来:“扫什么地,这破地方,一年都没人来几回。扫不扫都一样。”
陈不凡没说话,继续扫。
那人看着他扫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知道那边谁在比吗?”
陈不凡摇头。
那人往那边努了努嘴:“周远,外门那个,今年最有希望进前十的。这会儿应该刚上场。”
周远。
陈不凡想起那个面容清瘦、眉眼带点傲气的师兄。那天在山路上,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后来他来小院,扔给他剑,让他使了几招,然后转身就走。
那人见他愣神,以为他感兴趣,又说:“还有苏芷烟,内门那个女的,你见过没?”
陈不凡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
苏芷烟。
那个从竹林里走出来、穿素白衣裙、目光在他剑上停了一瞬的女子。
那人见他停住,以为他不知道,解释道:“就那个,长得挺安静的那个。她今年也参加小比,听说剑法不错。”
陈不凡没说话,继续扫地。
可扫着扫着,他总往那边看。
那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竹子和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他收回视线,继续扫。
扫到第五遍的时候,空地边上忽然来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子,穿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眉眼温和,手里什么也没拿。他从竹林里走出来,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陈不凡扫地。
陈不凡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是那天教他“往里藏”的那个先生,风玄清。
他放下扫帚,走过去。
“先生。”
风玄清点点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扫帚。
“在这儿扫地?”
陈不凡点头。
风玄清笑了笑,没说话,走到长凳那边,在空着的那条上坐下来。
陈不凡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玄清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陈不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着,看着那片竹子。
远处的喧哗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风玄清听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你想去看吗?”
陈不凡想了想,摇头。
风玄清转头看着他:“为什么?”
陈不凡沉默了一会儿,说:“去了也看不见。”
风玄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得对。”他说,“去了也看不见。”
他又转回头,看着那片竹子。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能进前十吗?”
陈不凡摇头。
风玄清说:“不是因为他们剑快,不是因为他们力气大,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练剑。”
陈不凡听着,没说话。
风玄清继续说:“周远练剑,是为了让他爹看得起他。苏芷烟练剑,是为了让她死去的弟弟高兴。其他人,各有各的理由。”
他转过头,看着陈不凡。
“你呢?你为什么练剑?”
陈不凡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风玄清点点头,转回去,继续看着那片竹子。
“不知道就对了。”他说,“知道的人,走不远。不知道的人,才走得远。”
陈不凡听不懂。
风玄清也没解释,只是坐着,看着那片竹子。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远处的喧哗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过了很久,风玄清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我走了。”
陈不凡也站起来。
风玄清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今天那条靠崖边的石板路,有人跟我说,有几块石板松了。”
陈不凡心里一紧。
风玄清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我去看了,没松。好好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竹林,消失了。
陈不凡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想起昨晚烧掉的那张图。
想起王洪说的那些话。
想起自己选的第三条路。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有人知道了。
风玄清。
他不知道风玄清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风玄清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风玄清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偏西,小比结束,远处的喧哗声慢慢停下来,他才回过神来。
他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扫完最后一遍,他把扫帚放回草棚里,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几个人。
是周远和几个师兄,从那边走过来。周远走在最前面,面容还是那样清瘦,眉眼间却多了点东西,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累。
他从陈不凡身边走过,忽然停了一下。
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不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他不知道周远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和第一次擦肩而过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继续往回走。
走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进屋,把剑靠着墙放好,坐在床边,看着那把剑。
剑安安静静的,灰扑扑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墨璃,今天有人帮我。”
剑没亮。
可他觉得,它听见了。
他躺下,闭上眼。
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冰原,没有白衣背影,没有那双眼睛。
只有一个人,坐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竹子。
那个人转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不知道的人,才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