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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绝处择路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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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凡在小院里又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每天早起去扫东边那个茅房,扫完回来扫院子,扫完院子去劈柴,劈完柴就站在院子里练剑。
王洪没再来找过他。
可他知道,王洪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股守一之气,这三天也不对劲。
每天早上醒来,它都在丹田里,温温的,和平常一样。可一到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它就忽然热起来,从丹田往上涌,涌到胸口就停住,不上不下,烫得他难受。
他试过催它,催不动。
他试过压它,压不住。
它就那样卡在胸口,一直烫到太阳落山,才慢慢收回去。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变。
第四天早上,他刚扫完茅房回来,院门口来了一个人。
不是王洪,是那天跟在王洪身后的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站在院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王洪叫你,柴房。”
说完,转身就走。
陈不凡愣了一下,放下扫帚,跟着他走。
走到柴房门口,瘦高个往旁边一站,让他进去。
陈不凡走进去。
柴房里,王洪站在一堆柴前面,背对着他。旁边站着那个矮胖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敲着玩。
听见脚步声,王洪转过身来,眯着眼笑。
“来了?”
陈不凡点头。
王洪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这几天茅房扫得怎么样?”
陈不凡看着他,没说话。
王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
“我听说,你天天练剑?”
陈不凡还是没说话。
王洪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练了这么久,应该挺厉害的吧?”
陈不凡往后退了一步。
王洪跟上一步,又离他很近。
“那让我看看,有多厉害。”
他忽然伸手,往陈不凡腰间抓去。
陈不凡手按在剑柄上,往后退了一步。
王洪的手抓了个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躲得挺快。”
他收回手,站在那里,看着陈不凡。
“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干什么吗?”
陈不凡没说话。
王洪往旁边走了两步,从矮胖子手里拿过那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我给你准备了一条路。”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扔。
木棍滚了两下,停在陈不凡脚边。
“把剑交出来,以后听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这条路,好走。”
陈不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木棍,又抬起头,看着王洪。
王洪眯着眼笑。
“还有第二条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陈不凡面前晃了晃。
“这是杂役院的分配图。戊字区那边,有条石板路,靠崖边那几块石板,有点松。”
他把纸收起来,揣回怀里。
“你要是选这条路,明天小比,参加小比的师兄们从那条路走。谁踩到那块石板,谁就掉下去。”
他看着陈不凡,眼睛眯成两条缝。
“你猜,掉下去会怎么样?”
陈不凡没说话。
王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又笑了。
“崖下面,是石头。掉下去,不死也残。”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陈不凡很近。
“选哪条路,你自己想。”
陈不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洪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忽然笑了。
“行,想好了告诉我。”
他转身往柴房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陈不凡一眼。
“对了,明天小比之前,你要是不选,我就当你选了第二条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瘦高个和矮胖子看了陈不凡一眼,也跟着走了。
陈不凡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阳光从柴房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亮晃晃的。他站在光里,可身上一点都不暖。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根木棍。
木棍躺在那里,灰扑扑的,和他手里的剑柄一个颜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那根木棍,放在柴堆旁边,转身走出柴房。
往回走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竹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一边走,一边想。
第一条路,把剑交出去,以后听王洪的。
第二条路,什么都不做,明天有人会从崖上掉下去。
他不知道掉下去的人是谁,是周远,还是那天擦肩而过的师兄,还是他不认识的人。
可他知道,不管是谁,只要掉下去,就是他害的。
他没有选第一条路。
可他也没有选第二条路。
他选了第三条路。
回到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走进屋,把剑靠着墙放好,坐在床边,看着那把剑。
剑安安静静的,灰扑扑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剑,走出屋,站在院子中央。
他闭上眼,什么也不想。
站着。
站着。
那股守一之气,从丹田升起来,慢慢往上走。
走到胸口,停住了。
烫。
很烫。
烫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他忍着,继续站着。
气在胸口卡着,一动不动。
他忽然睁开眼,手臂一展,剑身平平地往前递出去。
不是练剑,是问。
问那股气,问那把剑,问自己。
剑递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他停的,是剑自己停的。
剑尖对着的方向,是那片竹林。
竹林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王洪,不是任何人。
是别的什么。
他握着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很轻,很软。
“你怕吗?”
陈不凡愣住。
那个声音,是墨璃的。
“墨璃?”
剑亮了一下,很淡,像月光。
那个声音又响了。
“你怕吗?”
陈不凡想了想,点头。
“怕。”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早就死了。”
陈不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声音又响了。
“你选哪条路?”
陈不凡看着剑尖对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选第三条。”
那个声音没回答。
可剑忽然亮了一下,比刚才亮。
然后,那股卡在胸口的守一之气,忽然动了。
它从胸口往上走,走过肩膀,走过手臂,走到手心,流进剑里。
剑大亮。
不是月光那种淡,是像太阳照在水面上那种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然后,光暗下去。
那股气收回去,收进丹田,不动了。
陈不凡站在那里,握着剑,大口喘气。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选对了。
那天晚上,他没睡。
他把剑放在枕边,躺着,看着屋顶。
屋顶有几根梁,被烟熏得发黑。
他看着那些梁,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坐起来,拿起剑,出了门。
院子里,太阳刚从山后升起来,照得竹叶上的露珠闪闪发光。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片竹林。
竹林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柴房走。
走到柴房门口,他站住了。
柴房门口的地上,放着那张纸。
那张王洪给他看过的纸,杂役院的分配图。
他弯下腰,捡起来,看了一眼。
图上,戊字区那边,那条靠崖边的石板路,被人用炭笔画了一个圈。
他把纸叠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从柴房里拿出火折子,走到院子角落,蹲下来。
他把那张纸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
图上那个圈,在他眼里晃了晃。
他把纸叠好,放在地上。
然后他吹着火折子,凑上去。
纸着了。
火苗很小,慢慢烧着,把那张图一点一点吞进去。
烧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纸灰,被风一吹,散了。
陈不凡站起来,把火折子吹灭,放回柴房。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小院,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
扫得很慢,很稳。
一下,一下。
太阳越升越高,照得院子里亮晃晃的。
他扫完院子,把落叶倒进柴房旁边的筐里,然后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片竹林。
竹林里,什么人都没有。
可他知道,今天会有很多人从那条路走。
那些人,有的会赢,有的会输,有的会受伤,有的不会。
但没有一个人会掉下去。
他站在那里,晒着太阳,看着竹林。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是小比开始了。
他听着那喧哗声,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竹林里的鸟都飞走了。
可他就是想笑。
因为他选了第三条路。
不是交剑,不是害人。
是烧了那张图。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王洪会怎么对他,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会再让别人替他选路。
他自己选。